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火劫渡,神识大涨,欧阳煦正欲锤炼肉身,弥补短板,院外却传来一道略显冷硬的声音:
“张道生张道友,可在?”
欧阳煦眉头微皱,这声音是刑律堂那位方鹏长老。他迅速运转《千幻秘术》,周身骨骼发出细微脆响,身形佝偻,面容皱纹浮现,须发皆白,眨眼间又变回了那副“张道生”老道的模样。这才撤去院门禁制,扬声道:
“方长老?请进请进!”
院门被推开,方鹏迈步而入,脸色却不如上次见面时和善,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冷意,目光锐利地扫过院内,尤其在安静蹲在角落、抱着一本《孟子》似懂非读的大个子身上停留了一瞬。
“张道友,”方鹏开门见山,语气带着质问,“你入我灵傀宗担任客卿,已满一年,这一年来,你可曾完成过一件宗门任务?领取过一分工俸?”
欧阳煦所化的“张道生”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猛地一拍自己额头,脸上露出极度懊恼和尴尬的神色:“哎呀!瞧我这记性!方长老恕罪!恕罪啊!老道我…我这一年沉迷于研究几样新得的炼器图谱,竟是…竟是完全将此事抛诸脑后了!实在是…实在是…”
他一边说着,一边连连作揖,一副典型老学究沉迷研究、不通世务的模样。
方鹏见他情真意切,不似作伪,脸色稍缓,但语气依旧严肃:“张道友,客卿虽行动自由,却也有应尽之义务。宗门不养闲人,此乃规矩。念你初犯,此次便作罢。若再有下次,就休怪方某按宗规办事,请道友自行离开悬机山了。”
“是是是!方长老教训的是!绝无下次!绝无下次!”欧阳煦连忙保证,态度诚恳无比。
方鹏冷哼一声,从袖中取出一个储物袋,抛给欧阳煦:“既然你想干活,任务老夫便替你带来了。一个月内,将此宝修复完毕。若是逾期或是修复不力,扣除相应贡献点,贡献点若为负,同样清退。”
欧阳煦接过储物袋,神识往里一探,口中应道:“方长老放心,老道定当竭尽全力,按时完成!”
“如此最好。”方鹏不再多言,转身便离开了小院。
送走方鹏,欧阳煦关上院门,重新布下禁制。他取出储物袋中的物品,只见一柄通体碧绿、造型古朴的飞剑静静躺在其中,剑身之上裂纹遍布,灵光黯淡至极,更感受不到丝毫器灵波动,显然损毁极为严重。旁边还放着几样闪烁着各色光华的材料。
“三阶中品的木系飞剑,‘青芒’…”欧阳煦辨认出飞剑柄上的小字,又检查了一下旁边的材料,“五百年的养魂木心一截、乙木精华三滴、凝魂晶粉一瓶…倒是修复器灵和剑体的关键材料,准备得还算齐全。看来这发布任务之人,并非完全不懂炼器。”
他沉吟片刻,心中已有计较。修复剑体对他而言不算难事,难的是重塑器灵。不过…
欧阳煦从自己储物戒中取出一张封印着筑基后期“木魈”精魂的符箓。这木魈乃是木系精怪,精魂纯净,属性相合,正是作为此剑新器灵的绝佳材料。
“便便宜你了。”欧阳煦自语一句,当即行动起来。
他先在院中清理出一片空地,挥手布下一个简易的聚灵与防护复合阵法。随即盘膝坐于阵眼,将那柄破损的“青芒”飞剑悬于身前。
指尖丹火吞吐,化为纯净柔和的青白色火焰,小心翼翼地将飞剑整体包裹,进行初步温养,祛除其内沉积的杂质与旧有创伤留下的异种能量。随后,他取过那截五百年养魂木心,以丹火将其炼化为一滩散发着清凉气息、滋养神魂的青色液滴,缓缓滴落在剑身裂纹之上。养魂木液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渗入裂纹之中,开始修复剑体损伤。
紧接着,欧阳煦又取出乙木精华,以神识引导,将其均匀涂抹在剑身表面,进一步滋养剑体,恢复其木系灵性。
做完这些,剑体本身的修复已完成了大半,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剑身重新泛起莹莹绿光。
接下来便是最关键的一步——化灵启智,重塑器灵!
欧阳煦面色凝重,双手掐动繁复法诀,打出一道道蕴含着赋灵奥义的符文,没入剑身之中。同时,他祭出那枚封印着木魈精魂的符箓,指尖剑气一划,符箓破碎,一道惊慌失措的青色精魂尖啸着欲要逃窜。
“凝!”
欧阳煦低喝一声,早已准备好的法诀瞬间将其定住,强行打入剑身之内!那木魈精魂剧烈挣扎,与剑体原本残留的微弱本能以及新注入的灵性力量发生剧烈冲突。
欧阳煦早有预料,立刻将凝魂晶粉撒出,粉末化作点点星芒融入剑中,起到稳固魂体、调和冲突的奇效。同时,他强大的神识如同最灵巧的手,细致地梳理、安抚、引导着几股力量缓缓融合…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当最后一点凝魂晶粉的能量被彻底吸收,剑身猛地一震,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剑鸣!原本挣扎的木魈精魂已被彻底炼化,与剑体完美融合,形成了一个全新的、懵懂而纯净的器灵!
