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护管道内部温暖而静谧，只有远处隐隐传来的、大型设备运行的低沉嗡鸣。淡蓝色的应急灯提供着恒定但不算明亮的光线，将银灰色的管道壁和密密麻麻的线缆、仪表映照得一片清冷。
雷蒙和鸦靠在岔路口旁的金属壁上，短暂地恢复体力。刚才冰窟中的短暂交锋消耗不小，尤其是雷蒙强行释放的能量震荡，让他的系统稳定度又微微下降了2，来到了85。
“有血腥味，”鸦忽然低声说，鼻翼微动，目光锐利地扫过脚下和管道壁，“很淡，但很新鲜。不是虫子的，是人类或者类人生物的。”
雷蒙心中一凛，立刻提升感知。果然，在管道中弥漫的机油和金属气味下，混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尚未完全散去的铁锈味。来源似乎是……左侧那条岔路的深处。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多言，立刻进入警戒状态。鸦端起复合弩，雷蒙则握紧了“巡天者”，将感知沿着左侧管道小心延伸。
左侧管道比主道稍窄，灯光也更加昏暗，有些地方的应急灯似乎坏了，留下一段段阴影。血迹很零星，滴落状，间隔较远，显示受伤者可能是在移动中滴落的，而且伤势不轻，出血量似乎不大，但持续。
他们沿着血迹，谨慎前行。管道并非笔直，七拐八绕，连接着一些小型设备间或通风井口。
走了大约五十米，前方出现了一扇半开着的、标着【次级冷却剂循环泵站】的金属门。门缝里透出更加明亮的光线，血腥味也陡然浓重起来。
门内传来极其微弱的、仿佛压抑着的痛苦呻吟。
雷蒙和鸦一左一右贴在门边。雷蒙用眼神示意，鸦点了点头，弩箭对准门缝。雷蒙深吸一口气，猛地将门完全推开，同时侧身闪入！
门内是一个不大的泵站房间，中央是几台停止运转的泵机和储存罐。房间一角，一个穿着残破净化派研究服（白色，但沾满污渍和血迹）的身影，正蜷缩在角落里，背对着门口，身体微微颤抖。
听到门响，那人猛地回头，露出一张苍白、惊恐、布满了冷汗和血污的年轻面孔。他看起来二十出头，像是个低级技术员或学徒。他的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用撕下的布条简单捆扎，仍在渗血。右腿也有明显的擦伤和血痕。
看到全副武装、杀气未消的雷蒙和鸦，尤其是他们身上明显不属于净化派的装束和武器，年轻研究员吓得浑身一抖，想要往后缩，却牵动了伤口，发出一声痛呼。
“别……别杀我！”他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喊道，声音嘶哑，“我投降！我什么都告诉你们！别杀我！”
雷蒙没有放松警惕，枪口依旧指着他，但稍微压低了些。“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我……我叫芬恩，dl-1103，二级助理研究员……隶属于‘样本处理与分析第七小组’……”芬恩语无伦次地说着，“基地……基地突然乱了，‘织渊者’……还有那金光……所有人都疯了，在跑，在打……我和小组失散了，想找紧急撤离通道，结果掉进了一条破裂的维修管道，摔伤了……爬到这里……就我一个人，真的！”
他看起来不似作伪，恐惧和伤痛是真实的。
“你知道‘次级维护出口-γ’在哪里吗？”雷蒙直接问出关键问题。
芬恩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又努力回忆：“γ出口？我……我好像听高级技术官提过，是早期探索时发现的一个隐蔽外部出口，位于基地……哦不，‘摇篮’外壳东北侧外缘，靠近冰层和外壳接缝处的一个废弃能量节点旁边。但据说那条通道很危险，部分塌陷，而且……好像被标记为‘能量污染区’，禁止靠近。”
“具体位置和路径，你知道吗？”鸦冷声问。
芬恩摇头：“我权限太低……只隐约记得在内部地图上，那个区域是灰色的，标注着‘结构不稳定’和‘异常读数’。从我们之前所在的研究分析层北区，好像要经过‘数据回廊’的一个次级节点，然后下到‘外壳维护层’，再沿着一条标着‘废弃管道-7’的路线走……我真的记不清了！”
