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啸在江湖上的名头来的很快。
武功也不差。
所有人都知道他有一门极为神奇的拳法,名叫做无形神拳。
乃是取之如意,隔山打牛可以任意变换力道方向,叫人猝不及防。
这般神奇的武功本不该出现在他这等人物的手上,又或者说如此神奇的武功本不该只有这等威力。
通常能有这般效用的神功,至少也是一流功法。
以前旁人还不知道原因,现在所有人都知道。
这无形神拳没有在王啸手中发挥出效用来,全然是因为它根本就不是一套完整的功法,而是残篇天子神功的五分之一罢了。
王啸无奈叹息一声,将自己这些年的事情娱娓道来。
按照他的说法,原来他自己起初都不知道这一事。
这无形神拳是他早年浪迹江湖时在一家农户的家里寻到的。
按照那农户所说,是乱世武林争斗之间,死伤无数,农户从一具尸体上摸来的秘籍,只因为不认字,所以一直就藏在家里。
王啸当然认得字,认得出这是一部相当高明的内功心法。
此后便一直带在身上勤加修炼,最终在江湖上闯出名头,以无形神拳声名鹊起,创建神拳门,也有了如今的地位。
可也不过是直到前几日,他方才将这无形神拳练到登峰造极的地步,经络内息运转出那地图来。
他方才知道自己练的功夫究竟是何等来头,当然身为习武之人,他也忍不住想将这残卷图找出来。将来有机会的话,一窥那传说中的浑天真经。
为此还不惜金盆洗手,就是怕惹来麻烦。
但他始终没有想到的是消息会传的这么快。
他前脚刚找出那最后一部残卷图,这边就已被各门各派的宗师知晓。
话说到此,王啸已经无话可说。
他的故事已经说完,最后向神云方丈双手奉上那最后的残卷图。
神云方丈强压着翘起来的嘴角,心中极为狂喜,却面上始终宠辱不惊。
“哦,原来这就是最后一份残卷图吗?”
“剩下四份,其中一份在我白马寺,另外三份分别在正一观,神月教,西域天王教。”
“如今我们其中三人都在场,唯有西域天王不在,那也便罢,如今最后一份残卷图已经显世,想必西域天王教绝不会充耳不闻。”
“这浑天真经时隔百年,终于要再次现世了。”
神云方丈说这番话的时候,虽然在竭力压着内心情绪,但声音也不由颤斗。
所有人的心头都在颤斗。
所有人都想见识见识,这部在春秋时期由道家老祖老子所创的绝世神功。
一时间厅堂里寂静的诡异。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都有难以掩盖的兴奋之色。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还不是着急高兴的时候。
相反,现在是愈发谨慎的时刻。
只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虽然神云方丈与其他人正道也好,邪道也罢,刚才都已商议好,要同仇敌忾。
但谁也保不齐何人会在背后耍花招。
毕竟那最后一份残卷图就在神云方丈手中,现在所有人的眼光都叮着神云方丈。
他武功再高又如何?
众人一起上,不愁对付不了他。
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大家都在等一个契机,等一个合适的契机。
而神明方丈仿佛早就知道众人的心思,将那残卷图收入袖口之中,面上虽不变色,却眼中流露出浓浓的杀气,仿佛在警告任何人,若是敢打这份残卷图的主意便只有死路一条!
夜。
夜已深。
众人都已经散了,各自回到了自己的馆舍内歇息。
但这注定不是一个安宁的夜晚。
注定不是一个平静的夜晚。
几乎所有人都还没有睡。
薛不负也没有。
他正站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抬头望明月,静静沉思。
拓拔蓉儿不知何时悄悄走到他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角。
“怎么?”
“他们会信守承诺吗?我看看他们可不象是老实人。
“来这里的只有一个老实人。”
“我们?”
“不,是海媚师太。”
”
拓拔蓉儿噗嗤一笑,眼波流转月光映在她身上仿佛披上了一层轻纱,让她看着更加美丽,就好象雪山上的小仙子一样令人着迷。
“也许你说的对,这里的老实人只有一个。”
“那我们要不要去见识见识这浑天真经?”
