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万道毁灭光束撕裂虚空。
它们所过之处，熵流蒸发，残骸汽化，连空间本身都被灼烧出焦黑的裂痕。光束尚未抵达，希望方舟的护盾系统就已经发出刺耳的过载警报——七层维度护盾中的最外层，在光束辐射压逼近的瞬间直接崩碎！
“护盾崩溃速率超出预期！”艾莉西亚的投影剧烈闪烁，“建议立刻启动空间跳跃！”
“不行。”林逸盯着主屏幕上那些光束的轨迹，“它们锁定了黑水的能量特征，就算跳跃到其他维度，光束也会追踪过去——这是因果律层面的攻击，只能硬扛。”
他转身，看向舰桥内众人：“全员，进入最终防御姿态。；卡尔，激活所有法则武器；赵铁山，把方舟的装甲层全部过载；影羽，用梦境维度制造缓冲带；周明哲——”
他顿了顿：“准备启动‘守’字底牌。”
众人脸色一凛。
“守”字底牌，是姬轩辕留在方舟核心的最终手段——一旦启动，能将方舟化作一座不可摧毁的“概念堡垒”，代价是消耗方舟未来三年的全部能源储备，并且在之后三个月内完全失去机动能力。
这是孤注一掷的选择。
但此刻，没有别的路了。
“明白！”众人齐声回应，各自冲向战位。
舰桥内只剩下林逸和李黑水——准确说，是正在蜕变的李黑水。
此刻的李黑水已经膨胀到五十米高，身体呈现出半能量化的状态：左半身是炽烈的恒星物质，右半身是冰冷的暗物质，胸膛处的黑色奇点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牵引着周围的空间跟着扭曲。
他的意识正在混沌中沉浮。
“我……是谁……”
无数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翻腾：小时候在贫民窟捡垃圾，第一次觉醒异能时的恐慌，遇见林逸后加入探索队，在一次次生死边缘挣扎求生，最后在虚空中获得噬法体……
还有更古老的、不属于他的记忆。
那是姬轩辕三万年对峙门外之物的画面：纯白的花园中，老者独坐枯石，面前是一扇不断渗出黑暗的门。他用自己的生命为墙，用自己的意志为锁，将门后的东西挡了整整三万年。
“原来……这就是守门人的重量……”
李黑水喃喃自语。
而就在这时，三百万道光束，到了。
第一波，三十万道光束同时命中方舟护盾！
轰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将方舟完全吞没。护盾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碎：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短短三秒，就只剩最后三层！
方舟外部，三千六百柄光剑从舰体各处弹出，组成一个覆盖整艘方舟的巨型剑阵。剑阵旋转，剑气纵横，将靠近的光束纷纷斩碎——但每一道光束破碎，都会有一柄光剑跟着崩裂。
三秒后，剑阵破碎过半。
“法则武器阵列，全功率发射！”卡尔怒吼。
舰体两侧展开数百个炮口，喷吐出七种颜色的法则光束——金色的修真真元、银色的科技粒子束、紫色的虚空吞噬波、蓝色的梦境幻象流……这些光束与毁灭光束对撞，在虚空中炸开一朵朵绚烂的能量烟花。
但幽骸的疯狂超出想象。
第二波，五十万道光束来袭！
这一次，光束不再是分散攻击，而是汇聚成三股粗达百公里的光柱，分别轰向方舟的舰首、舰腹、舰尾——这是要直接贯穿整艘船！
“装甲层过载！”赵铁山浑身肌肉贲张，双手按在控制台上，将体内所有的力量都灌注进方舟的结构中。
方舟表面的生物装甲开始发光，光芒中浮现出无数符文——那是修真维度提供的“金刚不坏”加持。装甲在光束轰击下剧烈变形，却硬生生扛住了！
但代价是，装甲层温度飙升到百万度，赵铁山本人七窍流血，却依然死死撑着：“妈的……想轰穿老子的船……做梦！”
第三波，一百万道光束。
这一次，光束没有直接攻击，而是在方舟周围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将整艘船牢牢锁住。光网开始收缩，所过之处，空间被切割成碎片！
“梦境缓冲带，展开！”影羽闭上眼睛。
以方舟为中心，方圆千里的虚空突然变得朦胧——这是梦境维度与现实维度的重叠。光网切入梦境区域后，速度骤减，像是陷入泥潭。
但影羽的脸色迅速苍白：“我只能坚持十秒……光束太多了……”
十秒。
林逸看向李黑水。
此刻的李黑水，蜕变已经进行到最关键阶段：他的身体正在从“人类形态”向“宇宙雏形”转化，胸口处的黑色奇点已经扩张到篮球大小，内部能看到无数星云在孕育。
