泵站内明亮的光线此刻却显得有些刺眼,空气中原本代表着“秩序”的机油和冷却液气味,也掺杂进了一丝令人不安的诡秘。
那堆放着神族能量电池和零件的金属箱,如同鱼饵般摆放在显眼位置。而整个空间过分整洁的维护痕迹,与外界记忆坟场的破败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反差。
“退出去。”鸦的声音斩钉截铁,手中的能量手枪已经指向了通往深处管道的入口和上方的维修平台。她不相信巧合,尤其是在这种地方。过分诱人的补给和反常的整洁,只意味着一件事——精心布置。
雷蒙也立刻心生警兆,权限光球收缩,精神力提升到极限,感知如同触须般细致扫描着每一寸墙壁、每一根管道、甚至空气中最细微的能量流动。他赞同鸦的判断:“对,快走!”
罗格虽然虚弱,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也立刻转身,左手紧握振动切割刀,想要退回他们来时的那扇气密门。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的刹那——
“嗤——!”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气体泄漏的声音,从他们头顶、那几台庞大冷却泵的缝隙中传出!
紧接着,一股无色、无味、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淡薄雾气,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迅速弥漫开来,充斥了整个泵站空间!
“闭气!有毒!”鸦反应最快,立刻屏住呼吸,同时激活了防护服头盔内部预留的应急过滤增压系统(能量有限)。雷蒙和罗格也立刻照做。
但雾气扩散的速度太快,而且似乎带有某种强渗透性。即使隔着防护服的过滤层,雷蒙依然感到一丝轻微的眩晕和肢体末端传来麻痹感。罗格更是闷哼一声,本就虚弱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不是剧毒,而是高效的麻醉或神经抑制气体!
“冲出去!”雷蒙低吼,强忍着不适,和鸦一起架起罗格,朝着来时的气密门猛冲!
可那扇厚重的门,就在他们眼前不到十米的地方,无声无息地、以远超手动开启的速度,猛地滑拢、闭合!“砰!”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门缝严丝合缝,控制面板上的指示灯瞬间熄灭,显然被从外部或更高权限锁死了!
退路已断!
几乎同时,泵站内明亮的白色工业灯光骤然熄灭,只余下几盏红色的应急灯幽幽亮起,将空间染上一层不祥的血色。低沉的冷却泵运转声也戛然而止,死寂瞬间降临。
只有那淡薄的麻醉雾气仍在无声弥漫。
“上面!”鸦的冷喝声打破了寂静。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维修平台上方的阴影处。
在那里,原本空无一物的平台边缘,不知何时,静静站立着三个身影。
同样的深色长袍,同样的兜帽遮面,同样的瘦削而充满非人感。与他们之前遭遇的那个恐怖黑袍人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或许是其中一人的身形略显纤细,另一个则更加高大一些。
三个!不是一个!
冰冷的绝望感如同毒蛇,瞬间缠绕上三人的心脏。一个黑袍人就已经让他们险死还生,现在竟然出现了三个!而且,显然是早有预谋,设下了这个陷阱!
没有言语,没有警告。
站在中间的那个身形略显纤细的黑袍人,缓缓抬起了手。动作与之前那个黑袍人如出一辙——苍白,修长,不带丝毫烟火气。
泵站内残留的、稀薄的能量粒子(来自冷却泵的微弱电磁场、能量电池的散逸、甚至雷蒙他们自身的能量波动)仿佛受到了召唤,瞬间朝着他(她?)的掌心汇聚!
下一秒,数十根比之前更加凝实、尖端幽蓝光芒更加刺眼的能量针,如同静止的蜂群,悬浮在他身前,密密麻麻地指向下方被困的三人!每一根针都散发着致命的寒意,封锁了所有可能的闪避空间。
另外两个黑袍人,一个转向维修平台下方堆放着补给箱的位置,似乎在警戒;另一个则缓缓走向那扇被锁死的门,背对着他们,仿佛在防止任何外部干扰。
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如同最精密的杀戮机器。
“交出‘钥匙’,以及‘白星之泪’。”中间黑袍人的声音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依旧是那中性、平直、毫无波澜的调子,但似乎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放弃抵抗,可保留意识完整,用于后续‘解析’。”
解析……雷蒙想起学会的“解构者”,难道这些黑袍人是学会更高级、更隐秘的捕获单位?但风格和能量特征又与学会迥异。
没有时间思考了!能量针的幽蓝光芒正在变得越来越亮,蓄势待发!
麻醉气体的效果在持续,罗格几乎已经完全倚靠在雷蒙身上,意识模糊。鸦的额头也渗出汗珠,紧咬嘴唇维持清醒。雷蒙感觉自己的精神力运转也受到了一丝阻滞。
绝境!
但坐以待毙不是雷蒙的风格,更不是鸦的作风!
就在中间黑袍人似乎即将释放能量针的瞬间——
“就是现在!”鸦在心中厉喝一声,她没有攻击黑袍人,也没有试图防御,而是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动作——她猛地将手中能量所剩无几的手枪,朝着维修平台下方、那个堆放补给箱的位置,狠狠砸了过去!
手枪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砸在一个半敞开的金属箱边缘,发出“哐当”一声脆响,将箱子撞得歪斜,里面几块高容量能量电池滚落出来!
