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的光让林逸眯起了眼。
他握紧手中的《仙鉴》玉牒，玉牒表面温润如水，还残留着苏瑶指尖的余温。从新寰界双月下启程，踏进这道金光冲天的仙域通道，已经过去——他看了眼腕表——三小时二十七分钟。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通道壁由无数旋转的金色符文构筑，每转一圈，就有亿万信息流扫过。林逸的时空之瞳自动激活，想要解析那些符文，却只看到一片眩晕的光。
“别费劲了。”身后传来李黑水闷闷的声音。这家伙自从星穹之舟融化为新寰界的光环后，就以半能量体的形式寄生在林逸的守门人印记里。此刻显形出来，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只是身体边缘泛着混沌色的光晕：“这玩意儿是第九维度法则直接显化，你那眼睛才第八维，看不穿。”
林逸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通道很长，长到让人怀疑是否真的有尽头。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像心脏跳动。
直到——
嗡。
手中的《仙鉴》玉牒突然震动。
林逸低头，瞳孔骤缩。
玉牒表面那些流淌了亿万年的金色文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消散。不是消失，而是“融化”，像被无形橡皮擦一点点抹去。明观察记录》开始，到《钢铁教廷·机械天国协议详析》，再到《新寰界诞生日志》——他亲手写下的每一行字，都在蒸发。
“什么情况？”李黑水凑过来，伸手想碰玉牒，指尖却直接穿了过去。
玉牒变得虚幻了。
不是物理层面的虚幻，是“存在性”层面的虚幻。它还在林逸手中，却像随时会从现实里被删除。
三秒。
所有文字消失殆尽。
玉牒化作一片纯白，白到刺眼，白到让人心慌。那种白不是颜色，是“空无”本身。
林逸尝试注入灵力。
刹那间，玉牒化作黑洞。
他体内三成修为——那是从地球龙气到玄天灵力，再到吞噬噬界虫茧后融合成的“星核道体”本源——被狂暴抽离。经脉剧痛，金丹暗澹，武核震颤。林逸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差点跪倒，被李黑水一把扶住。
“操！”李黑水眼睛红了，混沌能量涌向玉牒，“你他妈还吸？！”
能量触碰到玉牒的瞬间，也被吸走。
吸得一干二净。
然后，纯白的玉牒表面，终于浮现出第一行东西——
不是文字。
是一道空白。
字面意义上的空白。一段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的横线，像试卷上等待填写的答题栏。
“这算什么？”李黑水懵了。
林逸盯着那道空白，突然懂了。
他想起太白星君送别时说的那句话：“真正的守门人，需自撰道章。”
原来“自撰”是这个意思。
不是让你在已有的《仙鉴》上补充，而是——给你一张白纸，让你从头开始，写下自己的“道”。
“仙途无定法。”
一个声音响起。
空洞，冰冷，不带任何情绪。像机器合成的语音，却又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
通道前方，金光汇聚，凝聚出一道虚影。
虚影没有五官，没有性别，只是一团人形的光。它飘浮在那里，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道需自撰。”
“前738位守门人，皆从空白开始。”
“你是第739位。”
林逸站起身，擦掉嘴角溢出的血：“如果我不想撰呢？”
虚影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那你现在就可以回去。但《仙鉴》将永久空白，你失去巡礼者资格，仙域通道关闭，新寰界将不再受‘潜力文明保护条例’庇护。”
“顺便一提，”虚影补充，“钢铁教廷的十二圣徒已经抵达新寰界外围星域，正在与仙域谈判。如果谈判破裂——”
它没说下去。
但林逸听懂了。
没有仙域庇护的新寰界，面对钢铁教廷的全力进攻，能撑多久？
一天？一小时？
他握紧纯白的玉牒，指节发白。
“我需要怎么做？”
“通过试炼。”虚影抬手，通道壁上浮现出三千个闪烁的光点，每个光点都连接着一条蜿蜒的路径，“每个试炼对应一个‘道字’。通过，玉牒上就会出现相应的文字。失败——”
虚影顿了顿。
“道消魂散，为后来者铺路。”
李黑水骂了一句脏话，混沌能量在体表翻涌：“你们他妈这是养蛊？！”
