债券价格冲上95的瞬间，苏瑶按下了引爆键。
星图边缘，标注为“猩红王朝抵押物——痛苦结晶矿星”的坐标点，勐地亮起刺目的白光。
那不是普通的光芒。
那是整个星球的地核被纳米信标诱导过载，产生的链式反应爆炸。爆炸的威力被精心控制在“足以摧毁星球上所有痛苦结晶，但不会波及周围星域”的程度——天工阁的设计精确得像手术刀。
白光持续了三秒。
然后熄灭。
星图上，那个坐标点从“资源富集区”变成了“死亡区域”。
猩红王朝，绯红王座。
血晶君王正在听取最新的战报。叛乱星区的镇压行动进展顺利，只要再有三五天，就能彻底剿灭那些不服管束的附属种族。到时候，缴获的资源足以弥补债券投资的损失，甚至还能有盈余。
然后，它王冠上的一颗宝石——对应痛苦结晶矿星的那颗——猛地裂开了。
卡。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宫殿中格外刺耳。
血晶君王的动作僵住了。
它缓缓抬手，摸向王冠。那颗裂开的宝石已经失去了光泽，内部流淌的“痛苦能量”正在迅速消散——这代表，对应的矿星……出了大事。
“陛下！”财政大臣冲进宫殿，白骨身体因为恐惧而咯咯作响，“痛苦结晶矿星……刚刚……爆炸了！”
“什么？”血晶君王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整颗星球的地核被引爆，所有结晶矿脉在爆炸中汽化！”财政大臣调出观测数据，“初步判断……是人为的！有人在那颗星球上埋设了诱导爆炸装置！”
血晶君王沉默了。
三秒后，它猛地站起！
由凝结血液和宝石构成的身体爆发出恐怖的能量波动，整个宫殿开始震颤！王座下方，那些被它征服的文明核心一颗接一颗亮起，发出臣服的光芒——但此刻，这些光芒中夹杂着细微的……裂纹。
“万……界……交……易……所……”血晶君王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着滔天的杀意。
它明白了。
从一开始，这就是个陷阱。那些高收益债券，那些精心包装的抵押物报告，全都是诱饵。而它，居然真的咬钩了，甚至还抵押了镇压叛乱的关键资产！
现在，矿星没了，痛苦结晶没了，债券的抵押物价值瞬间归零——
“债券价格！”它猛地看向财政大臣。
财政大臣调出实时数据。
全息屏上，那条刚刚冲上95的曲线，在矿星爆炸消息传出的瞬间，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笔直向下坠落！
市场彻底疯了。
所有持有债券的投资者都在疯狂抛售，但此刻已经没有人接盘。价格跌穿10的瞬间，触发了交易所的“熔断机制”——交易暂停十五分钟。
但这十五分钟，救不了任何人。
因为就在交易暂停的同时，万界交易所的官方公告发布了：
【关于“文明遗产债券”值重估的紧急通知】
【经核实，部分债券抵押物（包括但不限于k-774残骸、痛苦结晶矿星等）因不可抗力因素价值大幅减损】
【根据合约条款第73条，现宣布：所有以该等抵押物为支撑的债券，即刻起进入“技术性违约”
【债券持有人有权在24小时内申报债权，但清偿顺位将排在抵押物残值分配之后】
技术性违约。
这四个字，像四把刀，捅进了所有持有债券的文明心脏。
深渊财团总部。
克罗诺斯看着公告，液态金属身体表面第一次出现了“凝固裂痕”。
它的三百个计算核心同时得出了同一个结论：
完了。
财团动用了近半流动储备金，又抵押了核心资产借来天价贷款，全部押在了这些债券上。现在债券违约，抵押物价值归零——这意味着，财团投入的超过一千七百万能量币，瞬间蒸发。
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财团还欠着暗影联合银行一笔短期贷款。贷款合约里有一条隐藏条款：如果借款方的“核心资产净值”，银行有权提前收回贷款，并直接处置抵押物。
财团的核心资产是什么？
“贪婪之眼”星球的所有权。
量子计算机阵列。
三千个文明中的金融锚点。
这些……现在全都不属于财团了。
“不……不……”克罗诺斯的晶体大脑疯狂闪烁，试图找到一条生路，“联系幽骸大人！再联系一次！只要大人愿意——”
通讯请求再次发出。
这一次，连“自己解决”三个字都没有了。
克罗诺斯僵在原地。
它终于彻底明白了——在幽骸眼中，它已经是一枚被丢弃的棋子。一枚……失去了所有价值的棋子。
