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委楼出来,贾学春走到政协楼前,逗了一会儿猫,这才上了楼,阮东方看见他回来,急忙给他打开办公室的门,又倒上一杯水,恭躬敬敬地说,“老师,猫都喂过了。”
贾学春“恩”了一声,坐到沙发上,闭着眼睛思索了一会儿,这才开口道:
“常委会已经定下了,开发区党工委书记,排名在陈光明之后,明天组织部会送你去报到。”
阮东方听了,心中大喜过望,但脸上仍是平静如水,“谢谢老师,让您费心了。”
贾学春喝了口茶,淡淡地说:
“今天的常委会,我见过陈光明了,是一个牙尖嘴利的小子,龇牙必报,肚子里藏不住东西,不过,也确实有几分本事。”
“他已经发下了宏愿,要在三两年之内,把明州开发区,打造成国家级”
阮东方顿时瞪大了眼睛,“老师,他这不是吹牛吧,现在连个省级开发区都不是,他怎么可能”
贾学春挥了挥手,“他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
“陈光明这个人,虽然气量不大,但干工作还有几分本事,而且喜欢和那些商人勾肩搭背,所以你去了后,不要和他在招商引资、企业管理方面抢风头,要攻其薄弱之处。”
“他喜欢招商引资,喜欢搞形象工作,你让他去搞好了!你就一门心思抓内部管理,但不要得罪人,而是要借机会,把人心都收在你手里!”
“对部下,要多施恩,多帮忙,勿以善小而不为。对普通工作人员来说,招几个大项目,和他们有几毛钱的关系?但你帮他孩子解决了入学,帮他有病的爹娘寻了个好医生,甚至请他吃一顿饭,他会记这情一辈子”
“你让陈光明在前面开疆拓土,你在后面收拢人心真到了国家级开发区快申报成功那天,陈光明,肯定是要被人挤走的!”
“那时,不光丁一和包存顺,就是其他常委,也虎视眈眈,要在管委里面占个位置!他们怎么能容忍陈光明呢!”
“而你就不同了,在外有我帮你,在内你有群众基础,留下来混到个处级,是没有问题的!”
“我唯一担心的是,你处理不好和马晓红的关系”
阮东方赶紧解释道,“老师!您放心,您对我的大恩,我都记在心里!”
“至于马晓红,那就是个人尽可夫的东西!我不会再看她一眼的!这样的女人,从来不会闲着,现在说不定正开门等谁呢!”
贾学春脸上浮起一丝很微妙的笑容,他抬手打断了阮东方的解释。
“家和万事兴,”他拖长了语调,目光在阮东方脸上慢悠悠扫过,刻意加重了后续的字眼,“你和牛莉,平时也有些拌嘴的时候吧?”
“牛莉”两个字刚落,阮东方的瞳孔骤然一缩,象是被针尖猝不及防刺中。方才还带着几分徨恐的脸上,瞬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愤恨。但很快,这股恨意被他死死压在眼底深处,稍纵即逝。
贾学春似是毫无察觉,依旧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希望你明白,每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都有一个默默付出的女人。她帮你照料儿女,孝敬父母,稳定后方你能有今天的位置,少不了她的支持。”
有一滴冷汗,顺着阮东方的额角缓缓滑下,浸湿了鬓边的发丝。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屈辱与怒火,腰弯得更低了些,恭躬敬敬地应道:
“老师教训的是,我一定放在心上。我和小莉之间,就是一口锅里搅饭吃,偶尔吵几句嘴,算不上什么大事我们感情,是好的。”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格外用力,却难掩语气里的干涩。
“小莉是个好孩子,我相信你,”贾学春呵呵笑道,“至于马晓红那个女人”
“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谁开?不管马晓红今为谁开,都与你无关,你都不能激动”
贾学春和阮东方无意中的一句谈资,竟然说对了,马晓红此时,正处于“蓬门今始为君开”的时候。
君者,陈光明也。
陈光明离开常委会方室,下楼刚上车,牛进波就一脸神秘地递过一个信封。
此时的牛进波,已经从汪道默口中得知,陈光明非但没有受到任何难为,而且成了常委们心中的明星。
所以,他一颗牵挂的心这才放进肚子里,见到陈光明,立刻把信封递了过去。
陈光明疑惑地接了过来,信封是隆城酒店的,用手捏一下,里面是个硬硬的卡片。
“这是什么东西?”
牛进波道,“我也不知道,是马晓红送来的,说让我给你。”
“马晓红?她不是回开发区了吗?”
