卡缇抬起头,那双与白天在群众面前炯炯有神的眼睛,此刻,全是烈酒灌喉的迷茫。
林帆能从自己身上的“龙之直觉”中,感受卡缇身上散发着一种哀痛,一种痛苦。
奇怪的是,这种哀痛、苦楚,隐约让他觉得,这可以被当成一种所谓的“知识”。
同时林帆在四目相对的时候,看到了她的传承“皇族”,同时在皇族后面,跟着像赐福一样的特殊印记“神官-龙神信徒”。
龙神信仰是这个世界非常常见的信仰,也是帝国的教廷的根基,毕竟“传承”这种东西,就是龙神带来的。
林帆对此感到有些惊讶。
毕竟自己也不会探查别人传承的术法,而且特殊印记这种东西,应该是没法看到的。
但还处在发育期,没好处的事情别做,少惹麻烦才是硬道理。
林帆转身打算假装没听到,要走。
醉醺醺的骑士卡缇,好象被林帆不搭理这一举动,刺激到了。
大声呵斥道:
“你!你什么都不懂,却只会沾污我的努力!让帝国强盛,让流民有所居所!这是正义!
我看你这种上位传承者,也如那个女人一样,在质疑龙神!在质疑传承!若身为上位者的骑士不去保护他们!平民的正义,谁来是维护!”
旅店里原来还在喝酒的酒客,纷纷结了帐,悄悄离开这个酒馆,大概不想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林帆看着卡缇,“龙之直觉”从她身上感受到的痛苦和迷茫感又增加了。
嘴上说着坚定的话,那股痛苦,却象在撕扯‘龙神信徒’几个字。
“龙神”两个字,隐约在扭曲,变成苦痛。
林帆默不作声音得对藏在“乌须袍”下的皮肤施展龙鳞术,这个巴特莱昂家的三公子,现在很危险。
那双疲惫的眼睛,渐渐抬起,死死盯着自己。
卡缇正在“传承破碎”。
林帆在脑海中,翻到了关于“传承破碎”的知识。
当质疑传承,或怀疑自己的时候,就会失去神明给予的恩泽,也就是传承破碎。
比如拥有医者类的“传承”,却动手杀了人,拥有农民类的传承,却选择了去当冒险者。
“传承”破碎后,也就成了流民。
而对于“神官”,那就是对信仰的质疑。
下等位阶的“传承”破碎,对个人来说,是灾难,但不会有什么大的影响。
但“神官”职业特殊,是距离神明最近的人,在与神明沟通的过程中,意识也经常踏入“知识之海”。
充满神性却又迷茫的灵魂,是一些危险的邪神最好的容器,他们会悄悄占据“传承破碎”的“神官”的躯体。
而被卡缇吸引来的,大概是个叫“苦痛”的邪神。
为这种事其实非常少见,因为“神官”是必须定期到教廷做信仰考核的,一般都挺坚定。
但这哥们在外游历半年,刚好又有东境领主之子的身份,哪有人敢催。
周围的人,该跑的都跑了。
邪神的那股气息,似乎会让每一个低位阶的人,都感觉到畏惧。
可林帆,却没有一点觉得害怕的意思。
自己“龙之直觉”在告诉自己,无需畏惧什么邪神,甚至自己有能力,让她信仰自己。
这直觉带来的想法挺吓人的,跟邪神抢信徒是吧。
黑出现在了林帆身后,手中握着她从狼穴中带出来的剑,也能见到黑裙摆下的尾巴尖在炸毛。
林帆其实并不在意什么自己多个信徒,心里只想着干一票大的,主要自己现在真的很需要钱,让这样一个大人物欠自己人情,这得爆多少金币啊。
咽了口唾沫,对黑开口道:
“黑,假如这位殿下陷入失智的状态,你是否能独自制服她?”
黑点了点头:
“吾主,她现在大概位阶与我相同,但若陷入失智,会变弱许多。”
林帆在得到了黑的答复后,心里生了小冒一次险的念头。
毕竟自己的龙鳞也还算坚硬,尽管还没有圣光类的抗性,但扛一下,然后快速把黑护到身前,还是能从从容容。
手里握着酒杯的卡媞,对两人的话很是不满:
“放心,我不会失智,这种状态,我已经经历过好几次了,我对女神的信仰,轮不到你们这些不明白帝国良苦用心的边境贵族质疑。”
林帆见这位三殿下,谈吐还算清淅,而且白天看风评,也该是个好人。
谨慎的评估风险是否可控后,拿出了龙的架子,坐到了卡缇身边。
黑见状,大概明白龙主要做什么,还没等龙主开口,很配合地发动了她的恩赐“共语者”,让他人能够理解龙主的语言。
林帆先开口道:
“殿下,一个人喝酒没有意思,不如吾陪你一起喝两杯,聊一会?”
卡缇擦了擦桌上一只还算干净的玻璃杯,放在了林帆面前,给他倒了半杯酒:
“好啊,正有此意,我也想看看,你凭什么说我不懂帝国,不懂政治。”
有些心比较大的酒客,见里面的三殿下正和一个长相俊俏的黑发少年相谈,不象要出事的样子,观察了一会,也蹑手蹑脚得回到了旅店酒馆,继续买醉。
但都尽量保持着安静,想着把自己点的酒喝完再走。
唯独黑依旧保持着警剔,死死盯着卡缇的每一个动作,好在她对龙主出手前阻止。
卡缇将酒杯往林帆身前推了推:
正如伟大的龙神,我正立志于消除流民、饥饿和人间的灾难,为弱者创造一个能够过上富足生活的世界。
阁下说的语言很奇怪,我游离帝国半年,从未听说你所用的这种语言。
尊贵的贵族少爷,你是从哪来的,方便告诉我,你的身份和“传承”吗?”
林帆这还是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自我介绍,思索了一下,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
比如龙的传承,这要是说出口,不知道得引起多大的骚乱。
周围的人也都好奇起了这个少年的身份,这得是多高贵的传承,才敢跟三殿下如此说话。
林帆自知既然是来抢信徒的,那就不能用下位者的状态,于是用问题回答问题:
“殿下,您怎么知道,我就是贵族?就因为我敢与您平等的对话,您就判断普通的农民不敢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