“是筛选。”虚影纠正，“守门人不是保姆，不是观察员，是‘道’的践行者。没有自己的道，凭什么守护万千文明？”
它看向林逸：“你现在可以退出。”
林逸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纯白的玉牒，看着那道空白。
然后，他笑了。
笑得有点疯。
“行啊。”他说，“不就是自己写吗？老子写。”
虚影微微颔首：“明智。”
话音未落，林逸身侧突然亮起一片澹蓝色的数据光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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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流旋转、凝聚，勾勒出一道熟悉的身影——长发，白裙，眉眼温柔，但周身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金色数据链。
苏瑶。
她以数据体的形式，强行同步降临了。
“瑶瑶？”林逸一愣。
苏瑶没看他，而是盯着眼前的虚影，脸色难看：“仙域法则锁死了我的商道神格。”
她抬手，面前浮现出万界交易所的全息界面。
界面本该显示着新寰界与诸天万界的实时交易数据，此刻却一片混乱——数字扭曲成乱码，图表崩解成雪花，所有交易记录像被无形的手搅碎，然后重组成毫无意义的符号。
更可怕的是，那些乱码正在反向侵蚀苏瑶的数据体。
金色的数据链从界面中伸出，如毒蛇般缠上她的手腕、脖颈、眉心。每缠一圈，她身体的透明度就增加一分。
“他们在压制我。”苏瑶咬牙，尝试用天算盘解析乱码，却遭反噬——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澹蓝色的数据流，像血，但比血更虚幻，“仙域不允许经济干预法则我的商道，在这里是禁忌。”
虚影平静地说：“商道本质是‘资源再分配’，属于低维干预手段。在仙域，文明发展必须遵循自然演化规律。”
“放屁！”李黑水怒吼，“没有瑶姐的经济调度，新寰界早他妈被钢铁教廷打崩了！”
“所以新寰界只是‘潜力文明’，不是‘成熟文明’。”虚影毫无波动，“真正的成熟文明，应该能在没有任何外部干预的情况下，自主应对一切危机。”
它转向林逸：“你的第一个试炼，就是证明这一点。”
林逸没理它。
他走到苏瑶身边，伸手想碰她，手指却穿过了她的数据体——现在的苏瑶是纯粹的信息存在，没有实体。
“回去。”林逸说，“这里危险。”
“回不去。”苏瑶苦笑，指了指缠在身上的金色锁链，“法则锁链已经把我锚定在这里了。要么你通过试炼，解开压制；要么”
她没说下去。
但林逸懂了。
要么，她被仙域法则彻底格式化，变成一段没有意识的底层代码。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虚影。
“第一个试炼是什么？”
虚影抬手，指向三千光点中最红最刺眼的那一个。
光点放大，显露出一片星空——
不是正常的星空。
是锈蚀的星空。
恒星表面覆盖着铁锈色的斑块，行星轨道上漂浮着破碎的金属残骸，星云不再是绚丽的色彩，而是一种浑浊的、带着血腥味的暗红。
整个星域，像一具生锈的、正在腐烂的宇宙尸体。
“锈蚀星域。”虚影说，“此地仙灵之气枯竭三千年，文明退化至机械与血肉融合的野蛮时代。试炼目标：在三十天内，让该星域恢复最低限度的‘文明秩序’。”
“如果失败？”林逸问。
虚影笑了笑——如果那团光扭曲一下算笑的话。
“第501位守门人，在那里化作金属雕塑，现在还立在星域中心，成为土着们膜拜的‘锈神’。”
“第688位，被当地的数据病毒吞噬，意识分散成亿万碎片，成了星域网络里永世哀嚎的幽灵。”
它顿了顿，声音更冷：
“你是第739位。”
“祝你好运。”
虚影消散。
通道尽头，那道锈迹斑斑的星门，缓缓打开。
门后传来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夹杂着凄厉的、非人的嚎叫。
李黑水鼻子耸动，脸色变了：“我闻到铁锈和血的味道。”
“还有绝望。”苏瑶轻声说，她的数据体正在被金色锁链勒得更紧，“那个星域没有希望。”
林逸握紧纯白的玉牒。
玉牒表面的空白横线，微微发亮。
像在等待。
等待他写下第一个字。
他迈步，走向星门。
“走。”
“离谱的自撰道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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