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玄心中大惊,警铃骤响。
自进阶后他便清淅地感觉到,不知是因为耐药性还是随着实力增强,药剂的效果保持时间越来越短了。
但他现在却分明是人身,如此微妙的不同之处她是如何察觉的?
他心跳微微一顿,迅速调整了呼吸,几乎是瞬间就开启了【演技】,面上波澜不惊,眼神沉静如深潭。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的声音低沉清淅,像刀锋划开冰面。
面前的女子带着一份轻松的微笑。她并不急于给出答案,反而轻松地绕过桌子,目光在他身上缓缓扫过。
从耳廓轮廓滑过修长脖颈,再到肩颈的线条、制服衣领边的那片肌肤,最后是手腕的骨骼弧度。
这视线令陆清玄微微蹙眉,心底的警觉越来越强。
“你似乎……”她停下脚步,站在他侧前方,微微倾身,从这个角度,她能清楚地看到他侧脸的轮廓和脖颈的线条,“并不担心自己身上这些……嗯,‘特质’被察觉。”
她语气轻柔,如同闲聊般的随意:“是笃定无人能看穿,还是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陆清玄眉头蹙得更紧:“我不明白你的意思。特质?如果这也是调查的一部分,请出示授权和正式的问询清单。”
她微微摆手,动作轻松而自然:“放松,瑞安专员。”她又向他靠近了一步,“让我猜猜看——高明的魔法伪装,甚至某些肉体改造手术,的确可以改变外形。但有些东西……是永远无法掩盖的。比如瞳孔在适应不同光线时的收缩速率……”
她微微偏头,象是在分享一个有趣的发现:“你的人类形态非常完美,完美到……象是被某种力量精心修正过。或许……这是某种罕见的、作用于生命形态本身的药剂?”
陆清玄依旧沉默,眼神保持平静。
她不再绕弯子,白淅的手指探入制服内袋,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水晶瓶。
瓶身剔透,里面盛放着约莫两三毫升的湛蓝色液体,液体本身并不明亮,却仿佛蕴含着星云,缓缓流转间,散发的气息让他隐约感到悸动。
“这种药剂,名字很拗口。”她用指尖轻轻摩挲着瓶身,“它并不常见,原理也有些特殊……简单来说,它能让事物……回归它本来的样子。无论是魔法,还是生物炼金。”
她将水晶瓶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响。
“甚至不需要完全摄入,只需要吸入挥发的气息,就足够了。”她好整以暇地看着陆清玄,低声说道,“不试试吗,瑞安专员?”
房间仿佛被静止了,每一寸空气都充满了紧张,只有水晶瓶中的湛蓝色液体,在规律地流转。
她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瑞安专员,你也不想自己的小秘密,被别人知道吧?”
陆清玄却并没有如她所料般溃退,他缓缓抬眼,眼底微光一闪而过。
“艾拉妮斯。”
这个名字象一道无声的惊雷,炸响在女子的耳畔。
她脸色微变,瞳孔不自觉地放大,周身的气息瞬间波动,带起一阵微弱的震荡。
“你……你怎么知道的?”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惊愕,但很快恢复了冷静。
陆清玄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黑骨矿脉那次,是我最接近死亡的一次。”他轻描淡写道,“以至于每每想起,最鲜明的记忆便是你那时的英姿。”
他顿了顿,目光愈发凌厉。
“久而久之,一个问题在我心中就不断放大——黑骨家族如此周密的计划,是如何被你知晓的呢?”
“难道说……我们的银辉之剑阁下,平时很闲?”
艾拉妮斯心中猛然掀起惊涛骇浪,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变得复杂。
她微微蹙眉,深深地陷入了思索。
“随着时间推移,从黑骨事件到黑曜石事件,心中又升起了一个假设——假如,你的出现并不是偶然呢?”
他的话语轻轻一挑,便拨开了她的层层防线。
艾拉妮斯双眸微微一闪,眉头紧锁,还是不解:“那我与艾拉妮斯有什么关系?”