但距离完全融合，至少还需要一分钟。
来不及了。
第四波光束已经来袭——这是最后的一百二十万道光束，幽骸将所有剩余的力量都押在了这一击上。光束在虚空中汇聚、压缩，最终凝聚成一根只有手臂粗细、却纯黑到极致的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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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矛尖上，浮现出一张扭曲的脸。
是幽骸最后的核心意识。
“混沌种……必须死……”
黑矛射出。
它无视了所有护盾，无视了剑阵，无视了法则武器，甚至无视了梦境维度——因为它锁定的不是物质，不是能量，是“李黑水存在”这个概念本身。
这是概念抹杀。
一旦被击中，李黑水将从这个宇宙的所有记录中被删除，连“曾经存在过”这个事实都会消失。
“来不及了！”云澜仙子尖叫。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根矛。
也看到了绝望。
但就在这时——
巢穴深处，那片草地，那株小树，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不是一种光。
是三百六十五种颜色的光，对应着三百六十五个被净化文明的“可能性”。光芒汇聚，在小树顶端凝聚成一片七彩的叶子。
叶子脱落。
飘向舰桥。
穿过空间壁垒。
落在林逸手中。
同时，一个声音在林逸脑海中响起——是那三百六十五个文明最后的集体意识：
“守门人……”
“请将我们……最后的可能性……”
“交给那个孩子……”
“告诉他……”
“我们选择相信……”
林逸握紧叶子。
他明白了。
这些文明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被幽骸吞噬，被秩序法庭修剪，但它们从未放弃对“可能性”的渴望。而现在，它们将这份渴望，托付给了即将成为新宇宙载体的李黑水。
也托付给了……林逸。
“黑水。”林逸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接住。”
他将那片七彩叶子，勐地按向李黑水胸口处的黑色奇点。
叶子与奇点接触的瞬间——
时间，静止了。
不，不是真正的静止。
是李黑水意识层面的“瞬间永恒”。
在那片叶子中，他看到了三百六十五个文明未被修剪的未来：
一个文明将艺术发展到极致，它们用星辰作画，用引力谱曲，整个种族都是宇宙级的艺术家；
一个文明彻底抛弃肉体，将意识上传到维度网络中，以纯粹的信息形态存在，探索着知识的边界；
一个文明与自然完全融合，它们将星球改造成生命体，自己则化作星球的意识，守护着亿万生灵；
一个文明甚至突破了“宇宙”的概念，它们发现了多重宇宙的存在，并建立了跨宇宙的交流网络……
每一个可能性，都美好得让人落泪。
每一个可能性，都曾被秩序法庭的剪刀无情剪断。
而现在——
“这些可能性……都交给我？”李黑水喃喃道。
“不。”三百六十五个声音同时回答，“是交给你即将创造的新宇宙。我们不需要复活，我们只希望……我们的‘可能’，能在另一个世界里，被其他生命实现。”
“所以，孩子，活下去。”
“带着我们的祝福——”
“去创造那个不需要修剪的世界！”
话音落下，叶子彻底融入奇点。
黑色奇点猛地膨胀！
从篮球大小，膨胀到直径十米、百米、千米……
而在奇点内部，三百六十五道光芒如种子般扎根，开始孕育三百六十五个“可能性世界”的雏形。
与此同时，幽骸的概念之矛，到了。
它刺入膨胀的奇点。
然后——
停住了。
不是被挡住，是……被吸收了。
黑色奇点如贪婪的巨兽，将那根蕴含幽骸最后意识、蕴含一百二十万道光束全部能量的矛，一点点“吞”了进去。
吞的不是物质。
是“抹杀李黑水”这个概念本身。
而概念被吞噬的结果是——
矛，消失了。
幽骸最后的核心意识，在奇点深处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哀嚎：
“不……不可能……”
“混沌种怎么可能……吞噬概念……”
“除非……”
它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它看到了。