“是回开发区了,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又到县城来了,她让我把这个给你。”
“她没说什么?”
“她听说你是来挨整的”
陈光明拿着信封,沉默不语。
牛进波看着他,也是沉默不语。
其实陈光明早就猜出,这是一张房卡,而牛进波也同样猜出来了。
皇帝不急太监急,牛进波催促道,“你不打开看看?”
在牛进波的注视下,陈光明撕开信封,果然,是一张房卡。
陈光明拿着房卡,不说话,他在尤豫,怎么处理这件事。
牛进波琢磨了一会儿,说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我在青华乡时,有一个年轻的女干部,叫林淑辉,年轻,人长得白净,漂亮。”
“她太想进步了,有一年中秋节前,她到县城去见一位领导,想送一张购物卡。”
“她住在隆城大酒店,到了领导办公室,因慌出乱,说了几句话,就把卡放在桌上溜了。”
“回到酒店才发现,购物卡好好的在包里,送出去的是一张房卡”
“结果这一晚上,她没有睡好,领导也没有睡好”
牛进波装出一脸无奈的样子,说道,“青华乡这个地方,怎么老出这种事?”
“马晓红一定是想送你张购物卡,结果拿错了,呵呵呵”
陈光明思索了一会儿,微微叹息。
马晓红是个人才,但也很危险,这事处理,必须拿捏好分寸,不然容易出问题。
陈光明收起房卡,“老牛,你开车送我过去。”
“你真要去呀?”牛进波大吃一惊。
“去,不过不是你想的那样,”陈光明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好奇的是,县领导最后去酒店了没有?”
牛进波嘎嘎笑着说,“就是去了,也不能说去。谁象你,明明可以不去,却非要去”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林淑辉已经从乡下调进县委办,当上了接待科科长”
陈光明会意地一笑。
陈光明来到隆城酒店,找到302房间,房卡贴到感应器处,嘎达一声,随之他将把手一扭,门便开了。
马晓红正站在陈光明面前,她刚洗完澡,长发用毛巾松松挽在脑后,几缕湿发贴在光洁的颈侧,水珠顺着脸,落到脚下的地毯上。
她看着陈光明,没有寻常女子的羞涩闪躲,反而微微抬了抬下巴。
“你来了。”她的声音比平时低哑些,却异常坚定,“对你,我帮不上什么忙,反而连累了你,抱歉。”
“我已经决定,离开明州,走之前,送你一个礼物。”
“就当个道歉了。”
她很随意地说道,伸手拉开睡衣的带子,把美妙的身体展现在陈光明面前。
“来吧,很多人都想要这具身子,虽然不怎么干净,但也并不肮脏请笑讷”
陈光明喉结动了动,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目光避开马晓红的身体。
随之,陈光明扭过头,把房卡轻轻放在玄关柜上,金属卡片与木质台面碰撞的脆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淅。
“晓红,你先把衣服穿好。”他的声音很稳,却刻意放柔了语气,“我知道你担心我,也明白你的心意,但我不能这样做。”
马晓红猛地抬起头,眼里的光暗了一瞬,随即又烧得更旺。她往前迈了一步,将整个睡衣掀掉,把自己的美丽全部展现给陈光明。
她深吸一口气,“我能体会到你对我的好,但我无以为报,所以只能这样了请放心,我是心甘情愿的。”
陈光明轻轻侧身避开,同时拿起沙发上的外套递过去,“你先披上衣服,我们好好说。”
他把衣服披到马晓红身上,轻声说道:
“你可能担心了,但今天晚上的会,领导并没有批评我,反而答应给我们更大的帮助”
“所以,你想多了。”
马晓红的肩膀微微耸动,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我知道我这样很唐突,但我是认真的。”
陈光明看着马晓红,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明净的额头上,“我欣赏你,是因为你能扛起工作的重担,能为这片土地实实在在做事,而不是因为别的。”
“记着,我们是战友,是战场上可以把后背留给对方的战友”
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马晓红垂着眼睛,指尖慢慢蜷起,终于还是抬手将衣服裹在了身上,与此同时,她轻轻叹息了一声。
陈光明捡起玄关柜上的房卡,塞进她的手里:“早点回去休息,明天早上还要开会,我希望能在会议室看到你。”
马晓红握着房卡,抬头时眼框已经红了。她张了张嘴,最终只轻轻“恩”了一声,声音细得象蚊子叫。
陈光明转身带上门时,听见身后传来马晓红坚定的声音,“我有追求你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