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怀中取出了两样东西。
一本封面斑驳的黑色笔记。
一块闪铄着妖异红光的晶体。
“这是昨晚从您府邸地下密室里拿出来的。”陆清玄的声音平静如水,“笔记是您的亲笔记录,晶体是您用来压制篡夺身体的排异反应药物。”
他微微侧头,目光如刀:
“韦恩委员,这算不算证据?”
“……篡夺身体?”艾拉妮斯猛地前倾,死死盯着那块红水晶。
无数道目光瞬间如利剑般刺向高台上的韦恩。
韦恩的瞳孔剧烈扩大,恐惧到了极点。他看着那块红水晶,那曾是他的救命稻草,如今却成了催命符。
“伪造!这是伪造的!”
韦恩凄厉的尖叫声撕裂了仲裁庭肃穆的空气。
他象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狗,不顾一切地冲向审判台,试图抢夺陆清玄手中的证物。
面对疯狗般的韦恩,陆清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在对方抓来的瞬间,他的手指微微一松。
韦恩狂喜地一把抓住了红水晶。
“肃静!”
首席大法官手中的权杖重重落下。
轰!
一道无形的屏障凭空生出,将韦恩连同水晶狠狠弹飞。这位委员象个滚地葫芦一样摔在地上,狼狈不堪,发套都歪到了一边。
那本黑色的笔记被一股柔和的魔力牵引,缓缓飘到了大法官面前。
与此同时,笔记自动翻开,书页哗啦作响。
全息投影迅速捕捉,将内容放大,呈现在巨大的穹顶之上。
“该死的,最近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了,我必须把事情都写下来,不然一定会露馅的……排异反应加剧,原主灵魂残留顽固……这具身体太胖了,并不适合战斗,特洛伊不能给我选个好点的吗?”
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如同一场突然爆发的风暴。
“你……”大法官的声音变得极其可怕,那是一种暴怒,“你不是韦恩。”
他死死盯着瘫坐在地的“韦恩”,仿佛在看一只披着人皮的恶鬼:
“真正的韦恩委员,在哪里?坐在我们面前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轰!
这句话象是一把尖刀,彻底捅破了奥卢森高层之间那层体面的窗户纸。
“原主灵魂?所以这是异种入侵?!”
“特洛伊?那是谁?!”
如果说刚才的贪污指控只是让高层们看个乐子,那么现在的“夺舍”指控,就是在这个巨大的鱼塘里扔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在这个拥有超凡力量的世界,没有什么比“被异类占据身体”更让掌权者恐惧和忌惮了。
这意味着他们奋斗一生的一切,随时可能成为别人的嫁衣,这是所有掌权者的逆鳞!
就在这混乱与惊恐达到顶峰之时,陆清玄的声音响起。
他不急不缓,象是一位正在解剖尸体的外科医生,冷酷地将所有的真相摊开在阳光下。
“诸位现在应该明白了吧?”
陆清玄指着空中的投影,目光锐利:
“亚瑟专员刚才说,黑骨矿脉暴动、蛇牙帮复灭、灵犀会事件、组件回收……这一切都是阴影势力的阴谋,没有错。只不过,我是那个拆台的人。”
“这个占据了韦恩身体的家伙,他的‘衣服’并不合身。因此需要红水晶缓解排异反应。”
“我曾在琉璃云梦学府夜游赏景,无意间瞥见一名教授——弗里曼教授,d级法师,夜晚与一神秘人交流。第二天清晨,他死于‘心魂石’过载。”
“黑骨事件,黑曜石集团获得了矿脉的运营权,得到了能够干扰魔网的战略性矿物,并且同时获得了一批不小的隐形资源——稀有矿石。”
“蛇牙帮事件中,神秘势力在收集心魂石。因此可以推断,经过弗里曼等多位技术人员的研究,他们的跨时代灵魂技术,已经有了雏形。”
“灵犀会不过是推在明面上的幌子,诸位若是去看事件报告,便可以发觉可疑之处——买家的身手不同寻常,一切顺利得象是剧本。”
“为了夺舍计划,他们在奥卢森作乱搞事吸引视线,但百密一疏。越是细致的算计,越容易在小细节上出岔子。而黑曜石集团事件,便是那个岔子。”
“如今,真相大白。诸位,我们之中……已经有人遇害了。”
“他们不是要渗透,而是在寄生。不仅要窃取权力,还要窃取诸位的人生。所谓的《特级隔离审查令》,不过是急于找一个替死鬼,把韦恩委员暴露的风险给压下去罢了。”
真相大白。
这根本不是什么反向输送,而是一个即将腐烂的怪物,为了活命而进行的疯狂挣扎,却不幸被一块铁板给算计死的故事。
大法官的声音森寒如铁,每一个字都象是重锤:
“韦恩委员,你还有什么解释的么?”