在奇点的最深处，在那片混沌的中央，端坐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有着李黑水的面容，却散发着姬轩辕的气息。
更准确说——
是姬轩辕与李黑水意志的融合体。
“幽骸。”人影开口，声音如宇宙初开时的第一声雷鸣，“你输不是因为不够强。”
“你输是因为——”
“你从来不明白，生命最强大的力量，从来不是毁灭。”
“是相信。”
话音落下。
人影抬手，虚握。
黑色奇点猛地收缩，将幽骸最后的核心意识彻底碾碎、净化、吸收。
然后——
奇点爆炸了。
不是毁灭性的爆炸。
是创造性的“绽放”。
以希望方舟为中心，一道七彩的光环以光速向四周扩散。光环所过之处，灰白色的熵流被染上颜色，破碎的残骸重新组合成星辰的雏形，连那些被幽骸污染的怪物尸体，都在光芒中化作肥沃的“宇宙土壤”。
而在光环中央，李黑水——或者说，新生的宇宙载体——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左眼是太阳，右眼是月亮。
他的呼吸化作星风。
他的心跳化作引力波。
他的身体，已经扩张到堪比恒星的大小，却依然保持着大致的人形轮廓。胸口处，那颗黑色奇点已经稳定下来，内部三百六十五个光点如星辰般闪烁。
他看向希望方舟，看向舰桥内的众人，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我成功了。”
“新宇宙的‘混沌基石’，已经成型。”
“接下来……”
他转头，看向热寂区深处，看向那些还在源源不断涌出怪物的黑暗：
“该清理一下，这个旧世界的……最后污秽了。”
李黑水——或者说，新生的“混沌载体”——抬起右手。
他的手掌在虚空中轻轻一按。
没有任何声光效果。
但下一刻。
以他手掌为中心，方圆十万公里内的所有幽骸怪物，同时……凝固了。
不是被冻结，是被“概念剥离”。
它们体内属于幽骸的混乱能量被强行抽离，化作一道道灰黑色的气流，涌向李黑水的掌心。而失去能量支撑后，怪物们的躯壳开始崩塌、分解，最终化作最基础的粒子，飘散在虚空中。
而这些粒子，在李黑水意志的引导下，开始重新组合——
组合成星辰的胚胎。
组合成星云的雏形。
组合成……新宇宙的第一批“建筑材料”。
“他在用幽骸的残骸……创造星辰。”云澜仙子喃喃道，眼中满是震撼。
“不止。”林逸盯着主屏幕上的数据流，“他在进行‘法则重塑’——将幽骸扭曲的毁灭法则，逆转成创造法则。这是……秩序法庭都做不到的事。”
因为秩序法庭只会“修剪”。
而李黑水，在“转化”。
短短三分钟，十万公里内的所有怪物被清理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三百多颗刚刚诞生的原始星体——它们还很小，最大的也只有月球大小，但每一颗星体内部，都蕴含着完整的物理法则基础，以及……微弱的生命意向。
这是真正的“创世”。
而这一切，只是一个开始。
李黑水收回手掌，看向更远处的黑暗。
那里，还有数以千万计的怪物。
还有幽骸残留的其他意识碎片。
还有……秩序法庭可能已经派来的侦查单位。
“风哥。”李黑水的声音通过意念传来，“我需要时间来完成‘宇宙胚胎’的最终稳定。这个过程大概需要七十二小时，期间我不能移动，也不能中断。”
他顿了顿：“而幽骸和秩序法庭……不会给我这个时间。”
林逸明白他的意思。
“方舟会守在你身边。”林逸斩钉截铁，“七十二小时，一步不退。”
李黑水笑了。
那笑容中，有着属于人类的温暖，也有着属于宇宙的浩瀚。
“那么……”
他缓缓盘膝，在虚空中坐下。
胸口处的黑色奇点开始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就扩散出一层七彩的光晕。光晕所及之处，虚空开始“凝固”——不是变成固体，是变成“宇宙胎膜”的雏形。
新宇宙，正在以他为中心，一点点成型。
而希望方舟，则缓缓驶到李黑水身前，舰首的“守”字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方舟与载体。
旧世界的最后守护者，与新世界的创始者。
在这一刻，并肩而立。
但所有人都知道——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因为就在李黑水开始稳定宇宙胚胎的同一时间，热寂区最深处的黑暗中，一扇门……
缓缓打开了。
门后，伸出了一把剪刀的尖端。
银色的。
闪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