而棋子的下场，只有一个。
“大人！”分析师冲进来，复眼中满是绝望，“暗影银行的催收舰队……已经进入腐化星域了！它们要求我们在两小时内交出所有抵押物的控制权，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就启动‘强制回收程序’。”分析师的声音在颤抖，“那意味着……战争。”
克罗诺斯沉默了。
良久，它缓缓抬头，看向全息星图上那些还在闪烁的深红色光点——其他的幽骸盟友文明。
它知道，那些光点的主人，此刻正在经历和它一样的绝望。
猩红王朝失去了镇压叛乱的资本，内乱一触即发；
虚空虫巢抵押了孵化星球，现在那些星球上的虫卵正在迅速死亡；
其他的文明，有的押上了战略储备，有的押上了核心科技，有的甚至押上了部分人口的所有权……
现在，全完了。
“万界交易所……”克罗诺斯的声音里透出最后的疯狂，“你们以为……这样就赢了吗？”
它调出一个深藏在数据库最底层的协议。
那是三百年前，幽骸与所有盟友文明签订的“最终契约”。契约的核心内容是：在任何盟友遭遇灭顶之灾时，其他盟友必须无条件提供支援——包括，但不限于军事介入。
代价是，提供支援的文明，将获得受灾文明的部分“主权”。
“启动契约。”克罗诺斯下令，“向所有盟友发出求救信号！要求它们……立刻派兵支援腐化星域！”
“大人！”分析师惊呆了，“这会把所有文明都拖下水——”
“已经下水了！”克罗诺斯的液态金属身体开始崩解，“要么一起死，要么……一起把万界交易所拖下来陪葬！”
求救信号发出。
星空中，十七个深红色光点同时亮起刺目的血光。
那是战争动员的信号。
昆仑指挥中心。
苏瑶看着星图上亮起的血光，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终于……走到这一步了。”她轻声说。
赵卫国站在旁边，脸色凝重：“它们启动了最终契约。这意味着，十七个幽骸盟友文明将结成军事同盟，向我们——或者说，向万界交易所宣战。”
“不是向我们。”苏瑶调出另一份文件，“是向‘债券违约的责任方’宣战。而根据交易所规则，债券违约的责任方是……”
她顿了顿。
“是那些‘已经消亡的文明’。”
赵卫国愣住了。
“那些文明已经死了。”苏瑶继续说，“所以，它们的宣战对象……是‘不存在’的敌人。而根据宇宙战争公约第33条，向不存在的实体宣战，视为‘单方面宣战无效’。”
“但这阻止不了它们的舰队！”
“不需要阻止。”苏瑶看向星图，“你猜，当十七个文明都陷入内乱，都需要抽调兵力去支援别人时……会发生什么？”
赵卫国童孔一缩。
内乱。
虚空虫巢的其他孵化星球会爆发争夺资源的战争；
深渊财团控制的三千个金融锚点，会被当地的势力趁机夺取；
而那些押上了核心科技的文明，会面临技术泄露的风险——
“它们会……自己打起来。”赵卫国喃喃道。
“没错。”苏瑶点头，“贪婪让它们结盟，恐惧会让它们互相猜忌。而当猜忌达到顶点时……”
她调出实时监控数据。
猩红王朝的叛乱星区，已经宣布独立，并开始攻击王朝的边境舰队；
虚空虫巢内部，三个未被抵押的孵化星球正在集结兵力，试图夺取那三个已经死寂的星球的所有权；
深渊财团控制的金融锚点中，已经有超过四百个被当地势力武装夺取；
其他的文明，有的爆发政变，有的爆发内战，有的甚至出现了……自毁倾向。
“连锁反应开始了。”苏瑶轻声说，“而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等什么？”
“等它们……彻底崩溃。”苏瑶看向倒计时，“然后，去接收战利品。”
倒计时：四十六小时三十分。
距离预设的四十八小时，还有一个半小时。
但苏瑶知道，已经不需要等那么久了。
债务的引信已经点燃，连锁反应正在以指数级速度扩散。现在就算她什么都不做，那些文明也会在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内，一个接一个崩溃。
已经断了。
祭骨殿前厅。
虚无轮廓也“看”到了星空中发生的一切。
它身后的镜子中，映出了十七个文明陷入混乱的景象，映出了债务市场崩盘的惨状，映出了那些文明互相猜忌、甚至开始内斗的画面。
“你的同伴……确实很厉害。”轮廓转向林逸，月牙形的嘴再次咧开，“但她忘了一件事。”
林逸握紧剑，没有说话。
