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面板的转职要求,陆清玄逐渐将纸上的一个个关键词连在一起,最终形成一条线。
一个的大胆的计划在脑中形成。
奥卢森军用空港。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去,空港周围原本的防护法阵被全部关闭。偌大的广场上,只有风穿过信号塔发出的鸣咽声。
“这里比我当初过来的起降坪倒是开阔不少。”
陆清玄站在迎接队伍中,面色平静,他视线落在前方总长的后背上。
——
这位平日长官此刻正第三次摘下白手套,擦拭手心并没有出现的汗水,然后重新戴上,用力拽了拽袖口,确保袖扣的徽章正对前方。
“瑞安。”
总长没有回头,但身体绷得笔直:“看见云层里那个黑点了吗?总署这次可带了先进的重火力。”
据说帝国对奥卢森这次捅出的篓子非常不满,派出了这群以“冷酷清洗”着称的政治宪兵。
身旁,总长面色凝重,声音低沉:“瑞安,这次来的是费尔南多检察官。”总长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忌惮,“他在议会里被人称为刽子手”,在他眼里,没有同僚,只有合规和不合规。”
陆清玄淡淡点头,他也有做过了解,据说那人是个绝对的理智派。
“记住,他需要的不是真相。他今年才64岁,想要在换届前再升一级,就需要一份足够的履历。别让他抓到把柄,哪怕是一个标点符号。”
陆清玄眼皮微垂,没有接话。
此时,头顶的云层被暴力撕开。
三艘通体漆黑的梭型战舰没有象普通飞船那样减速盘旋,而是呈俯冲姿态,直到距离地面不足百米时,幽蓝色的反重力数组才迅速亮起。
高温气浪瞬间吹飞了迎接队伍铺设的红毯一角,几个随行官员都不由得晃了晃身子。
总长站在最前方,硬生生顶着热浪,纹丝不动,脸上挂着欢迎的笑容。
嗤—!
起重架重重砸在地面,火花四溅。
舱门开启,两列身着外骨骼装甲的宪兵甚至没有等待舰梯完全放下,直接跳落地面,严肃地扫视周围。
随后,费尔南多走了下来。
用地球的年龄,他看起来三十岁出头。他穿着深灰色的高领制服,一边走下舷梯,一边低头看着左手腕上的全息终端,手指快速滑动,似乎在处理着比这场会面重要得多的公务。
总长立刻迎了上去,在距离对方还有五米时就伸出了右手,笑容热情得恰到好处:“费尔南多特派员,一路辛苦。我是奥卢森分部————”
第一印象很重要,只要自己的综合表现突出,暗羽同盟这种级别的势力作乱,帝国未必会怪罪他。
费尔南多的脚步却没有停顿。
他既没有看总长伸出的手,甚至也没看他。就这样盯着终端屏幕,径直从总长的身侧走了过去。
总长的手僵在半空,原本准备好的寒喧卡在喉咙里,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最后变成了一种滑稽的抽搐。
直到走过总长身后,费尔南多才停下脚步,仿佛刚刚处理完手头的工作。
他转过身,灰色的眸子扫过全场,最后精准地停留在陆清玄身上。
“瑞安。特别审查官。”
费尔南多迈步靠近,那种久居中枢、掌握生杀大权的精英气场扑面而来。
“阁下。”陆清玄微微欠身,礼节无可挑剔。
费尔南多审视着陆清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三秒,尤其是那身虽然整洁却明显经过多次修补的法袍上。
“你的报告我看完了。逻辑链完整,止损及时。”
费尔南多的语气依旧没有起伏:“在奥卢森这种充满腐朽与低效的泥潭里,能出现你这样高效的执行者,是帝国的惊喜。”
陆清玄对前半句不以为意,在原本的故事线中,就连帝国都沦陷了,何况是奥卢森这种复杂的城市?