“上次在数据库时,你走到了我身边,而我几乎没有察觉。这次亦是如此,直到你试探我时,我才惊觉我之前见过你。”
陆清玄淡淡一笑,以他如今的感知力,哪怕是d级超能者,也绝不可能做到这一点,特殊隐匿异能者除外。
艾拉妮斯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但还是不解道:“就不能是你太专注了么?”
“恩,我最开始也是这么觉得……但,你还看出了我身上的问题,这种感知力使我确信……你的实力绝不简单。”
他还有一个理由没有说,对方身上的那层能量幻象十分高明,即使是他若是远远望去还真发现不了。但近距离聊起来,在他的视野里艾拉妮斯就象打了一层不明显的马赛克一样。
艾拉妮斯略微挑起嘴角,轻轻一笑:“这世上的能人可不少……”
“但既有如此能力、还拥有这种级别权限的人,就只有你了,艾拉妮斯阁下。”
——并不是所有的资料都开放的,关于机密文档,越高的级别权限能开放的资料也就越多。
同时魔导科技里魔法知识占优,机械系知识较少,就连智能高效的搜寻引擎和【查阅记录】之类的功能都没有做出来。所以,凭借实力与高权限,能够自由出入总署,还不怕留下痕迹的人,从来就只有一个!
这时,他突然站了起来,目光犀利地锁定对方。
空气似乎变得愈发沉闷,双方的气场几乎撞在一起。
“让我猜一猜,你那次的时间点来到数据库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了解总署对心魂石的分析进展程度?还是为了了解总署对你背后的势力认知到了哪一步?”
艾拉妮斯的眼神微微闪铄,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陆清玄却穷追猛打,一步步向对方逼近:“还是……优化魔导技术,让被你们控制的高官,恢复精神状态,从而解决那些……短期记忆衰退和精神状态萎靡之类的副作用?”
艾拉妮斯身体微微僵硬,她本能地后退,背部触到了冰冷的墙面。
“艾拉妮斯阁下,你也不想……自己与神秘势力勾结的秘密,被别人知道吧?”
她的表情忽然变得复杂,忽然轻笑一声:“你的确很聪明……瑞安专员,是我小看了你。”
她微微侧头,缓缓说道:“但你既然知道我是谁,难道就不怕我么?”
她的气场逐渐释放,狭小的办公室内各种文档飞起,空气中充斥着凌冽的寒风。
陆清玄并不退后,微微一笑,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怕你在总署灭口么?”
他轻轻一笑,语气淡然:“我的推理与观点,现在每一个高层都清楚。”如果他突然死了,也就基本证实了他的推论。
气场平复,卷宗洒乱在地,让办公室显得杂乱不堪。
二人一时间沉默了片刻。
艾拉妮斯绕过陆清玄,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天幕,似乎在思索什么。
片刻后,她缓缓转身,眼神恢复冷静。
艾拉妮斯低声道:“你认为,我们是在争权夺利?你错了,瑞安专员。我们要做的,不是为了个人利益,而是为了改变这个腐化的世界。”
她停顿了一下,直视着陆清玄,眼神复杂:“现有的秩序已经死了,尤其是那些贵族和权力阶层,他们所控制的资源和机会,永远不可能分给你我这样的人。你,混血种,与你的天赋,被视为威胁。”她的声音渐渐低沉,仿佛在自言自语,“你应该明白,身份注定了你无法融入那个体系。”
陆清玄微微眯眼,目光平静如水:“但你并没有完全说清楚,艾拉妮斯阁下,你到底是为谁在说这些话?”
艾拉妮斯嘴角扬起,却没有回答,目光投向窗外。
“你知道,”她的声音沉稳,“这个世界,早已不再是简单的黑与白。那些所谓的正义和秩序,其实早已腐朽。”
她转过身来,眼神锋锐:“你才智非凡,身为混血种,你应该清楚这个世界的真正面目。你不该站在对立面。”
陆清玄挑了挑眉:“你想要的,真的是改变这个世界吗?还是说,你不过是在为自己的选择查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艾拉妮斯微微一滞,目光闪铄,低声道:“你真认为我站在这里,为个人私利辩解吗?”