此时的韦恩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他原本以为陆清玄只是垂死挣扎,万万没想到,连这本笔记和红水晶会在他的手上。
完了。彻底完了。
不但他会死,组织精心的计划也会因此破灭。
一切都完了。
观察台的高台上,艾拉妮斯死死抓住了座椅的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特洛伊……你究竟骗了我多少?”她咬牙切齿,紫眸中怒火翻涌。
琉璃星并不存在洗脑技术,艾拉妮斯本以为特洛伊的技术正如约定的“温和改革”般,利用常见的幻术配合高科技让所有腐朽的官员亲身体会混血的痛、底层人民的痛。
亚瑟站在控方席上,整个人都在颤斗。
他看着那个像死狗一样的韦恩,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眼神变得极度危险的大佬们,大脑一片空白。
瑞安怎么可能会有证据啊?难道他真的是神秘势力的棋子吗?
不可能,这不可能啊!他怎么可能……
“精彩的推理,令人战栗的真相。”
艾拉妮斯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众人的惊哗。
她缓缓站起身,银色法袍无风自动,恐怖的威压瞬间席卷了全场,随即目光锁定陆清玄。
在问罪特洛伊之前,她还有一件事要确认——
“瑞安专员,我还有一个疑问。”艾拉妮斯看着陆清玄,眼神复杂,“韦恩委员虽然遇害了,但他府邸的防御设施依旧是高级别的委员标准。”
“你只是一个刚刚入职一个月的新人,没有高阶法师的协助,你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密室,拿走这些东西的?”
这一问,切中要害,也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是的,就算韦恩是被夺舍的高级卧底,他的安保设施依旧是顶级的。
陆清玄凭什么能如入无人之境?
难道……他背后有另一股势力?
凯尔也紧张地看向陆清玄,在他眼里,陆清玄的能力始终是一个谜。
刚入职时,陆清玄的战斗力在第三小队排末尾,可这一个月来,不仅进步飞速,甚至还在组件战中展现了更特别的能力。他私下问过洛伊,洛伊也不清楚,只是郑重地告诉自己那绝不是魔法。
面对全场数百道怀疑的目光,陆清玄依然保持着那种令人心折的平静。
在众目睽睽之下,陆清玄微微一笑,他对着艾拉妮斯,伸出手。
禁魔镣铐“哗啦”作响。
高台上,艾拉妮斯紫眸微眯,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隔空轻轻一点。
“哐当。”
镣铐应声断裂。
就在金属落地的瞬间,异变突生!
瘫坐在地、一直瑟瑟发抖的韦恩,在那一刻突然停止了颤斗。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恐惧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与决绝。
既然身份暴露,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任务第一条:绝不能留下内核样本。
作为夺舍计划的先行者,实力并不是特洛伊最看重的,最重要的是忠诚!
而他,毫无疑问是特洛伊绝对信任的亲信。
韦恩的表情变得狰狞而扭曲,体内仅存的魔力疯狂涌向右手掌心。
他要捏碎那块红水晶!哪怕那会炸断他的一只手!
“不好!他要毁证!”
大法官的怒吼声还在喉咙里。
高台上的艾拉妮斯眼神一凛,她心中尤豫了半拍,最终银色的法袍微动,她还是抬起手,一道束缚力场迅速凝聚。
若是自己无动于衷,那才是最大的问题。
然而。
就在那道力场刚刚凝聚的刹那,艾拉妮斯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芒状。
因为有人比她更快。
没有咒语。
没有起手式。
陆清玄的身影在她极其敏锐的感知中,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瞬间的“重叠错位”。就象是老旧胶卷被剪掉了一帧,画面产生了极其违和的跳跃。
嗡——
一股极其晦涩、却又纯粹得可怕的淡蓝色波动一闪而逝,这是【能量仿真】的假装效果。
【相位穿梭】!