他说的“数据回廊”、“外壳维护层”等信息，与艾德里安碎片和雷蒙之前看到的网络图部分吻合。
“你身上的伤，怎么来的？除了摔伤。”雷蒙注意到他手臂的扭曲不像是单纯摔伤。
芬恩脸上露出更深的恐惧：“是……是那些‘东西’！从‘生态维护区’跑出来的怪物！还有一些……穿着学会袍子、但行为诡异的家伙！他们在管道里追杀我们！我被一只长得像剥皮老鼠的怪物抓伤了胳膊，好不容易才甩掉……后来，后来还看到几个白色的影子，像幽灵一样飘过去，但没有攻击我……”他指的是“观测者”节点。
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虚空侵蚀体、秘环学会成员（可能是叛徒或特殊部队）、以及“观测者”节点，都在这片管道区域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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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走吗？”雷蒙问。
芬恩尝试动了动，疼得龇牙咧嘴：“腿……可能扭了，走不快。”
带一个伤员，无疑是巨大的累赘和风险。
芬恩似乎看出了两人的犹豫，连忙哀求道：“求求你们，别丢下我！我知道怎么操作一些非核心的设备，也许能帮上忙！而且……而且我知道一个秘密！关于‘钥匙’的！”
“钥匙？”雷蒙和鸦的眼神同时一凝。
“对！‘晨曦之钥’！”芬恩压低了声音，尽管周围似乎没人，“我在帮亨德尔博士整理数据碎片时，偷偷看到过一些加密档案的片段……虽然看不懂全部，但里面反复提到，‘钥匙’并非单纯的物体，它与‘摇篮’的‘核心共鸣频率’及‘继承者的意识烙印’有关。而且……档案里提到，在‘摇篮’深处，有一个叫‘共鸣尖塔’的地方，那里是检测和验证‘钥匙’真伪，甚至……唤醒‘钥匙’潜在力量的关键！”
共鸣尖塔？唤醒钥匙力量？
这与雷蒙之前获得的信息碎片（“晨曦之钥”是权限实体化信标）似乎能对应上。如果“钥匙”真的与自身权限或意识有关，那么这个“共鸣尖塔”或许至关重要。
“共鸣尖塔在哪里？”鸦追问。
芬恩摇头：“具体坐标不知道，档案里没写。但提到它位于‘摇篮’的‘静滞核心区’，那是一个时间流速异常、能量高度惰性的神秘区域，一般手段根本无法进入，需要特定的‘相位密钥’或……极高的权限引导。”
静滞核心区……相位密钥……又是新的难题。
但至少，方向更清晰了一些。找到“次级维护出口-γ”离开是目前首要目标，但“共鸣尖塔”的信息也必须记下。
雷蒙看了看芬恩，又看了看鸦。带着他，风险大；丢下他，于心不忍，而且他可能还有用。
鸦似乎明白雷蒙的想法，淡淡道：“带上他。他知道管道布局和净化派的部分内部标识，有用。如果拖后腿或耍花样，”她冰冷的眼神扫过芬恩，“我会处理。”
芬恩吓得连连点头：“我不会！我一定听话！”
雷蒙最终点了点头。他走到芬恩身边，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左臂骨折，需要更好固定；右腿扭伤，问题不大。他从自己动力甲的核心部件包里找出一些应急医疗用品（之前从维修间补充的），帮芬恩重新固定了左臂，又给了他一支止痛剂。
“谢谢……谢谢！”芬恩感激涕零。
“跟上，保持安静。”雷蒙站起身，“带我们去你知道的、通往‘外壳维护层’和‘废弃管道-7’方向的最近路径。”
芬恩努力回忆着内部地图，指了指出口：“从这个泵站后面，有一条应急检修通道，可以下到下一层，那里应该靠近‘数据回廊’的一个边缘节点……然后，我记得有一条备用通风管道，可以横向穿过部分区域，避开主要监控……”
在他的指引下，三人离开了泵站。芬恩虽然腿脚不便，但在求生欲支撑下，勉强能跟上雷蒙和鸦放慢的速度。
他们沿着芬恩所说的应急通道向下，果然来到了一个更加阴暗、布满粗大线缆和管道的下层空间。这里更像是“摇篮”的“地下室”或“基础架构层”，空气更加浑浊，机器运行的噪音更大。
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不明生物的嘶鸣或能量武器短暂开火的声音，但都距离较远。他们也尽量避开那些有明显能量波动或声响的区域。
