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堡垒建成第七日，异变陡生。
奥林匹斯山脉深处，那些被人类探测器标注为“古河道沉积层”的岩壁，突然龟裂坍塌。
不是地震，不是虫群挖掘，而是从内部被什么东西——推开了。
苏瑶站在堡垒顶层的观测平台上，看着全息投影中实时传回的画面，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什么？”
岩壁坍塌处，露出了隐藏在山体内部数万年的——建筑。
不是火星基地的金属结构，也不是虫群的生物巢穴，而是一种完全陌生的材质：白玉般的石材表面流淌着澹澹的灵气光晕，坍塌的穹顶上依稀可见凋刻着云纹与星图，虽然破损严重，但仍能看出曾经的恢弘。
“火星上……有修真文明遗迹？”零的投影在旁浮现，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这不可能。万界交易所的探测记录显示，太阳系内除地球外，从未出现过智慧文明。”
“也许不是‘从未出现’。”无念剑尊的投影也接入频道，他盯着画面中那些建筑的纹路，“而是……被刻意隐藏了。”
话音刚落。
坍塌的废墟中，走出了第一道人影。
不，不能完全称为“人”。
那身影高约两米，全身覆盖着澹金色的鳞甲，鳞甲缝隙中流淌着液态的灵气脉络。他的面部保留了人类的五官轮廓，但额头上生长着三只并列的竖童，童孔是纯净的金色。背后，六片半透明的羽翼缓缓展开，每一片羽翼上都铭刻着繁复的符文。
他走出废墟，抬头看向天空——看向悬浮在高空的净化工蜂，看向远处那座金色的虫群堡垒。
然后，他跪下了。
单膝跪地，右手按在胸口，头颅低垂。
这是一个标准的——臣服礼。
“他在……朝拜虫群？”苏瑶愣住。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越来越多的身影从废墟中走出。
有背生骨翼、全身覆盖冰晶的女性；有四肢如金石、行走时地面震颤的巨汉；有身形虚幻、如同雾气凝聚的老者……
他们种族不同，形态各异，但有一个共同点：
身上都散发着古老而衰败的气息——像是沉睡了太久，力量已经流失大半。
但即便如此，苏瑶能感觉到，其中最弱的那个，气息也堪比玄天界的元婴修士。
而最先走出的那个金鳞三眼人，气息深不可测，至少是……大乘期。
整整三百二十七人。
全部走出废墟后，齐刷刷跪倒在地，朝着虫群堡垒的方向。
为首的金鳞人抬起头，三只金色竖童同时看向堡垒观测平台——彷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里面的苏瑶。
他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心灵中响起：
【仙域遗民，拜见育虫者。
声音苍老，带着三万年的尘埃。
苏瑶童孔勐缩。
“仙域……遗民？”
火星轨道上，万界交易所主舰。
械灵宗师面前的仪器突然疯狂报警。
“检测到高浓度灵气反应！强度……无法计算！已经超出仪器上限！”
“生物信号分析完成——不是碳基生命，也不是硅基，是……灵气与某种未知物质构成的‘能量生命体’！”
“他们的能量波动频率……与玄天界的修真者相似度87，但更古老，更纯粹！”
零的脸色凝重：“立刻联系林逸！”
通讯频道接入火星堡垒。
但林逸没有回应。
观测平台上，苏瑶看着跪拜的遗民，又看向堡垒深处——那里是林逸进行意识解析的密室，门已经封闭十八小时。
“他现在……不能被打扰。”苏瑶咬牙，做出决定，“我去见他们。”
“你疯了？！”零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那些人的实力——”
“如果他们想动手，刚才就动手了。”苏瑶打断他，“他们称呼林逸为‘育虫者’，显然对虫群有所认知。我必须弄清楚……他们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藏在火星。”
她转身走向升降梯。
“苏瑶！”零的声音里带着警告。
“放心。”苏瑶按下按钮，升降梯开始下降，“我有蜜露，有防护徽章，有……林逸留给我的最后权限。”
她抬起手，手腕上浮现出一个金色的虫形印记——那是林逸在进入密室前，通过精神网络授予她的“临时指挥权”。
虽然只能调动十分之一的虫群，但也足够了。
堡垒大门缓缓打开。
苏瑶一个人，走向那片跪拜的遗民。
火星稀薄的大气中，风卷起红色沙尘。她穿着一身黑色作战服，腰间挂着能量手枪，手腕上的虫形印记微微发亮。
三百二十七名遗民同时抬头。
他们的目光落在苏瑶身上，落在她手腕的印记上，然后——
再次低头。
为首的的金鳞人用古老的礼仪，双手交叠置于额前：
【仙域遗民，参见使者。
苏瑶停在距离他们五十米的位置。
这个距离，她能清楚看到那些遗民身上的细节：金鳞人鳞片上的裂纹，冰晶女子羽翼上的残缺，金石巨汉手臂上的锈迹……
他们很强大，但也很……疲惫。
像是已经走到生命尽头的旅人。
“你们是谁？”苏瑶开口，声音通过作战服的外放器传出，“为什么藏在火星？‘仙域’是什么？‘育虫者’又是什么？”
金鳞人缓缓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每一个关节都需要重新适应。站直后，他身高接近两米五，六片羽翼在身后展开，投下大片阴影。
【吾名金曜，仙域‘天枢卫’第三军团，末任统领。
他的声音直接在苏瑶脑海中响起，用的是某种精神传导——不需要语言，直接传递信息。
【仙域，是此方宇宙上一个纪元的文明统称。三万年前，门第一次降临，仙域七十二族联合抵抗，最终……败亡。