艾拉妮斯硬生生打在了空处,因为那里已经多出了一只手。
韦恩狰狞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他感觉到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极其精准地切入了他手指的缝隙。
陆清玄站在他面前,甚至连腰都没有弯一下,仅仅是两根手指轻轻一夹。
那块满载着韦恩全部希望的红水晶,便轻描淡写地换了主人。
“作为卧底,你的职业素养令人钦佩。”
陆清玄低沉的声音响起,平静得象是在评价今天的晚餐:
“但作为对手,你太慢了。”
下一秒,那诡异的错位感再次出现。
陆清玄的身影瞬间回到了被告席上,就仿佛他从未离开过。
整个过程,快得如同鬼魅。
直到他站定,韦恩那只用来发力的右手才因为惯性狠狠捏合——
咔嚓!
五指并拢,捏了个空。指骨因为用力过猛而发出了脆响。
“呃……呃啊……”
失去了红水晶,韦恩的身体终于撑到了极限。
没有了药物压制,那具早已腐朽的躯壳瞬间开始了剧烈的排异反应。他象一个正在快速脱水的橙子。
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弛、灰败,浑身的肌肉开始不由自主地痉孪。他张大嘴巴想惨叫,却只能发出浑浊的“赫赫”声,大量的白沫从嘴角涌出。
这副惨状,让任何人都感到生理上的不适与恐惧。
但此刻,已经没有人在意他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个站在被告席上,正在用手帕轻轻擦拭红水晶的年轻人。
“空……空间折跃?!”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在琉璃星,瞬移的空间法术只存在传说之中。
那些旧时代历史中的天才,有的昙花一现,还有的盛极一时,空间法术的经验流传下来,被无数后辈研究。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非c级,勿尝试。纵使是c级强者,也不要轻易去使用。
一旦失败,反噬效果是极度危险、乃至致命的。
可陆清玄呢?
他的身影在众目睽睽之下,凭空消失。
这可不是凯尔的跃迁法术,是实打实的瞬移,【相位穿梭】的瞬移!
没有烟雾,没有声光特效。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连大厅内的监控法阵都只捕捉到了些许残缺的光点。
一位身穿红袍的老法师猛地站了起来,胡子都在颤斗:“这……这怎么可能?!这是瞬发空间魔法?!”
“这不可能!我没有看到任何繁杂的符文!”
“难道是天赋魔法?传说中的空间亲和体质?!”
整个仲裁庭彻底沸腾了。
这可是传说中的存在!
艾拉妮斯瞳孔剧震。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陆清玄绝不会是魔法师。
因为混血种学不了魔法,数百万年,一直如此!
可是……
“这怎么可能呢……”艾拉妮斯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难道他之前一直在藏拙?
难道他真的是那种打破了混血种界限的、绝世天才?!
她看着陆清玄那张年轻而平静的脸,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寒意。
陆清玄把玩着手中的记录水晶,抬头看向高台,目光与艾拉妮斯在空中交汇。
他眼中带着一丝戏谑,仿佛在说,你看懂了吗?
艾拉妮斯深吸一口气,缓缓坐回了位置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空间天赋……”她声音有些干涩,却清淅地传遍全场,“难怪,难怪……”
这句话,等于是一锤定音!
魔法部是琉璃星魔法界最权威的机构,如果说总署是帝国之盾,魔法部就是帝国之剑!
连艾拉妮斯阁下都盖章认证了!
全场看向陆清玄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嫌疑人,也不再是政治牺牲品,甚至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天才。
而是——一块未经雕琢的、价值连城的朴玉!
一个拥有顶尖侦查逻辑、强大心理素质,并且掌握着传说天赋的绝世天才!
这就是神明对新时代的馈赠么……
时代之子!
