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我建议过了这段风头,把伊莱带回来。”
昏暗的岩洞内,一名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员低声道。
阴影投射在里德瘦削的脸上,让他显得更加阴鸷。
“实验还没有进展么?”
“没。伊莱的身体太过特殊,戈尔贡先生说需要伊莱本人的配合,才有可能做出突破。”
里德沉吟片刻,苍白的手指敲击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自伊莱来到奥卢森之后,组织便被卷入了一个又一个的旋涡。如今,还有一个暗羽同盟需要处理。
反倒是暴风中心的伊莱,凭着本事在总署风生水起。
本来,学派并没有那么着急。
琉璃星的普通人人均寿命长达130岁。关于伊莱的项目,截至目前还不到半年,而对方自己又争气,组织完全有这个耐心。
但……他居然展现出了空间天赋!
这让组织内核圈彻底疯狂了。他们开始恐惧,恐惧这个完美的“素体”会在哪次行动中意外折损。
学派在这件事上,认为陆清玄的成功不是偶然,而是他们无数次失败实验中,基因发生“千万亿分之一”概率的神圣返祖。
为什么叫“神圣返祖”?
在旧时代的远古神话里,就有一个广为流传并对社会产生深远影响的神学《四相传世录》。
传说在世界诞生之初,是一片无法定型的混沌。直到四位“原初者”牺牲自我,互相融合,才锁住了狂暴的本源能量,诞生了生命。
旧时代普遍的思想里,魔力、源能、念力一类的气力都是源自一位“原初者”的本源能量。
这四位原初者分别代表了生命的四个维度:
【骨之父】:像征架构与稳定。代表物质界的定型。在家庭中像征建设、防御的父亲。
【灵之父】:像征变动与能量。代表力量的诞生。在家庭中像征外交、战斗的父亲。
【血之母】:像征承载与融合。代表生命的诞生。在家庭中像征繁衍(肉体)、医疗的母亲。
【识之母】:像征智慧与连接。代表灵魂的诞生。在家庭中像征繁衍(灵魂)、教育的母亲。
神话认为,现今的人类是原初者破碎的后裔,每个人的身体里都只残存着微弱的碎片。为了对抗这种“先天残缺”,人类组成两男两女的家庭。通过四个人的基因互补、魔力共鸣,才能模拟出当年“原初四面神”的微型稳定结构,同时也更容易养育出健康的后代。
所以,当陆清玄展现出空间天赋时,学派的狂热达到了顶峰。
他们推测陆清玄的基因链不是普通的双螺旋,而是传说中的“四重螺旋结构”。
他的骨骼拥有【骨之父】的绝对稳固(能承受空间撕裂)
他的气力拥有【灵之父】的高频震荡(战力的迅速成长)
他的血肉拥有【血之母】的无限兼容(复制【能量仿真】)
他的意识拥有【识之母】的高维精密(强感知……)
咳咳,总而言之。
陆清玄不是人。
是行走的神话……
……
特别审查组临时办公区。
这里原本是某个倒楣高官的行政套房,现在被临时征用。
空气中还残留着上一任主人名贵香熏味,以及新搬入的武器气息。
陆清玄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一套剪裁考究的深蓝色法袍制服,戴着一尘不染的白手套,正慢条斯理地用丝绒布擦拭着一把魔导武器。
在他的对面,站着特别审查组的宪兵队长,华格纳。
这是位在奥卢森服役超过二十年的老油条。
“……综上所述,长官。”
华格纳将一份文档推到桌角,语气虽然躬敬,但态度却很坚决:
“关于您下达的‘即刻提审政务司副司长卡尔森’的指令,宪兵队很难办。医疗科刚刚发来预警,卡尔森的精神状态处于崩溃边缘,按照《战俘保护法》和《奥卢森公职人员条例》,这个时候进行深层意识审讯,必须先经过医疗科的健康评估。”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苦笑:
“您也知道,卡尔森毕竟是副司长。如果没有医疗科的风险豁免签字,哪怕是您,也不能违规提审。流程走下来……最快也得明天下午。”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陆清玄手中丝绒布擦过手炮的声音。
沙——沙——
华格纳垂着眼帘,心中却在打鼓。
现在的局势太乱,面前的新贵就是一把快刀。
如果卡尔森出事,事后清算起来,陆清玄是英雄或许能脱身,他作为执行者绝对是替罪羊。
只要拖到明天,等上面的人博弈完了,再执行不迟。
“明天下午……”
陆清玄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却让华格纳浑身一紧。
“咔哒。”
手炮组装完毕,重重磕在红木桌面上。
陆清玄抬起头,那双榛褐色的眸子平静如深潭,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
“华格纳队长,你在宪兵队干了二十一年。我知道你的顾虑,多做多错。”
被戳中心思,华格纳眼皮一跳:“下官不敢,下官只是……”
“但你搞错了一件事。”
陆清玄打断了他,声音骤然转冷。
“现在是战时。所谓的流程,在总长的眼里叫贻误战机,在我眼里……就叫通敌。”
华格纳猛地抬头,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大人,这指控……”
陆清玄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红头文档——那是总长刚刚签署的《特别审查授权书》。
“你想把自己从责任里摘出去,这很聪明。但我不喜欢。”
陆清玄拿起桌上的笔,在文档上刷刷写了几行字,轻轻拍在华格纳的胸口。
“这是什么?”华格纳声音有些干涩。
“特别任命书,你要的‘护身符’,也是我的军令状。”
陆清玄站起身,黑色的军靴踩在地毯上,无声地逼近。
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地帮这位老兵整理了一下歪斜的领带。
“现在,责任全在我身上了。拿着这张免责令,你还要等到明天……”
他走到华格纳耳边低语,如同恶魔的呢喃:
“那我就不得不怀疑,你这么不想让他开口,是不是因为……你也参与了?”