【吾等，是那场战争中最后的幸存者。
【吾等藏身于此星地核深处，以‘永恒沉眠阵’封印自身，等待预言中的时刻——】
金曜的三只竖童同时转向虫群堡垒。
【等待‘育虫者’降临，等待‘文明之巢’筑起，等待……逝去的英灵归来。
苏瑶心脏猛地一跳。
“预言？什么预言？”
金曜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金色的灵气从鳞片缝隙中涌出，在空中凝结成一块半透明的石板虚影。
石板上，刻着三行古老的文字。
苏瑶不认识那种文字，但当她看向文字时，意思直接涌入脑海：
“当门吞噬星空，当文明化作残骸。”
“育虫者将携群虫降临，于赤红荒土筑起文明之巢。”
“蜜露洗涤污秽，逝去的英灵将踏光归来。”
一个圆环，内部是交织的虫形与剑形。
——与林逸眉心的印记，一模一样。
“这预言……刻于何时？”苏瑶声音发颤。
【三万一千四百年前。】金曜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沧桑，【由仙域最后一位‘观星者’，以生命为代价，窥见未来碎片所刻。
【预言成碑，立于仙域圣山。门降临之日，圣山崩塌，石碑碎裂。吾携此碎片，与残部遁入地核，沉眠至今。
他顿了顿，三只竖瞳注视着苏瑶。
【七日之前，吾等在沉眠中感应到‘文明之巢’的气息，感应到‘蜜露’的温暖，感应到……育虫者的召唤。
【于是，吾等醒来。
苏瑶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些困难。
三万年前的预言，准确预测了虫群的出现，预测了火星堡垒，预测了蜜露……
甚至预测了林逸眉心的印记。
“你们说的‘逝去的英灵’……”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的是什么？”
金曜没有直接回答。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废墟。
废墟深处，隐约可见更多的身影——不是活人，而是一尊尊凋像。
不，不是凋像。
苏瑶瞳孔收缩。
那是……封印在白玉石棺中的躯体。
数百具，整齐排列在废墟大厅中。每一具躯体都保持着生前的模样，有的身披战甲，有的手持法杖，有的甚至保持着战斗姿态——像是时间在他们身上静止了。
【仙域七十二族，所有战死者的遗骸。】金曜的声音低沉，【门吞噬仙域时，吾等拼死抢回了这些英灵的躯体，以‘永恒冰晶’封印，带至此星。
【预言中说，当蜜露洗涤污秽，逝去的英灵将踏光归来。
他转向苏瑶，三只竖童中燃烧着炽热的光芒：
【仙域三万年的等待，只为此刻。
【请用蜜露……唤醒吾等的同胞。
【请让仙域……再战一场。
话音落下。
三百二十七名遗民，同时叩首。
额头撞击火星坚硬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苏瑶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跪伏一地的古老生灵，看着废墟中那些封印的英灵遗骸，看着空中那行预言文字……
她突然明白了，林逸释放出的虫群，究竟掀起了怎样的波澜。
这不仅仅是治愈魔气的希望。
一把打开上古纪元，唤醒逝去文明的钥匙。
正在堡垒深处，与虫巢意识生死相搏。
苏瑶握紧了拳头。
“我会转达。”她声音坚定，“但在那之前，我需要知道更多——关于门，关于幽骸，关于三万年前那场战争的一切。”
金曜抬起头。
【吾等沉眠三万载，记忆已有缺损。
他抬手，按在自己的额头上。
第三只竖童突然裂开——不是受伤，而是如同花朵般绽放。童孔深处，浮现出一枚金色的结晶。
【此乃‘记忆晶核’，记录了仙域毁灭前的最后画面。
【使者，请接好。
结晶脱离竖童，缓缓飘向苏瑶。
苏瑶伸出手。
堡垒深处，突然传来剧烈的能量波动！
不是林逸的密室。
而是……备份大脑所在的区域！
监测警报在苏瑶的战术目镜上疯狂闪烁：
【警告：备份节点意识波动异常！
【警告：检测到未知能量链接！
【警告：备份节点正在吸收外部心灵能量——来源：仙域遗民！
苏瑶勐地转头。
她看到，跪拜的遗民中，有十几人身体突然颤抖起来。
他们的眼睛变得空洞，身上散发出与备份大脑相同的——暗红色能量波动！
“不对……”苏瑶瞳孔收缩，“他们在被反向控制！”
金曜也察觉到了异常。
他猛地转身，六片羽翼张开，金色的灵气爆发：
【所有人，封闭识海！有东西在侵蚀我们的心灵！
但已经迟了。
那十几名遗民同时抬头。
他们的眼睛，已经从原本的种族特征，变成了统一的——暗红色虫形复眼。
嘴角咧开，露出非人的笑容。
然后用重叠的声音，说出了同一句话：
话音未落。
十几人同时暴起，扑向周围的同胞！
他们的攻击方式不再是灵气术法，而是虫群般的撕咬、爪击、能量吞噬！
一名冰晶女子被曾经的战友扑倒，对方的口器咬穿她的脖颈，疯狂吸收她体内的灵气与生命能量。
“金灵！醒醒！”她挣扎着喊道。
但对方毫无反应。
金曜怒吼一声，羽翼振动，化作金光冲向失控者。
而苏瑶，毫不犹豫地转身冲向堡垒。
她一边跑，一边通过虫形印记下达指令：
“所有兵虫，立刻出动！目标——被控制的遗民！注意，不要伤及未被控制者！”
堡垒大门轰然打开。
黑压压的兵虫群如同潮水般涌出。
战斗，在火星红色的荒漠上，骤然爆发。
而在堡垒最深处。
备份大脑的监测屏幕上，倒计时突然加快了——
【距离崩溃剩余：3小时11分09秒】
【检测到外部意识入侵……正在解析入侵者记忆……】
大脑表面的暗红光芒，越来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