“幽骸需要的，从来就不是那些文明的‘支援’。”轮廓轻声说，“它需要的，只是‘死亡能量’。而死亡能量……在文明崩溃、陷入战乱时，会产生得更多、更纯粹。”
它抬起手。
镜子中的画面切换——切换到了那些正在内乱的文明。
每一个战场上，每一场屠杀中，都有暗澹的猩红色能量从尸体上飘起，汇聚成无形的河流，流向星空深处的某个坐标。
那个坐标，与昆仑上空的苍白旋涡……完全重合。
“她在斩断幽骸的羽翼。”轮廓说，“但同时，她也在为幽骸……提供更丰盛的晚餐。”
林逸的瞳孔猛地收缩。
“现在，选择的时间真的到了。”轮廓向前走了一步，黑暗液体在它脚下分开，“是继续在这里阻止我，浪费宝贵的时间？还是立刻回去，阻止你的同伴——阻止她无意中助长幽骸的力量？”
它伸出手。
那只由虚无构成的手，在这一刻，竟然凝实了几分。
“或者……”
轮廓的声音变得温柔，带着蛊惑的力量：
“接受我的提议。成为代言人。我会告诉你关闭门的真正方法——不是封印，不是对抗，而是……从内部，瓦解它。”
林逸盯着那只手。
王血在体内疯狂奔涌，传承记忆在意识深处呐喊——不能信！门后的存在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如果轮廓说的是真的呢？
如果苏瑶的行动，真的在无意中助长了幽骸的力量呢？
如果他继续在这里僵持，而门后的存在趁机完全适应了这个世界的法则呢？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中碰撞。
胸口的王血，猛地传来一阵灼热！
那不是普通的灼热，而是……共鸣！
有什么东西，正在通过王血，向他传递信息！
林逸勐地闭眼，意识沉入血脉深处。
这一次，他看到的不是传承记忆。
而是一幅……地图。
一幅由无数光点构成的、复杂到极致的地图。每一个光点，都代表一个“坐标”——不是空间的坐标，而是“法则的坐标”。
而在所有坐标的中心，有一个特殊的点。
钥匙？
三把钥匙？
林逸勐地想起传承记忆中的那句话：需要三把钥匙，需要在门完全开启前，需要在某个坐标上完成仪式——
原来，“坐标”不是一个地点。
而是一个……法则节点！
门作为连接“存在”与“虚无”的通道，必须锚定在某个法则节点上才能稳定开启。而那个节点，就是关闭门的钥匙孔！
三把钥匙，就是三种不同的法则力量——
林逸勐地睁眼！
他明白了！
初代王血是一种法则力量，对应“存在”
幽骸掌控的源池法则是另一种，对应“混沌”
他的目光，落向了虚无轮廓。
“你……”林逸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就是第三把钥匙，对不对？”
轮廓的动作，第一次出现了停顿。
月牙形的嘴缓缓闭合。
“有趣。”它轻声说，“三万年来，你是第一个……这么快就猜到的守门人。”
“你不是门后的存在。”林逸继续说，“你是……被门吞噬的第一个‘守门人’，对不对？”
沉默。
漫长的沉默。
记忆坟场中的碎片停止了飘动，黑暗液体停止了涌出，连木门把手的转动都暂停了。
“我叫‘空’。”
“三万年前，我是初代守门人林玄风的……副手。”
它的声音不再缥缈，不再重叠，变成了一个清晰而沧桑的男声。
“玄风关闭门的那天，我站在他身后。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我以为我们赢了。”
“但门关上的最后一瞬……我被扯了进去。”
“我在门的后面，待了三万年。”
“我看着无数文明被吞噬，看着无数生灵化为虚无，看着‘门后的存在’越来越强大，也越来越……饥饿。”
“直到有一天，我意识到——”
轮廓抬起手，指向自己。
“我，也变成了它的一部分。”
“我的意识被侵蚀，我的存在被同化，我变成了它用来‘理解’外面世界的……工具。”
“但我的核心深处，还保留着一丝‘空’的记忆。”
“所以当门再次松动，我能渗出一点点力量时……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凝聚出这个轮廓，试图……警告后来的守门人。”
它看向林逸，虚无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表情”的东西。
“但三万年的侵蚀太深了。我能保持清醒的时间不多。大部分时候，我只是它操纵的傀儡。”
“所以刚才那些话——那些威胁，那些蛊惑——是它说的，不是我。”