与此同时,雷蒙福至心灵,明白了鸦的意图!他几乎在鸦出手的同时,调动起所剩不多的权限能量,不是用于防御或攻击,而是全力灌注到怀中的“泪滴”水晶之中,并将水晶蕴含的那股独特的、具有强大净化与干扰特性的淡白色能量,朝着那些滚落的能量电池隔空引导、刺激!
“泪滴”水晶的光芒猛地一亮!
淡白色的能量波动如同涟漪,扫过那几块滚落在地的能量电池。
这些神族标准的高容量能量电池,本身极其稳定。但在“泪滴”水晶这种高位格、且似乎与神族能量同源又相异的能量刺激下,其内部精密的能量缓冲回路瞬间过载、紊乱!
“滋滋——噼啪!!”
几块电池表面同时爆发出刺眼的电火花和紊乱的能量弧光!内部的稳定能量被强行搅动、冲突!
紧接着——
“轰!轰!轰!!”
连锁殉爆发生了!
虽然每块电池的爆炸威力都不算特别巨大,但三四块同时在不大的空间内引爆,产生的冲击波、火焰和极其混乱、狂暴的能量乱流,瞬间席卷了半个泵站!
爆炸的火焰照亮了血色应急灯下的空间,灼热的气浪混合着金属碎片和电池残骸四散飞溅!浓烟滚滚而起!
三个黑袍人显然没料到猎物会采取这种近乎自杀式的反击(引爆近在咫尺的高能电池)。尤其是那个站在补给箱附近警戒的黑袍人,首当其冲,被爆炸的冲击波和火焰直接吞没!其身体周围的幽蓝能量场剧烈闪烁、明灭不定,发出刺耳的“噼啪”声,身形在火光中一个踉跄!
中间那个正准备释放能量针的黑袍人也受到了干扰,悬浮的能量针阵列出现了瞬间的紊乱,释放动作被打断。他(她)迅速将部分能量用于加强自身的护盾,抵挡爆炸余波。
而背对门口的那个黑袍人,则猛地转身,似乎想查看情况或应对变故。
就是这一瞬间的混乱!
“走!”鸦一把推开雷蒙架着的罗格(将他推向相对安全的角落),自己则如同离弦之箭,冲向那个被爆炸波及、护盾不稳的黑袍人!她的目标不是杀死对方——她知道那几乎不可能——而是干扰,制造更大的混乱!
合金短刃再次出鞘,带着决死的凌厉,刺向对方因维持护盾而可能暴露的薄弱点——关节连接处或是传感器集中区域!
而雷蒙在爆炸发生的瞬间,就强行压下眩晕感,将全部精神力集中在了那扇被锁死的门上!他的权限感知穿透烟雾和混乱的能量场,死死“盯”住了门框边缘控制面板下方、一处连接着门锁机械结构的隐蔽能量节点!
“开!”
权限能量混合着一丝“泪滴”水晶的净化之力,如同无形的钥匙,狠狠“插入”那个节点!
“咔嚓!”
门锁内部传来一声清脆的、仿佛什么东西断裂的机括声!
紧接着,那扇厚重的气密门猛地一震,门缝处亮起不稳定的火花,然后——缓缓向内弹开了一条缝隙!锁具被强行破坏了!
“鸦!门开了!”雷蒙大吼,同时扑向角落里的罗格,想要将他拖过来。
鸦的短刃刺中了那个黑袍人的肋下位置,果然遇到了强大的阻力,只在装甲上留下了一道深痕,未能穿透。但她的攻击成功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力,黑袍人幽蓝的“目光”转向她,一条手臂抬起,能量再次凝聚。
鸦毫不犹豫,在对方攻击成型前,猛地向后一个翻滚,躲开可能的反击,同时将手中另一枚高爆手雷(最后一枚)朝着泵站中央那几台冷却泵的密集管路扔去!
“轰!!”
又是一声爆炸!冷却液管道被炸裂,冰蓝色的冷却剂混合着高压气体疯狂喷涌而出,瞬间在泵站内制造了一片低温雾气区和更混乱的视野!
“走!”鸦借着爆炸的掩护,身形如同鬼魅,瞬间退到了门口。
雷蒙已经拖着半昏迷的罗格冲到了门边。三人不顾一切地挤出门缝,重新跌入外面昏暗、潮湿的维护通道。
身后,泵站内传来黑袍人似乎有些气急败坏的冰冷意念波动,但被爆炸声和冷却剂泄漏的嘶鸣掩盖。他们没有立刻追出来——或许是因为内部环境过于混乱,或许是在处理爆炸和泄漏,又或者……他们对猎物的这种“小把戏”感到不屑,认为他们逃不远。
但无论如何,他们暂时逃脱了那个致命的陷阱。
“快!离开这里!他们很快会追来!”雷蒙喘息着,和鸦一起架起罗格,沿着通道,朝着与来时相反的、更深处的黑暗亡命奔逃。
身后,那扇被破坏的气密门内,血色应急灯的光芒透过门缝,在潮湿的通道墙壁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如同恶魔睁开的眼睛,冷冷注视着猎物仓皇的背影。
冰冷的狩猎,并未结束,只是进入了下一个阶段。
而猎物与猎手都明白,在这错综复杂、危机四伏的港口地下迷宫中,下一次遭遇,或许就不会再有这样侥幸逃脱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