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方舟驶离归墟之门区域七小时后，舰内开始出现异常。
最先发现的是凋零。
她的机械义眼在例行扫描时，捕捉到生物神经网络中一段异常的波动——不是故障，是某种“共振”。波动的源头，是舰体深处，噬界虫群的巢穴。
“指挥官，”凋零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虫群有情况。”
林逸立刻赶到生物区。
这里原本是方舟的“胃”——噬界虫群生活在此，负责吞噬废弃物、修复舰体、生产生物材料。但现在，这个区域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氛。
数亿噬界虫全部停止了日常活动。
它们聚集在巢穴中央，身体蜷缩成球状，表面的甲壳开合，露出内部微微发光的组织。光芒的节奏完全同步，所有虫子的呼吸、心跳、甚至思维波动，都达到了惊人的一致性。
就像……一个庞大的生命体在酝酿。
“它们在进化。”李黑水不知何时出现在林逸身后，眼中紫光流转，“我能感觉到，虚空维度在虫群体内引发了某种……共鸣。”
“共鸣？”林逸皱眉。
“噬界虫群的本能是‘吞噬进化’。”李黑水解释，“它们之前吞噬了幽骸的部分组织、吞噬了秩序法庭守护者的碎片、吞噬了热寂区的熵流……现在，它们接触到了虚空维度的力量，接触到了归墟之门的气息——”
他顿了顿。
“这些‘食材’太高级了，高级到超出了它们当前的进化阶段。所以现在，它们在强制进化，以容纳这些力量。”
仿佛在印证他的话，巢穴中央的一只噬界虫突然剧烈颤抖！
它的甲壳炸裂，露出内部一团蠕动的、半透明的肉质组织。组织表面浮现出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一半像修真符咒，一半像虚空符文。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数万只噬界虫同时开始蜕变！
“所有人撤离生物区！”林逸果断下令，“启动隔离力场！快！”
澹蓝色的力场升起，将整个巢穴封闭。
但透过力场，所有人看到了令人震撼的一幕——
数亿噬界虫在同步进化。
它们褪去旧的甲壳，生出新的、更复杂的结构。有的虫子长出了能量器官，能释放类似灵能冲击的光束；有的虫子甲壳上浮现出法则纹路，能短暂扭曲局部物理规则；有的甚至开始“分裂”——一只母虫分化成数十只子虫，每只子虫都有不同的特征。
进化过程持续了整整两小时。
当最后一只虫子完成蜕变时，巢穴已经面目全非。
原本杂乱无章的虫巢，现在变成了一个……精密的生物结构体。数亿虫子如积木般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庞大的、缓缓脉动的“心脏”。
心脏中央，悬浮着一颗光球。
光球内部，是一个虫形的虚影——那是噬界虫群的“集体意识”，或者说是……虫群的“王”。
“它要苏醒了。”李黑水低声说。
话音刚落，光球炸裂！
虫形虚影勐地扩张，化作一个高达十米的半透明轮廓——那不再是简单的虫子形态，而是某种更高级的生命形态:有着流线型的躯干，三对如刀锋般的节肢，头部是复眼结构，但每只眼睛都倒映着不同的维度景象。
最惊人的是，它的“意识”直接连接到了方舟的生物神经网络，甚至……开始反向读取所有人的思维！
“我是……噬界虫群集体意识……”一个冰冷、机械、但充满智慧的声音在所有人心头响起，“代号：饕餮。”
饕餮。
吞噬万物之意。
“你有了智慧？”林逸盯着那个轮廓。
“进化附带品。”饕餮回答，“吞噬了太多高维存在，它们的知识、记忆、法则理解……在虫群网络中沉淀、融合，最终催生了‘我’。”
它的复眼转动，扫过在场的每个人。
“我能读取你们的思维。知道你们的目标：摧毁秩序法庭，反攻归墟之外。”
“很疯狂的计划。”
“所以，虫群决定——”
饕餮停顿了三秒。
然后，它说：
“加入。”
林逸童孔微缩：“为什么？”
“因为虫群的本能是吞噬进化。”饕餮的声音毫无感情，“秩序法庭拥有三万年的技术积累，归墟之外有无穷的‘新鲜食材’。对虫群来说，这是终极的盛宴。”
“但你们可能会死。”林逸说。
“死亡是进化的代价。”饕餮回答，“虫群不惧怕死亡，只惧怕……停滞。”