华格纳浑身一颤,脸色瞬间煞白,双腿并拢敬礼,吼道:
“明白了!我这就去提人!立刻!!”
……
“据说巴伦的伤能治了?”艾琳欣喜道。
“哼。现代社会什么伤都能治,只看付不付得起这个代价。”洛伊冷哼一声,接道。
凯尔走在最前,面上带着笑意:“还得感谢瑞安。”
“恩嗯!”艾琳应道,很是开心。
这时,她看到莎夏低着头,默默跟在后面,双手交叠在一起。
“不用紧张啦,大方一点。”艾琳低声安慰道。
莎夏难得的有些扭捏:“等会见瑞安,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艾琳神神秘秘道:“莎夏,见到瑞安升官了,你得夸夸他!男人都吃这一套!你就直接盯着他的眼睛,说你‘今天真好看’。”
……
红木办公桌前,门被轻轻敲响。
“进。”陆清玄淡淡。
第三小队的几道身影鱼贯而入。
“瑞安!你真的——”
艾琳刚想打招呼,就被办公桌后那个冷峻的气场震住了。
剪裁考究的深蓝法袍衬托出他挺拔的身形,银扣一丝不苟地扣到领口,那双修长的手戴着洁白的丝质手套,正看着文档,神情淡漠。
d级超能者的气场让几人感到陌生。
听到声音,陆清玄抬起头,脸上瞬间露出了熟悉的温和笑容。
“都来了?随便坐。”
凯尔松了口气,行了个标准的军礼:“长官。”
陆清玄一怔,随即失笑,那种令人窒息的气场如冰雪消融。
“不用太见外。”
他站起身,目光落到莎夏身上。
莎夏正僵硬地站着。双手死死绞在一起,眼神在陆清玄领口反光的银扣上游移。
艾琳在后面狠狠戳了她一下。
莎夏浑身一震,她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道:“我……今天……真好看。”
洛伊刚拿出来的合影仪掉在了地毯上。艾琳痛苦地捂住了脸,肩膀剧烈耸动。凯尔茫然地看了看莎夏,又看了看陆清玄,似乎在思考这是什么暗号。
莎夏说完才意识到不对劲,整个人瞬间石化,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恨不得当场用短刃挖个地缝钻进去。
陆清玄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谢谢,我也好看。”
“噗——”
艾琳终于没憋住,笑出了声。
那种气场身份变化带来的无形隔膜,在无厘头的对话中破碎。
“好了,说正事。”
陆清玄拉开抽屉,几张权限卡滑到桌边。
“把你们叫来是因为有些麻烦。敌人的主力虽然散了,但这帮老鼠反而更难抓。如今我们在明,他们在暗。”
凯尔神色凝重:“需要我们去搜查吗?还是支持前线?”