陆清玄凝视着她,微微摇头:“我并没有这么说。但有的时候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对方既然迷茫,不如趁机套一点信息。
艾拉妮斯深吸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或许吧。”她垂下眼眸,片刻的沉默后,轻声道:“你知道的,瑞安专员,我并非暗羽同盟的真正成员。只是一个合作者而已。你或许永远也无法明白,我所做的一切,背后究竟藏着多少无法言说的东西……”
啥?我知道啥?陆清玄懵逼,对方似乎好象高估了他的智商,他才刚推理出她的身份和部分动机而已。而且……暗羽同盟???
话音未落,她晃了晃那瓶湛蓝色的药剂,缓缓道:“我们都在改变着什么,但你是否真的了解自己在改变什么?”
陆清玄眼神闪铄,心中微动:“你说的‘我们’,究竟是谁?”
艾拉妮斯微微一笑:“你可曾想过,如果连我们这些站在最前线的人,都无法完全明白自己的所站的立场,那谁又能看清这场变革的真相呢?”
她抬头看向他,眼中藏着一丝深邃的疑虑:“或许……你也是被蒙蔽了。所有人都在告诉你,敌人是谁。可你有没有想过,敌人是否真的是你所想的那样?”
陆清玄依旧不语。
最终,艾拉妮斯的目光闪过一丝冷意,她缓缓站起身来,走向门口。“你也许永远无法完全理解我,但你也许会明白,我们的战斗,远远超出了你眼中的那些利益。”她打开门,回头看了陆清玄一眼,语气冷淡,“再见,瑞安专员。”
她走出门外,轻轻关上了门。
留下陆清玄一个人站在那片凌乱的文档堆前。
“混蛋!我不会什么恢复原状的魔法啊……”
他思索了一番对方的话语,摇了摇头。权力导致腐败,绝对的权力绝对导致腐败。系统的任务名就是【文明之癌】,这已经从客观的角度否定了其价值,或许那个组织中确实有很多人被欺瞒利用,有很多人真的为了理想而努力,但任务名不会出错,他只要知道这一点,就够了。
而且他对政治本身也没有丝毫兴趣。
……
夜色如墨。
陆清玄坐在床上,望着远处星河般的夜空。
点点繁星在星体大气下映出彩色的星晕,如同闪铄的宝石。
夜空是半透明的彩色光幕,它缓慢飘动,星光在其前熠熠生辉。
他深吸了一口气,取出一个装有少量淡蓝色、果冻状凝胶的小型密封罐。
这次与艾拉妮斯的交锋明面上是平局,互相知道了对方的秘密。但事实上,自己的推理已经摆在了明面上,就算自己爆出了什么事情,到现在这个形势上对于那个所谓的“暗羽同盟”也无关大雅了。
所以这次交锋中,实际上他占了便宜,毕竟对方可是奥卢森目前明面上最强的剑,表面身份甚至是魔法部的人。
但……真相也即将大白,不排除最后狗急跳墙的做法。
确认的同时,先是一阵失重感——像从高处一步踏空。
紧接着,时间有了质地。
空气变成浑浊的胶水,墙壁则化为了致密的、冰冷的油脂。
他将视线移到窗户上时,便看到了一层膜。
他向前倾身,那层膜随之扩张,将他全身包裹。
触觉先于视觉消失。
寂静。
绝对的、带着质量的寂静瞬间包裹了他。
每移动一厘米都象在推开凝结的蜡。
他感觉到闭合的窗户不再是阻碍,而是无数层冰冷的、半透明的膜叠在一起。
他挤过去,它们便滑开、粘滞、再滑开。
就在挣脱那些“膜”的刹那,陆清玄闭着眼,却看见了一间堆满镜子的房间。
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念头,都在镜中折射出无数个“此刻”,它们方向混乱、彼此重叠。
没有前后、没有内外,只有无尽的、自我映照的迷宫。
所有方向坍缩成一个自我吞噬的环。
这幻象只闪了一瞬,却留下一种莫名的眩晕感。
陆清玄落在地上,望向上方,眼神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