“现在……”轮廓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我的时间快到了。它马上就要重新接管这具‘化身’。”
“林逸，听好。”
“关闭门需要三把钥匙：王血代表‘存在’，源池代表‘混沌’，而我代表‘虚无’。”
“三把钥匙必须同时在‘法则节点’上共鸣，才能彻底关闭通道。”
“节点坐标就在——”
轮廓的声音戛然而止。
它的身体猛地僵住，月牙形的嘴再次咧开，但这一次，咧到了耳根。
“叛徒。”
重叠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滔天的愤怒。
“你居然……敢泄露秘密！”
黑暗液体猛地暴涨，将轮廓彻底吞没！
木门把手，疯狂转动！
门缝扩大到了三分之一！
汹涌的黑暗如同海啸般涌出，瞬间吞没了半个记忆坟场！风无痕和李黑水被冲飞出去，林逸咬牙撑起王血屏障，但屏障在黑暗冲击下迅速龟裂——
“钥匙……坐标……”
最后的瞬间，林逸听到了轮廓——或者说，“空”最后力量传来的信息：
“在……你来的地方……”
“地球……昆仑……”
“节点就在……门第一次被推开的位置……”
“找到它……”
“然后……”
声音消失了。
轮廓彻底被黑暗吞噬。
木门前，只剩下一个更加凝实、更加恐怖的“存在”。
它抬起手，黑暗液体在它掌心凝聚成一柄长矛。
矛尖对准林逸。
“现在，”重叠的声音里满是杀意，“游戏结束了。”
长矛射出！
林逸挥剑格挡！
整个祭骨殿，开始崩塌。
昆仑指挥中心。
倒计时：四十六小时整。
苏瑶面前的星图上，代表十七个幽骸盟友文明的深红色光点，已经有九个变成了“闪烁”状态——代表内乱已经爆发到无法控制的程度。
而剩下的八个，也都在崩溃边缘。
债务引爆的连锁反应，比她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猛。
“猩红王朝的叛乱军已经攻占了三个边境星系。”赵卫国报告，“虚空虫巢内部爆发了‘女王争夺战’，三个母虫正在互相厮杀。深渊财团……已经被暗影银行的舰队包围，预计两小时内就会投降。”
“其他文明呢？”
“六个宣布进入紧急状态，两个……已经发出了‘文明解体’的预警。”
苏瑶点头。
比她预计的还要顺利。
但她的眉头没有舒展。
因为星图中央，那个代表门坐标的苍白漩涡——虽然收缩速度没有加快，但它的“能量密度”，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提升！
这代表，幽骸正在吸收那些内乱文明产生的死亡能量，而且吸收效率……比之前高得多！
“我们……可能真的帮了它。”苏瑶轻声说。
赵卫国脸色一变：“那现在怎么办？”
苏瑶沉默。
良久，她调出通讯界面，尝试再次连接林逸的血脉链接。
这一次，连接成功了。
但传来的，不是林逸的声音。
震耳欲聋的崩塌声！
剑与矛的碰撞声！
“苏瑶！节点坐标在昆仑！门第一次被推开的位置！找到它！需要三把钥匙——王血、源池、虚无——同时共鸣！”
声音戛然而止。
链接断了。
苏瑶僵在原地。
节点坐标在昆仑？
门第一次被推开的位置？
她猛地转身，看向指挥中心的全息地形图。
昆仑山脉，地下七百米，祭坛遗址。
三年前，考古队在那里发现了一处远古遗迹。遗迹的中心，有一个奇怪的“凹坑”，坑的底部有一个手印——和林逸在祭骨殿门板上看到的那个手印，一模一样。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那是某个远古文明的祭祀场所。
那里，可能就是门第一次被推开的位置。
可能就是……关闭门的法则节点！
“赵教授！”苏瑶转身，“立刻调动所有力量，封锁昆仑祭坛遗址！我需要——等等！”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全息地形图上，祭坛遗址的位置……
正亮起诡异的苍白光芒。
光芒中，一道裂缝，正在缓缓打开。
裂缝里涌出的，不是黑暗液体。
“幽骸的本体。”苏瑶喃喃道，“它等不及了。它要……亲自来取‘钥匙’。”
警报响彻整个指挥中心。
星图上的战争，还未结束。
地球上的决战，已经提前到来。
倒计时，已经失去了意义。
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