“不。搜查那种大海捞针的活,不是我的职责。”
他需要一批能够信任的人,在特殊的时候能帮自己做点事。
陆清玄走到凯尔面前,声音低沉:
“帮我看个门。”
“看门?”洛伊愣了一下。
“对,就在负五层。”
……
负五层。
特级审讯室。
这里是奥卢森最安静的地方,也是离地狱最近的地方。
就连亚瑟当初都只想着把他带到负三层,可想而知。
厚重的气密门锁死,将房间隔离城一个独立的孤岛。
没有刑具,没有血迹。
四周是能够吸收一切声波和魔力的灰白海绵墙,天花板上惨白的无影灯将房间照得纤毫毕现。
卡尔森被束缚在房间中央的金属椅上。
这位曾经体面的政务司副司长,此刻象是一滩烂泥。
“咔哒。”
门滑开。
陆清玄走了进来。
他穿着那身笔挺的首席调查官制服,黑色的长筒军靴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房间内,两名负责看守的行政官正站在卡尔森身侧,见到陆清玄进来,他们象征性地挺了艇背。
“长官,犯人情绪很不稳定,一直吵着要见律师和总长。”其中一名看守公事公办道,“按照法务部的规定,现在的探视事件不能超过十五分钟。”
陆清玄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向审讯桌。
“出去。”他淡淡开口。
那名看守愣了一下,眉头皱起:“长官,这是特级犯人,必须有两名以上在编行政官进行实时……”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一只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挡住了。
凯尔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名看守面前,身形如铁塔般挡住了对方的视线。
“滚出去。”凯尔言简意赅。
“你们这是违规!我要向内务部……”
“现在的最高指挥权在瑞安长官手里。”洛伊挤开另一名看守,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快操作。
只听“滴”的一声,原本的监控矩阵被关闭。
“现在,这里没有内务部,也没有法务部。”洛伊回过头,面色平淡,“只有我们。”
两名看守对视一眼,脸色难看地退了出去。
“咔哒。”
洛伊反手锁死了厚重的隔音门,单向声波屏障自动开启。
陆清玄拉开椅子坐下,没有急着开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对面的卡尔森。
“瑞安。”
卡尔森惨笑着开口:“我知道你。帝国的红人,很聪明。”
“落到你手里,我认栽。”
“黑曜石集团给我的那个黑市账户里有三千万。我承认,我在审批文档上给他们开了绿灯,但我没想到他们会在里面搞违禁品。”
“我有罪,我贪污,我渎职。”
“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是暗羽同盟的人。瑞安长官,我也是被蒙在鼓里的受害者。如果我知道他们在危害帝国,我绝不会签字的。”
陆清玄面无表情地翻开卷宗,手指点在末页。
“别装了。”
“虽然你们极力模仿原主的记忆和行为模式,但有些逻辑,是解释不了的。”
“这个。”
陆清玄翻到一页,那是几份审批文档的复印件:
“你给黑曜石集团批复的‘绿色信道’文档。”
“作为一个在政务司混了二十年的老油条,卡尔森最擅长的就是‘甩锅’。以前哪怕是批一笔五万块的修路费,他都要拉上三个副手联名签字,确保出了事责任分摊。”
陆清玄的手指重重敲在文档末尾那个孤零零的签名上:
“你呢?”
卡尔森表情僵硬,随即色厉内荏:“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是冤枉的,我要见律师!”
“见律师?”
陆清玄嗤笑一声,猛地按住他的脑袋。
“砰!”
一声闷响。卡尔森的颧骨重重磕在钢板上,鲜血瞬间流了出来。
“你干什么!你是在滥用私刑!”卡尔森疯狂挣扎,但在禁魔镣铐下根本无力抵抗。
陆清玄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擦拭自己的手,再戴上一双洁白的丝质手套。
“控告?这里可没有法律。”
他接过凯尔递来的高频震荡针,那针尖闪铄着幽蓝的电弧,发出让人牙酸的嗡鸣声。
“不……你……”卡尔森慌乱。
凯尔却没有尤豫,按住卡尔森的手发力,露出他的后颈。
陆清玄手腕一抖,震荡针直接刺入。
“滋滋滋——!”
卡尔森爆发出凄厉的惨叫,浑身青筋暴起,像触电的鱼一样剧烈弹动。
“杀了我……杀了我啊!!”
陆清玄面无表情地旋转针头。
在极度的痛苦中,卡尔森的精神防线彻底崩塌,涕泪横流地嘶吼:
“伟大的……索德里安!赐予我……解脱吧!!”
听到这个名字,陆清玄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他拔出了震荡针。
卡尔森象一滩烂泥一样滑落在椅子上,大口喘息着,眼神空洞,无意识地说着些什么。
“直接上吐真剂。他的精神防线现在已经被这一针扎穿了。”
陆清玄转过身吩咐洛伊,心中却升起疑惑。
索德里安,听起来挺顺口的。
是神话吗?
……不对。
……啊,我早该在听到特洛伊这个名字就想起来的。
琉璃星……原来是新手星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