“罢了,此番声势浩荡。江湖所有人都在盯着这部神功,包括西域天王教。
咱们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别忘了还有另外要事。”
“唔
”
拓拔蓉儿简直都快要忘记了。
她跟随薛不负是为了上峨眉山。
可是,她看起来已经并不是很情愿上峨眉山了。
只因为起初的时候,她是跟随陈怀安他们一起来的。
可现在无论怎么看,她和薛不负的感情都更好。
不过拓拔蓉儿什么也没说。
她知道薛不负是一定要信守承诺送她上峨眉山的。
夜。
又是沉静的夜晚。
看似都睡不着的众人,却仿佛都已经入睡。
整个王府都陷入了一片沉静。
薛不负看似已和拓拔蓉儿睡熟了。
屋内一片黑暗中只有静谧的呼吸声。
可就在这时!
两人同时睁开了眼睛,只因为他们突然听到了打斗声!
起初只有一处,是从东边院子里传来的。
可一传十,十传百,仿佛被点燃了一根引线般,在整个王府内炸开。
接着整个王府都陷入了一片混战之中,嘶喊声,惨叫声,打斗声,兵刃之声不绝于耳。
各种光听到声音就足以想象血腥场面的声音在夜晚中格外清淅,格外叫人毛骨悚然。
“这!”
拓拔蓉儿瞪圆了眼睛,有点不敢置信。
“他们怎么会突然打起来,不是说好了
她话还未说完,另一房间内的华灵芝也急匆匆走进来。
“薛公子,蓉儿,现在外面
”
薛不负沉声道:“打起来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打起来,走!我们出去看看。”
三人一走出屋子,此刻月光正是姣洁,院落里一切清淅可见。
同时其他两间大屋内的人也都走了出来。
糜竺等人,还有海媚师太一众都神情各异,或诧异,或平淡,或奇怪,或惊讶。
“薛兄,这怎么了这是,两派开战了?不是说好不开战的吗?”
糜竺之前也早打听到了一切,此时脸上惊讶无比,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般地步,但听四下里厮杀喊打、刀光剑影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快,似乎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一发不可收拾,所有人都仿佛杀红了眼睛,唯有他们这院落好象置身事外。
“恐怕另有变故发生,你们且随我行,不要落单,免得遭受其害。”
薛不负眉头一皱,正要带人出院查看,搞清楚事情的原委。
却忽见空中唰唰唰黑影闪过,从屋顶上掠下来一大批人,瞬间将他们包围!
众人全都吃了一惊,没想到他们也被人盯上。
可来者是谁?
他们不认得。
但薛不负和拓拔蓉儿却一定认得!
左手边一批人,为首当头的正是从前在龙门客栈的时候见到的那乌鹃国亲卫头领!正用一双愤怒阴沉的眼睛盯着他在看。
只不过此时他身后跟着的却不再是那些乌鹃国亲卫,而是一群中原装束,高矮老幼胖瘦皆有的武林高手,个个眼中精光内敛,显然造诣非凡。
而右手边和身后也是老熟人了。
波斯圣火教的四大法王已经封锁住了他们的侧翼去路,都面带冷笑的瞧着他。
至于最后的正面,则由血刀老祖一马当先,身后跟着十馀个血刀堂弟子,将薛不负拦在了院落大门之前,笑的冷漠,笑的残忍。
“你不会以为你杀了我血刀堂弟子,老子就这么容易放过你吧。
血刀老祖眼神睥睨,仿佛根本没把薛不负放在眼里。
的确,血刀老祖有这个资格。
就凭他之前在厅堂里展露的那一招天惊地乱大夺魄刀,就足以证明他确实有这个资格狂傲。
他自认论单打独斗都不输于薛不负。
何况现在他还有外援。
尽管他不知道这些外援是从何而来。
薛不负却不慌不忙,眼神又撇向了一旁乌鹃国的那亲卫头领。
亲卫头领阴恻恻笑了一声:“好久不见。”
薛不负道:“你比上次学聪明了,至少知道该找些高手来对付我。”
亲卫头领知道他武功厉害,缓缓倒退两步退至众人身后,却语气带着几分讥讽:“多谢夸奖,中原有一句古话叫做吃一堑长一智,要对付你们中原人,当然是要请中原高手,眼下这些全都是我乌鹃国花了大价钱请来的高手,想必对付你也是绰绰有馀了,何况今日还有诸位盟友相助。”
“那你们呢,又是为什么对付我?如果是为了大光明铠来,尽管拿去,我本来也没打算吞掉。”
薛不负的目光再一次看向了圣火教四大法王。
寒山鹰王脸色阴沉的可怕,听到他的话只是不屑一笑:“你以为你今日逃得过?”