陆清玄似乎对周围那些几欲破碎的世界观毫不在意。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优雅地擦拭着手中那枚沾染了韦恩汗渍的红水晶。
随后,他转身走向控方席。
那里坐着早已吓瘫的亚瑟。
看着那个如同死神般逼近的身影,亚瑟脸色惨白,牙齿止不住地打颤:“你……你想干什么?这里是法庭……”
陆清玄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只是经过亚瑟身边,随手将那块擦干净的红水晶放在了亚瑟面前的桌子上。
“啪。”
清脆的声音吓得亚瑟猛地一哆嗦。
陆清玄目不斜视,直接越过了他,径直看向高台上的大法官。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狠狠扇亚瑟一巴掌更让他感到屈辱和绝望。在陆清玄眼里,他连作为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大厅内一片死寂。
陆清玄站在大厅中央,身姿挺拔,对着高台上的众位大佬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法师礼。
“大法官阁下,艾拉妮斯阁下。”
他的声音温和而平静,完全没有刚才动手时的冷厉:
“幸不辱命。”
这四个字一出,全场高层表情精彩万分。
什么叫“幸不辱命”?
这明明是你私自行动!
但陆清玄接下来的话,却把所有人的嘴都堵死了:
“作为奥秘总署的一员,在察觉到韦恩委员被‘寄生’的迹象后,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不得不采取了一些……非常规手段。”
陆清玄微笑道:
“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好在结果是完美的——总署的隐患已除,真相大白。”
“虽然我尚未接到正式的任务指令,但这算是‘紧急避险’下的特别行动,应该……符合程序吧?”
说完,他抬起头,那双榛褐色的眸子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看着大法官。
高!
实在是高!
既给了总署台阶下,又展示了无可替代的价值。
观察席上,几个老谋深算的贵族忍不住在心里拍案叫绝。
他没有抱怨一句自己受到的冤枉,也没有指责总署的无能。
他把所有的“罪行”,都解释成了“为了大局的忍辱负重”!
面对这样一个天才,谁会去计较程序正义?
首席大法官深深地看了一眼陆清玄,最终,缓缓拿起了法槌。
“瑞安。”大法官的声音浑厚有力,传遍全场,“你在本次事件中,虽程序有瑕,但立功极大,挽救了总署的声誉与安全。”
“我宣布,针对你的所有指控……”
“当庭撤销!”
咚!
这一声锤响,象是敲在所有人心头的惊雷。
“并且——”大法官语气缓和,“鉴于你展现出的卓越能力与贡献,总署将重新评估你的职级。现在,你可以归队了。”
陆清玄嘴角微微上扬。
“感谢公正的裁决。”
他转过身,在一片敬畏、羡慕、忌惮交织的复杂目光中,走向旁听席的出口。
路过凯尔身边时,一直紧绷着身体的凯尔猛地站了起来。
这位想来稳重的队长,此刻定定地看着迎面走来的陆清玄,喉咙发紧。
只有他知道,过去这一个月有多漫长。
恍惚间,眼前这个沐浴在门外天光中的身影,与记忆中那个游刃有馀的新人重叠在一起。
从身陷绝境到逆转乾坤,他平静、从容、坚定、始终如一。
一个多月来,他似乎变了,又似乎始终都没变。
那些试图将他燃尽的苦难,最终都沉淀为了他眼底长明的星火。
凯尔感到眼框一阵发热。
瑞安赢了。
正如他来时那般,带着一身的谜团,却又如此辉煌地劈开了所有的阴霾。
凯尔嘴唇微动,千言万语哽在喉头。
陆清玄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抵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好戏才刚开始。
他抬起头,目光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与高台上的艾拉妮斯交汇。
艾拉妮斯依旧坐在那里,银袍如雪,神色清冷。
但这一次,她没有回避陆清玄的视线。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艾拉妮斯读懂了他眼中的意思:秘密我已经展示给你看了,现在,轮到你替我保守它了。
这是一个混血种对最强者的无声挑衅,也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盟约。
艾拉妮斯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很有趣。
瑞安,你的盟约我答应了。但我会把你所有的秘密,一点一点地挖出来。
随着陆清玄走出大门,身后原本压抑的仲裁庭瞬间炸开了锅。
谁都知道,从今天起,“瑞安”这个名字,将彻底响彻整个奥卢森。
不是作为罪犯。
而是作为一颗正在冉冉升起的、令人无法直视的新星。
——————
ps:写大纲时有多大胆,写细纲时就有多痛苦。一路走来,战战兢兢。
借用我们陆清玄的一句话:
幸不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