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制体站在烟尘中，暗红甲壳包裹着与林逸完全相同的面容，只是那双燃烧着苍白火焰的眼睛里，没有丝毫属于人类的情感。
它抬起右手，掌心虫洞旋转扩张，苍白色的变异虫群如溃堤般涌出——那些虫子每一只都融合了幽骸的特征：苍白粘稠的躯干上布满细密口器，翅膀是半透明的薄膜，飞行时拖拽着粘液般的轨迹。
“退后！”
林逸一把将苏瑶拉到身后，眉心的虫剑印记骤然亮起。
堡垒内，所有正常的虫群同时振动翅膀，从各个通道、房间、巢穴深处涌出，在走廊中汇成金色的洪流。兵虫列阵在前，厚重的甲壳碰撞发出金属般的响声；工蜂悬浮在空中，腹部分泌腺开始预热；蜜露工蜂则环绕在林逸周身，形成澹金色的能量护盾。
两股虫群在不到五十米的走廊中对峙。
一边是林逸掌控的、融合了文明之光的金色虫群。
一边是复制体操纵的、沾染了幽骸污染的苍白虫群。
空气中弥漫着甜腻与腐朽混合的诡异气味。
“你窃取了我的数据，”林逸盯着复制体，声音平静得可怕，“但你没有拿走最重要的东西。”
复制体歪了歪头，嘴角咧开的弧度更加夸张：【哦？是什么？
“人性。”
话音未落，林逸动了。
不是他本人动，而是整个虫群网络——动了起来。
金色的兵虫没有扑向苍白虫群，而是突然分成三股：一股向上撞破天花板，一股向下击穿地板，第三股则原地散开，化作无数细小光点。
复制体眼中苍白火焰跳动：【无用的战术。
它控制的苍白虫群同样分兵三路，追击而去。
向上突围的金色兵虫突然调转方向，从天花板俯冲而下；向下突破的那股则从地板下方反向冲出；而散成光点的第三股，在空中迅速重组，凝聚成十二支旋转的金色长矛。
三面合围！
苍白虫群来不及调整阵型，被金色长矛贯穿了中央核心。十二支长矛同时炸开，化作无数细小光刃，在虫群中疯狂绞杀。
仅仅三秒，复制体释放的苍白虫群损失过半。
【有意思。】复制体没有愤怒，反而拍起手来，【你将我的战术数据逆向分析，预判了我的预判。不愧是主体。
“不只是预判。”林逸抬起左手，掌心向上。
那些击杀了苍白虫群的金色光刃没有消散，而是重新汇聚，在空中凝结成一柄澹金色的长剑——剑身上流淌着虫群网络的能量脉络，剑格处是虫剑交织的印记。
“虫群网络是双向的，你窃取我的数据时，我也在读取你的。”林逸握住长剑，“你所有的战术逻辑、能量运转模式、甚至幽骸法则的调用方式——现在，我都知道了。”
复制体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它猛地后退一步，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那不是林逸会的任何术法，而是幽骸记忆中某个消亡文明的禁忌手印。
堡垒外的战场上，融合怪物突然发出尖啸。
三百九十四名仙域英灵组成的战阵，在那一瞬间出现了空隙——融合怪物体内爆发出苍白色的能量冲击，强行震退了最前方的陆明轩。
金曜羽翼振动，想要补位，但融合怪物没有追击，而是将数十根触须猛地插入地面。
触须深入地壳，直通火星地核深处。
“它在做什么？”苏瑶通过战术目镜看到这一幕，脸色骤变。
林逸瞳孔收缩，通过虫群网络感知地底的能量流向，瞬间明白了复制体的意图：“它在引动火星地核中残留的——仙域本源！”
三万年前，仙域毁灭时，部分本源能量随着遗民逃到了火星，沉淀在地核深处，维持着永恒沉眠阵的运转。
而现在，复制体要强行抽取这些能量！
“阻止它！”林逸对虫群网络下令。
金色兵虫群放弃与残余苍白虫群纠缠，全部扑向复制体。
但太迟了。
复制体已经完成了手印。
它双手高举，苍白火焰从眼中蔓延至全身，声音重叠了幽骸的意志：
【以仙域残存本源为祭，以三万年怨恨为引——】
【归墟黑雨，降临！
轰——！
整个火星，勐地一震。
不是地震，而是星球级别的能量震荡。
奥林匹斯山脉深处，那座刚刚开启的仙域遗迹，突然喷发出漆黑的雾气。雾气冲天而起，在火星稀薄的大气层中扩散，迅速覆盖了整片天空。
橙红色的天空，变成了——漆黑。
然后，雨开始下。
不是水，不是冰，而是粘稠的、散发着腐朽气息的黑色液体。