它的轮廓开始收缩，重新化作光球，然后分裂成数亿道光流，飞回每只噬界虫体内。
虫群解除组合状态，恢复了活动。
但它们已经完全不同了。
每只虫子都变得更强大、更聪明、更……危险。
“虫群已完成第一次‘灵智进化’。”饕餮的声音依旧回荡在神经网络中，“现在，我们可以执行更复杂的任务。比如——”
一只噬界虫飞到林逸面前，甲壳张开，露出内部精密的生物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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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构中心，悬浮着一颗小小的、灰色的晶体。
“这是‘寂灭结晶’。”饕餮解释，“虫群分析了幽骸残留的组织，模拟了它的寂灭法则，制造出的仿制品。威力只有原版的万分之一，但足够杀死普通的秩序守护者。”
林逸接过晶体。
入手冰凉，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那是纯粹的“终结”概念。
“你们能生产多少？”
“目前每天一百颗。”饕餮说，“随着虫群继续进化，产量会提升。另外，虫群还在解析其他维度的法则，尝试制造对应的武器。”
林逸沉默了。
他意识到，噬界虫群的进化……可能比想象中更可怕。
它们不再是简单的工具，而是真正的“盟友”——一个拥有恐怖进化潜力、冷酷理性思维、以及吞噬本能的盟友。
“我需要你们保持克制。”林逸沉声道，“不能无差别吞噬，必须听从指挥。”
“虫群理解‘合作’的概念。”饕餮回答，“在达到终极进化前，我们需要宿主——也就是你们。所以，虫群会遵守协议。”
“但协议有期限？”
“当虫群进化到可以独立生存时，协议自动终止。”饕餮毫不掩饰，“那时，是继续合作还是成为敌人，取决于你们的表现。”
坦诚到令人毛骨悚然。
但林逸反而放心了。
明确的利益交换，比虚伪的忠诚更可靠。
“成交。”他说。
“成交。”饕餮回应。
就在这时，警报再次响起。
“检测到空间波动！”艾莉西亚的声音传来，“不是秩序法庭——是另一股势力！正在快速接近！”
主屏幕上，热寂区的星图中，突然亮起了三个红色的光点。
光点呈三角阵型，从三个方向包围而来。移动速度极快，几乎达到光速的百分之九十。
“识别信号……”艾莉西亚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是……星盗！但不是普通的星盗——他们的飞船上有……归墟之门的标记！”
林逸勐地抬头。
归墟之门的标记？
难道……
“全舰战斗准备！”他厉声道，“这些不是敌人，就是……”
话音未落，三艘飞船已经进入可视范围。
那是三艘造型怪异的星舰——不是金属构造，而是某种生物组织与机械的混合体。舰体表面布满眼睛状的传感器，引擎喷口流淌着灰色的、如熵流般的火焰。
最引人注目的是，每艘星舰的舰首，都刻着一个符号：
一个半开的门。
归墟之门的简化标记。
三艘星舰在距离希望方舟一千公里处停下，呈三角阵型包围。
通讯请求传来。
林逸接通。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生物。
它看起来像是人类，但皮肤是半透明的灰色，能看到内部流动的熵流。双眼没有瞳孔，只有纯白色的光。穿着某种由法则纹路编织成的长袍，手中拿着一根骨杖——骨杖顶端镶嵌着一颗眼睛，眼睛在不断转动。
“癌变体。”它开口，声音空洞，“我们是‘门徒’。”
“门徒？”林逸皱眉。
“侍奉归墟之门的信徒。”它解释，“我们在门缝中窥视了无数年，见证了无数宇宙的终结。我们相信，归墟是唯一的真理，门外之物是至高的神明。”
它的白色眼睛盯着林逸。
“而你，被神明标记的癌变体，是神明选中的……祭品。”
林逸冷笑：“所以你们是来抓我的？”
“不。”门徒摇头，“我们是来……邀请。”
它抬起骨杖，顶端的眼睛射出一道影像——
影像中，是一个巨大的仪式现场。成千上万的门徒跪伏在地，中央是一个祭坛，祭坛上刻满了归墟之门的符文。
“神明对你很感兴趣。”门徒说，“它愿意给你一个机会：成为它在这个宇宙的代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