嗡…
青芒剑自行悬浮起来,通体碧绿流光,散发出比受损前更加盎然的生机与灵性,绕着欧阳煦欢快地飞旋了几圈,最后乖巧地落在他手中。
“成了。”欧阳煦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满意之色。仅仅用了三天时间,他便完成了这件对于寻常金丹炼器师而言至少需一月的修复工作。
就在他准备将修复好的青芒剑收起时,背后的养魂木盒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贴着的符箓都嗡嗡作响。
欧阳煦皱了皱眉,挥手揭开符箓。
魏无极那比一年前更加虚淡的残魂猛地窜出,声音尖利而充满焦急:“一年!又过去了一年!欧阳小子!你还要准备到什么时候?!你是不是在耍我?!你到底什么时候去内门?!”
欧阳煦看着那激动得几乎要溃散的残魂,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魏老,稍安勿躁。内门非比外间,龙潭虎穴不过如此。准备越充分,你我才越安全,打探到消息的可能性才越大。心急,只会让你我万劫不复。”
他顿了顿,给出一个明确的期限:“这个月内,我必行动。你且安心再等待几日。”
听到确切期限,魏无极的残魂波动才稍稍平复,但依旧充满了焦躁不安,狠狠瞪了欧阳煦一眼,才不甘不愿地缩回了养魂木中。
打发走魏无极,欧阳煦心念一动,身旁一名气质温和的分身凝现而出。这分身走到大个子身边,拿起石桌上的书本,开始用平缓清晰的语调继续讲解《孟子》,纠正着大个子某些明显理解偏差的地方。
同时,另一名分身也出现在院中空地。这名分身眼神锐利,并指如剑,开始演练剑法。他演练的并非固定招式,而是在不断体悟、尝试引导那股新生的、煌煌如天威、裁决万物般的剑意。剑指划过虚空,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与决断,仿佛代天行罚,无物不可斩。
“此剑意之内,我即天道,无物不斩,仿佛天道裁决…便叫你‘天裁剑意’吧。”分身喃喃自语,彻底确定了这道全新剑意的名称。
而欧阳煦本体,则再次离开了小院,前往千机城坊市。
根据《玄铁霸体诀》前三重的要求,他采购了大量的“铁线藤”、“淬骨花”、“百年铜精粉”、“寒银矿石”、“烈阳草”、“冰心莲”等炼体药材与辅助灵材,林林总总花费了近五千灵石。
回到小院,他立刻闭关,开始修炼《玄铁霸体诀》。
第一重铁皮境,以铁线藤、淬骨花熬煮药浴,浸泡其中运转法诀,引地煞之气捶打肌肤,再配合基础拳法活动气血。过程如同无数细针扎刺,又痒又痛。
第二重铜皮境,需炼化百年铜精粉,引锐金之气入体,融于皮膜,再承受自身真气模拟的万次钝击捶打。每一次捶打都如同重锤敲击,痛入骨髓。
第三重银皮境,最为痛苦。需将寒银矿石熔炼为液,涂抹周身,再以烈阳草的药力模拟烈火炙烤,以冰心莲的寒气瞬间冷却,如此反复淬炼。冰火交替,极热极寒,仿佛将人反复投入熔炉与冰窖。
饶是欧阳煦意志坚定,剑心通明,在这等极致的痛苦面前,也差点坚持不过来,毕竟他法宝之多,受伤被人砍的机会再不多。
二十天后,小院静室之内。
欧阳煦缓缓睁开双眼,肌肤表面一抹银灰色光泽一闪而逝,随即隐没,恢复如常。但举手投足间,隐隐有一股沉凝厚重的力量感。他屈指一弹,一道寻常剑气打在手臂上,竟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只留下一道浅浅白痕,瞬间消失。
银皮境,成!肉身强度已可硬抗筑基后期修士的普通攻击。
他长身而起,感受着体内奔腾的气血和明显增强的肉身力量,那种神识与肉身略有不协调的感觉减轻了一点。
“是时候去交任务了。”
欧阳煦拿起那柄修复一新的青芒剑,出了小院,再次来到刑律堂找到方鹏。
“方长老,幸不辱命。”他将青芒剑递上。
方鹏接过飞剑,神识仔细探查,尤其在那新生的、纯净而充满生机的器灵上停留了许久,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他原本以为这老道能勉强修复剑体就不错了,没想到竟连器灵都重塑得如此完美!这手炼器术,在外界散修中绝对算得上顶尖了!
他脸上那点冷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真正的欣赏,点头赞道:“张道友果然深藏不露,好手艺!此剑修复得完美无瑕,甚至更胜往昔!贡献点已记入你的客卿令牌,之后可自行去功德殿查询兑换。”
“方长老过奖了,混口饭吃的手艺罢了。”欧阳煦谦逊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