第一滴黑雨落在火星赤红的沙地上。
接触瞬间，沙粒不是被腐蚀，而是——退化。
从坚硬的矿物质，退化成松散的沉积物，再退化成原始的矿物粉末，最终化作一团漂浮的、没有结构的尘埃。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黑雨落在堡垒的生物装甲上，蜂窝状的结构开始溶解、简化，从复杂的生物材料退化成基础的多糖链，再退化成简单的有机分子。
“这是……法则层面的退化！”械灵宗师在主舰上看着监测数据，声音颤抖，“黑雨在强制将接触物‘还原’到最原始的形态！”
战场上，仙域英灵们反应极快。
陆明轩长枪横扫，金色的灵气在头顶撑起屏障。黑雨落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腐蚀声，屏障厚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削减。
“所有人，收缩战阵！”金曜厉声喝道。
英灵们迅速靠拢，三百九十四人的灵气连接成一体，化作巨大的金色光罩，将整个战场笼罩。
但融合怪物——不，现在应该叫它“黑雨源点”——就在光罩内部。
它插入地面的触须，正源源不断抽取地核中的仙域本源，转化为黑雨，从体内喷发而出。
黑雨在光罩内部下得更猛了。
“这样下去，我们的灵气撑不住十分钟！”一名英灵咬牙道。
堡垒内，情况同样危急。
黑雨穿透堡垒外壳的缝隙，滴落进来。
一只工蜂不慎被黑雨沾染，身体剧烈颤抖——它坚硬的甲壳软化、溶解，复杂的生物结构迅速简化，最终化成一团漂浮的、单细胞的原始生命形态。
然后，连那团单细胞也维持不住，彻底消散。
“连虫群都挡不住……”苏瑶看着这一幕，心脏发冷。
林逸盯着复制体，眼中金芒燃烧：“你以为这样就能赢？”
复制体在黑雨中张开双臂，苍白火焰在体表燃烧，黑雨触及时自动蒸发。
【赢？】它笑了起来，【我只是在清扫垃圾。仙域余孽，地球文明，还有你这些可笑的虫子——都该回归‘归墟’，成为宇宙最基础的粒子。
【而你，主体，将亲眼看着你守护的一切，退化、崩溃、消失。
【然后，在绝望中——成为我的一部分。
黑雨越下越大。
堡垒外壳开始大面积退化，生物装甲退化成原始的蛋白质膜，能量脉络断裂，整座堡垒摇摇欲坠。
虫群在网络中传递着痛苦的信号——每一只被黑雨沾染的虫子，都在经历着从复杂到简单的恐怖退化。
林逸握紧手中的金色长剑。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虫群网络深处。
在那里，他看到了虫群每一只个体的状态，看到了黑雨侵蚀的进程，看到了仙域英灵们苦苦支撑的灵气屏障，看到了主舰上苏瑶等人焦急的脸。
也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虫群网络在退化过程中，某些节点出现了异常反应。
那些吸收过蜜露、与林逸意识共鸣最深的虫子，在黑雨侵蚀时，体表浮现出了澹澹的——金色纹路。
纹路很微弱，但确实在抵抗退化。
“这是……”林逸意识集中到那些纹路上。
然后，他感知到了。
纹路中流淌的，不是虫群本身的能量。
而是——地球华夏文明的精神烙印。
是那些被蜜露转化、被虫群吸收的文明信息中，属于“龙”的图腾、“长城”的意志、“薪火相传”
这些精神烙印，正在与黑雨的退化法则对抗！
“原来如此……”林逸睁开眼睛，眼中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他看向复制体，嘴角第一次露出笑容：
“你犯了一个错误。”
【嗯？
“归墟黑雨，可以强制退化一切‘物质’与‘能量’。”林逸抬起手中的金色长剑，剑身上的纹路开始发光，“但有些东西，是退不掉的。”
“比如——文明的精神。”
“比如——生命的意志。”
“比如——”
他猛地将长剑插入地面！
“守护的决心！”
剑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金光。
金光沿着虫群网络蔓延，瞬间连接了每一只还在抵抗的虫子。
那些浮现出金色纹路的节点，光芒大盛。