神力狮王将拳头攥的咯咯作响,浑身都已运上真力,发出啪啪炒豆子般的声音,显然是极为上乘的内功:“你耍了我们,我们又怎么能放过你?”
千手鸦王的声音也足够嘶哑,就象是一只老乌鸦一般难听:“我想根本就不必和他废话了,动手吧,这世上还没有人敢耍我们四大法王的。”
薛不负没有理会他们三个,而是将目光最后落在了修罗鬼王那双散发着幽幽惨光的眼睛上。
“你当真要和我动手,你应该知道你们四个当初未必拿得下我,何况现在修罗鬼王终于冷冷开口。
“现在不止我们四人要杀你!”
是的,除了四大法王以外,还有那么多人等着要他的命。
他这条命还真值钱呢。
可薛不负却笑了。
“当然不止你们四个要杀我,但要杀我的人虽多,这也未必一定如愿,别忘了我身边也不是没有人。”
话音落下,糜竺等人虽然武功低微,但倒讲几分义气,跟着站在他身旁。
“薛兄不必多说,出来混要讲义气的,你救我一命,我今日便是把命送在这里又何妨?”
薛不负笑道:“谁让你送命,咱们不会死,死的人只有他们,毕竟还有另外高手在这里。”
一直没有开口、站在一旁瞧着这一幕的海媚师太突然眉头一扬,握剑的手更加一紧:“你说的可是老尼?”
薛不负叹息:“徜若此时师太不收手的话,以后就再没机会还我那个人情了,只是没想到这人情还的如此之快。”
“不过你也可以放心,在场这些没有一个是好人,每个人的手上都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
海媚师太感到一丝诧异:“喔?难道你没有自信对付他们这些人吗?”
海媚师太却仿佛没想到这个人情来的如此之快。也没想到会主动开口求自己帮忙。
仿佛在海媚师太的眼里,薛不负就是个彪货,不管对方是一个人,十个人,一百人,还是一千一万人,也始终要单打独斗。
不过海媚师太行走江湖什么人没见过?
当然根本就不用他说,一眼就看出这些人是什么样的人了。
所谓相由心生,可不是以貌取人。
一个人长得难看或者身体有缺陷,被人鄙夷,那叫做以貌取人,是万万不可的。
而相由心生指的是一个人的气态,眼神。
见惯世态炎凉,各类脸色的人,只要看一眼这个人的眼神和气质,就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这才叫相由心生。
正如一个种地的农夫若要在天下大臣面前冒充皇帝,纵然长得象,但也绝对不可能成功。
薛不负道:“有人帮手,我为什么要单打独斗呢?我单打独斗只是因为我一般身边没有帮手罢了。”
他倒是实诚。
但说的也是实话。
能群殴何必单挑?
被人群殴更不必单挑!
既然到此,那就更不必多说了!
海媚师太二话没说,带着两个弟子也已经拔出剑锋半寸。
场上气氛骤然拉紧,剑拔弩张,所有人都以蓄势待发!
但所有人都没有动,因为他们在等。
在等对方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只要破绽一出,他们便能立即抢攻,从而占据上风,将对方逼得措手不及。
夜晚越来越深。
四面八方的打斗声则越来越大,越来越惨烈。
甚至有的人杀光了自己院落里的仇敌之后,更是直接冲到了走道中,呐喊着,叫嚣着,开始冲进其他院落里大杀四方,大有一副不把仇敌杀的干干净净,便誓不罢休的意味。
嘭!
就在众人凝神屏气之时,几个年轻子弟浑身是血的冲入了他们这间院落提刀便要杀!
但杀谁?
他们目光一转,看到这些人一动不动,虽然杀红的眼睛却也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薛不负静静的立在原地,虽然看似不动,实则却在感知着所有人的动向,同时也用馀光注意到了那几个年轻子弟。
是之前在厅堂里见到的邪派弟子。
似乎是神月教的人。
“是他!我认得他,他是正派的人,杀他。”
“杀了他,咱们今天晚上就能扬名立万!”
那几个神月教的年轻弟子看见了薛不负,顿时目露兴奋之色,二话没说便提着刀朝着他杀来!
就在他们冲入战圈的一瞬间,平衡瞬间被打破。
在场所有高手无人不能抓住这破绽,也同时向彼此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