在一处岔路口，芬恩辨认了一下墙壁上褪色的标识，指向一条标着【通风主道-12（备用）】的管道：“应该是这边……穿过这条通风道，能避开上面的主通道，那边经常有巡逻的自动清洁单元和监控。”
通风管道内更加狭窄，需要弯腰前行，空气流通不畅，满是灰尘。但正如芬恩所说，这里相对安静。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了光亮和出口。他们小心地探出头。
外面是一个相对开阔的设备间，堆放着许多备用零件和维修工具。房间另一头，有一扇厚重的、需要身份验证的密封门，门上标着【外壳维护层 - 第七区段】。
终于接近目标区域了！
但门是锁着的。
“这种门……通常需要维护工或特定区域的权限卡。”芬恩小声道。
雷蒙尝试用权限能量接触门锁，反馈是需要“外壳维护”相关权限，他的临时访客权限和“泪滴”在这里无效。
“有别的路吗？”鸦问。
芬恩摇头：“这里是官方入口……其他路可能更绕，或者更危险。”
就在他们考虑是否强行破解（可能触发警报）或寻找其他路径时——
“咔哒。”
那扇密封门，突然从内部传来了解锁的声音！
紧接着，门向一侧缓缓滑开了！
三人立刻隐蔽到设备后面，屏住呼吸。
门内，走出来两个人。
他们都穿着与净化派制式稍有不同的、更加贴身、带有幽蓝色镶边的白色防护服，头上戴着全覆式头盔，看不清面容。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个不断闪烁着幽蓝色数据流的平板设备，另一人则警惕地持着一把造型奇特的、枪口有水晶聚焦器的能量手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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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环学会！而且是装备精良、行动有素的成员！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而且有“外壳维护层”的权限？
两人走出门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停在了门口。拿平板的那人似乎在操作设备，同时低声交谈，声音经过头盔过滤，听不真切，但雷蒙捕捉到了几个词：
“……‘哀歌’的波动又增强了……”
“……‘观测者’的节点在向这个区域收缩……”
“……必须赶在‘钥匙’被污染或捕获前，抵达‘共鸣尖塔’……”
“……‘相位密钥’的充能还需要多久？”
“……十分钟。‘回响信标’已经布置好了，但愿能干扰它们……”
他们在执行任务！目标也是“共鸣尖塔”！而且似乎有办法进去（相位密钥）！他们还提到了“哀歌”和“观测者”！
雷蒙和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和一丝……机会。
如果能跟着他们，或许不仅能找到离开的出口（外壳维护层很可能有通往外部的通道），甚至可能找到前往“共鸣尖塔”的途径！
但对方有两个人，装备精良，显然不是易与之辈。
就在这时，拿平板的那人似乎完成了操作，收起平板，对同伴点了点头。两人转身，似乎准备返回门内，或者去往别处。
不能让他们走！
雷蒙瞬间做出决断。他抬手，对着两人脚下前方的金属地面，开了一枪！
“嗡！”
淡金色的能量光束击中地面，炸起一团火花和一小股烟尘！
那两名学会成员反应极快！枪声响起的同时，他们已经闪电般分开、翻滚，寻找掩体！持枪者瞬间锁定了雷蒙开枪的大致方向，能量手枪抬起，幽蓝色的光芒开始凝聚！
“什么人？！”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头盔下传出。
雷蒙没有回答，而是从藏身处走出，同时举起了左手，掌心向上，一丝纯净的、带着“泪滴”共鸣气息的淡金色权限能量，如同小火苗般在他掌心燃起。
“我想，我们可以谈谈。”雷蒙沉声说道，目光直视着那名持枪的学会成员，“关于‘钥匙’，关于‘共鸣尖塔’，还有……‘哀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