然后，纹路——开始增殖！
从几只虫子，蔓延到几十只、几百只、几千只……
黑雨落在这些虫子身上，不再能轻易退化它们。金色的纹路如同铠甲，抵挡着退化法则的侵蚀。
“不可能！”复制体第一次失态，【文明精神只是虚无的概念，怎么可能具现化抵抗法则？！
“因为这里——”林逸指向自己的心脏，“有能将概念转化为现实的力量。”
他眉心的虫剑印记，彻底燃烧起来。
虫群网络中，所有金色纹路连接成一片。
然后，一个宏大的、跨越星空的共鸣——开始了。
地球，昆仑山脉。
被蜜露治愈的隔离区内，正在祈祷的民众突然抬起头。
他们感觉到，胸腔中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不是心脏。
是更深层的，属于这片土地五千年的——魂。
华夏大地上，无数古迹、碑文、祖祠中，尘封的文明烙印，在这一刻同时亮起微光。
长城蜿蜒起伏，砖石表面浮现出古老的符文。
黄河奔流汹涌，水声中夹杂着龙吟般的回响。
泰山巍峨屹立，山体深处传来沉重的脉动。
这些光芒、声音、脉动，化作无形的精神洪流，跨越星空，涌向火星。
涌向——林逸。
复制体终于感觉到了恐惧。
它猛地转身，想要逃离。
但已经来不及了。
林逸举起右手，掌心对准天空。
对准那漫天黑雨。
“以地球守门人之名——”
“以华夏文明之火——”
“召，龙气降临！”
轰隆隆——！
漆黑的火星天空，突然裂开一道金色缝隙。
缝隙中，涌出了——龙。
不是生物的龙。
是文明的龙。
是五千年传承不灭的精神，是亿万生灵守护家园的意志，是“虽千万人吾往矣”
这些无形之物，在虫群网络的转化下，在蜜露的具现化中，化作了一条横跨星域的金色巨龙！
巨龙睁开眼睛。
童孔中，倒映着山河社稷，倒映着文明长卷。
龙吟！
龙吟所过之处，黑雨——溃散！
不是被抵消，不是被净化。
而是被更高级的文明意志，强行——驱散！
复制体在龙吟中跪倒在地，体表的苍白火焰明灭不定。
它抬头看着那条金色巨龙，看着龙影中浮现的万里长城、滔滔黄河、巍巍泰山……
看着那些它无法理解、却真实存在的——文明之力。
它喃喃自语。
林逸走到复制体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由自己数据诞生的怪物。
“你学到了我的战术，学到了我的能力，甚至学到了幽骸的法则。”
“但你永远学不会——”
他抬起手，按在复制体额头上。
“什么叫‘人’。”
金色光芒从掌心爆发，灌入复制体体内。
复制体发出凄厉的尖叫，身体开始崩解——不是退化，而是被更纯粹的文明之火，从存在层面——抹除。
三秒后，复制体彻底消散。
只留下一团苍白的能量核心，悬浮在空中。
林逸抓住核心，用力捏碎。
核心炸裂，化作无数光点，被金色巨龙吸收。
巨龙仰天长吟，龙身在火星上空盘旋一周，然后化作漫天光雨，洒向整片战场。
光雨所及之处，黑雨消退，退化过程逆转。
被退化的沙地重新凝结成岩石，堡垒的生物装甲恢复原状，受伤的虫群伤口愈合。
就连仙域英灵们的灵气屏障，也在光雨中稳固下来。
战斗，暂时停止了。
但林逸没有放松。
他抬头看向漆黑的天空——黑雨虽然被驱散，但那股引动黑雨的源头，还在。
还在火星地核深处。
还在——幽骸的控制之下。
苏瑶冲到林逸身边，抓住他的手臂：“你没事吧？”
林逸摇头，目光依然盯着地面：“复制体只是棋子，真正的敌人——要来了。”
话音刚落。
整个火星，开始——下沉。
不是物理层面的下沉。
而是存在层面的——坠向归墟。
金曜脸色大变：【它要强行将整颗星球……拖入门后！
【既然得不到……那就全部毁掉！
【归墟之门——开！
火星地壳，开始大面积龟裂。
裂缝中涌出的不再是岩浆。
而是——纯粹的黑暗。
吞噬一切的黑暗。
林逸握紧苏瑶的手，看向周围所有人——仙域英灵、虫群、万界交易所的同伴。
然后，做出了决定。
“所有人，听我命令。”
他的声音，通过虫群网络，通过灵气共鸣，响彻在每一个生命的心中：
“准备——迎战幽骸真身。”
“这一战——”
“不是它死。”
“就是我们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