听到这种形容,总长的背影明显僵硬了一下。
但他依旧转过身,试图挽回局面:“特派员真是幽默,奥卢森虽然有些陈旧,但————”
“我不听形容词,总长阁下。”
费尔南多终于看向总长,眼神平静,却透着漠然。
“真正的稳定,创建在绝对的纯洁之上。”
他转身,向身后的侍从挥了挥手。
几个执行官立刻抬着一个被重重符文封印的金属箱走了上来。
“鉴于韦恩委员被寄生而无人察觉的事例,议会认为,奥卢森现有的审查机制已经失效。”
费尔南多环视全场,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遍了每个角落:“我带来了议会特批的战略级魔导器—真理回溯之镜。”
“从明天上午开始,奥卢森总署科级以上官员,以及魔法部的诸位,必须分批量前往市政厅。”
“我们将进行一次彻底的灵魂与记忆回溯。”
费尔南多重新看向陆清玄,眼神锐利:“瑞安审查官,既然你是这次清洗行动的功臣,明天早上,你应该不介意为你的上司和同僚们做个表率?”
空气骤然凝固。
总长的脸色瞬间煞白,藏在身后的手剧烈颤斗。
那可是连此人昨晚穿什么颜色的内裤都能查出来的绝对隐私探查工具。
费尔南多是在明晃晃的告诉所有人:我要拿你们的人头去换军功,谁也别想跑。
陆清玄心跳依旧平稳,但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转。
麻烦大了。
这可是帝国议会用来对付高危叛徒的底牌。
一旦对他使用,混血种、异能系还是小事,与学派的关系、乃至系统和前世记忆都会暴露出来!
这位监察官,看似敬业,可在这种战争还未结束的局势下,实则贪婪。
“当然。”
陆清玄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如果这能证明奥卢森的清白,我个人没有任何隐私可言,阁下。”
“很好。”费尔南多满意地点头,再没有看其他人一眼,转身走向一旁接应的舰艇。
“去市政厅。我不喜欢浪费时间。
舰艇卷着尘土呼啸飞去。
寒风中,只剩下总长和一众官员站在原地。
总长死死盯着舰艇消失的方向,因为用力过猛,白手套指尖都被崩开了一道裂口。
陆清玄站在他身后,轻轻拍了拍衣角的灰尘。
鱼饵已经撒下去了。
这条名为“费尔南多”的鲨鱼,比想象中还要饥饿。
是夜。
至高法师塔,观星台。
这里是奥卢森离天空最近的地方,插入云宵,高达千米。
没有繁复的魔法阵,也没有堆积如山的卷轴。
千米高空的夜风呼啸着灌入开的圆形平台,吹得艾拉妮斯银边法袍猎猎作响。
一份红头的《特别审查令》就悬浮在她面前。
没有使用任何咒语,仅仅是手指轻轻勾动。
嗡—
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那份坚韧的文档瞬间向内坍塌,随即彻底消失。
“既然来了,就别站在风口了,瑞安审查官。”
艾拉妮斯的声音并不大,但在她开口的瞬间,周围呼啸的风声诡异地静止了三秒,仿
佛连气流都不敢打扰她的发言:“你让这里多了65公斤的重量。”
角落的阴影一阵扭曲。
陆清玄的身影缓缓浮现。
没办法,不这样他无法潜入这里。
他并没有立刻走近,而是停在了距离观星台边缘还有五步的位置,调整了一下袖口。
“不愧是魔法部最年轻的掌控者。”
陆清玄的声音在寂静的平台上回荡,他甚至还有闲心微笑着行了半礼:“深夜造访,实属无奈。毕竟费尔南多阁下带来的那面镜子,让我们所有人都睡不着觉。”
这次拜访与第一次交锋完全不同,他不能确定对方的立场,也没有足够的保命理由,必须小心行事。
艾拉妮斯缓缓转过身。
她那双深紫色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陆清玄,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她向前迈了一步,脚下的高跟鞋敲击在合金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声。
随着这一声轻响,陆清玄感觉自己肩膀上的衣服突然向下一沉,象是凭空多负重了二十公斤。
“睡不着觉的应该是你吧?瑞安。”
她语速缓慢,每个字都象踩着陆清玄的心跳节奏:“要是让费尔南多知道,被盛赞为帝国新星”的审查官,其实是一个觉醒了异能的混血种————你说,会发生什么?”
能装作法师,能瞬移,还能穿墙。她对陆清玄不感兴趣是不可能的。
陆清玄插在风衣口袋里的右手猛地握紧,指关节有些发白。
但他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反而顶着肩头的重量,向前迈了一小步。
“要是那样的话,奥卢森恐怕就要失去一位天才法师了。”
他直视着艾拉妮斯的眼睛,语调平直:“毕竟,那面镜子也会照出您曾经签发给某些人的免检印章,不是吗?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夜风还在呼呼作响。
艾拉妮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陆清玄感觉肩头的重量在缓慢增加,他的膝盖关节开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在试探我?
一场无声的角力,似乎谁先露怯谁输。
而陆清玄面色淡然。
五秒后。
他感觉肩头一松。
陆清玄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站姿,缓解膝盖的酸麻,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地图。
他没有直接递过去,而是拿在手里,展开了一半。
“我今晚来,只想确认一件事。”
他的拇指按在地图上一个醒目的红圈上,目光死死盯着艾拉妮斯的瞳孔,捕捉那一瞬间的微表情:“这是暗羽同盟撤退前留下的内核据点之一,里面藏着他们的高层。您是希望这群人活着离开奥卢森,还是希望他们————彻底消失?”
艾拉妮斯的视线落在那个红圈上。
观星台边缘散落的一些细小碎石子突然毫无征兆地漂浮起来,在半空中缓慢旋转。
“那群骗子————”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咔嚓。
悬浮在空中的碎石子瞬间被挤压成了齑粉,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地。
艾拉妮斯抬起头,那双原本平静的紫色眸子里,此刻仿佛燃烧着两团幽暗的火焰。
“我要他们死。一个不留。”
陆清玄紧绷的背部肌肉悄然放松了下来。
他将手中的地图完全展开,推向艾拉妮斯。
“英雄所见略同。”
他的语速明显轻快了几分:“既然如此,我们就有合作的基础了。您不想去照镜子,我也不想。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奥卢瑟立刻进入战时状态”,打断审查。”
陆清玄语气淡淡,带着自信:“给我开个后门,今晚西区就会变成一片火海。”
艾拉妮斯看着地图,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侧过头,目光通过落地窗看向下方市政厅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是费尔南多的驻地。
陆清玄说得没错,就算以她的实力和身份可以拒绝,但在敏感时刻,拒绝就代表着”
不洁”。
—至少在很多人眼中是如此。
“我现在不能动。”
她收回视线,语气冷静得可怕:“太多眼睛在盯着这座塔。”
她看向陆清玄,眼神锐利:“只有警报拉响,战时条例生效,我才能以最高指挥官”的身份入场。在那之前,你是孤军奋战。”
“这就够了。”
陆清玄不仅没有退缩,眼底反而闪过一丝光芒。
“你只需要负责最后的收尾,前面的事交给我。”
陆清玄伸出手:“但我需要足够的火力授权。如果不把那个据点炸上天,费尔南多是不会相信事态严重的。”
叮。
一枚闪铄着紫色光芒的水晶被艾拉妮斯弹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陆清玄抬手稳稳接住。
“一级战术授权,连接着东区的魔法数组。”
艾拉妮斯转过身,重新面向漆黑的夜空,留下一个冷硬的背影:“别误会,瑞安,我不是在帮你,只是为了让那些骗子付出代价。”
陆清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明白,这只是交易。”
陆清玄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告别礼,转身走向楼梯口的阴影。
他可不喜欢在比自己强大的人身边久留。
“瑞安。”
就在他的半个身子已经融入黑暗时,身后突然传来了艾拉妮斯的声音。
陆清玄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阁下还有吩咐?”
艾拉妮斯依旧背对着他,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栏杆,周围的气场似乎因为她的思绪而产生了微微的波动。
“别死了。”
她侧过头,馀光瞥向陆清玄消失的方向,紫眸中微光流转。
“能从那种局面里杀出来————我对你的秘密,很有兴趣。”
“如果你死了,我会很失望。”
阴影中,陆清玄的身影顿了一瞬。
“那您可能要失望了。”
陆清玄的声音从黑暗处传来,带着一丝笑意:“慷慨赴死总是容易的————活着,从来都比死更麻烦。”
脚步声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失。
艾拉妮斯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脚下的奥卢森城。
夜风吹乱了她的银发,她却毫不在意。
“活下来么————”
她闭上眼,听着夜风的低语。
“你早知那个据点,一直等到此刻————那就让我看看,你能把这谭死水搅浑到什么程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