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悄无声息地落回千机城租住的小院。欧阳煦推开院门,只见大个子依旧如同忠诚的石雕般守在原地,见他回来,灰白色的眼珠转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嗬”声,算是打了招呼。
欧阳煦目光扫过院落,心中已有计较。他走到大个子面前,开口道:“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大个子茫然地跟上。
欧阳煦并未去那些修士聚集的坊市,而是径直来到了千机城外城的凡人区域。这里虽不如修士坊市那般灵光闪耀,却也别有一番人间烟火的热闹。街道两旁书店、画坊、文具店林立,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纸香。
他走进一家门面颇大、颇为气派的“翰墨斋”。店内书架林立,典籍浩繁。掌柜的是个戴着水晶眼镜的老儒生,见欧阳煦气度不凡,连忙迎了上来。
“这位先生,需要些什么?”
欧阳煦目光扫过书架,开口道:“《大学》、《中庸》、《论语》、《孟子》,全套。另外,《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也要最好的刻本。”
老掌柜闻言,眼睛一亮,这是来了大主顾!连忙吩咐伙计去取书。很快,一套套崭新的、散发着油墨清香的儒家经典便摆在了柜台上,皆是上好的宣纸刻本,装帧精美。
“还有,”欧阳煦补充道,“《道德经》、《南华经》、《冲虚经》,以及一些道家基础的修身养性、阐述道理的典籍,也挑些好的拿来。”
老掌柜更是欣喜,又让伙计捧来一堆道家经典。
欧阳煦看也不看价格,直接付了足足一百两银子,将这些整整两大箱的书籍全部装入一个新买的普通箱子里,然后递给身后的大个子。
“抱着。”
大个子懵懂地接过那对他而言轻飘飘的箱子,巨大的手臂环抱着,模样显得有些滑稽。
回到小院,欧阳煦将书籍一一取出,堆放在院中石桌上,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他对大个子道:“这些书,你要读,要读懂。”
大个子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文字,眼中充满了更深的茫然,巨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欧阳煦不再多言,心念一动,身旁一名金丹中期的分身凝现而出。这分身气质温和,眼神清澈,与欧阳煦本体的锐利截然不同。
分身走到石桌旁,随手拿起一本《论语》,开始用清晰平缓的语调,一字一句地诵读起来:“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大个子起初还有些躁动不安,但听着那平和的声音,看着分身专注的神情,竟也慢慢安静下来,巨大的身躯蹲坐在一旁,灰白的眼珠盯着书页,虽然依旧不懂,却似乎在努力捕捉着什么。
安排好这一切,欧阳煦本体转身走进屋内。他运转《千幻秘术》,骨骼发出细微的脆响,身形微微佝偻,面容变得苍老,皱纹爬满额头眼角,须发皆白。一身气息也收敛变化,模拟出金丹中期修士略带沧桑的波动。
不过片刻,一位看起来年约六旬、面容清癯、眼神浑浊中带着一丝精明的青袍老道便出现在镜中。
他推门而出,对那正在教书的分身微微颔首,便悄然离开了小院。
千机城西北方向百里之外,悬机山巍然矗立。山势奇崛,多有陡峭崖壁,其上开凿出无数洞府,镶嵌着金属与灵木构建的亭台楼阁,无数细小的黑点(傀儡)如同工蚁般在山体间忙碌穿梭。整座山脉都笼罩在一座巨大的复合阵法之下,灵光流转,气象森严。
山门处,两名筑基后期修士一左一右站立,神色肃穆。他们身旁,各立着一尊丈许高的青铜傀儡。这傀儡并非人形,而是如同矫健的猎豹,流线型的躯体充满了爆发力,爪牙闪烁着寒光,冰冷的红瞳扫视着前方,散发出相当于筑基圆满的威压。
欧阳煦所化的青袍老道驾着遁光,不紧不慢地落在山门前,对着守山弟子拱了拱手,声音带着一丝老迈的沙哑:“两位道友请了,老道张道生,一介散修,久闻灵傀宗大名,特来拜访,想谋个客卿的差事,不知可否代为通传?”
守山弟子见他气息渊深,确是金丹修士无疑,不敢怠慢。其中一人拱手还礼:“原来是张前辈,前辈请随我来。”
弟子引着欧阳煦穿过阵法光幕,进入山门,来到一旁偏殿的待客堂。堂内布置简洁,桌椅皆是灵木所制。
“前辈稍坐,晚辈这就去请刑律堂的长老。”弟子奉上一杯灵茶,便快步离去。
不过一炷香功夫,一名身着灵傀宗刑律堂黑色服饰、面容瘦削、眼神锐利如鹰、留着短须的中年修士迈步而入,其修为赫然是金丹中期。他目光如电,在欧阳煦身上一扫,拱手道:“在下刑律堂长老方鹏,听闻道友欲谋客卿之位?”
“正是老道。”欧阳煦起身,模仿着老派散修的拘谨还礼,“老道张道生,乃大玄人士,一生漂泊,机缘巧合游历至此。久闻贵族乃南洲傀儡术之魁首,心向往之,奈何年老体衰,大道难期,只求能觅一安身立命之所,略尽绵力,换些修行资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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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鹏微微颔首,示意欧阳煦坐下,自己也在主位落座,例行公事般介绍起来:“我宗客卿,待遇尚可。每年可得固定俸禄五千灵石,宗门坊市购物可享九折优惠。若完成宗门发布的任务,另有丰厚酬劳。义务嘛,也简单,每年需完成一件宗门指派的、与道友修为相当的任务,或是积累足够的贡献点。平时行动自由,宗门不会过多干涉,只需遵守宗规,不得背叛宗门即可。”
欧阳煦仔细听着,心中了然。这客卿之位果然如他所料,就是个高级打工仔,游离于宗门核心之外,根本无法接触到机密。
但他面上却露出满意之色,抚须道:“如此甚好,正合老道之意。”他话锋一转,故作好奇地问道:“久闻贵族有四位元婴峰主,神通广大,傀儡术出神入化,不知…可否与老道说道说道?也让老道开开眼界,知晓日后需敬仰哪些前辈。”
方鹏看了他一眼,觉得这老散修倒是挺懂规矩,反正这些信息在南洲高层也不算秘密,便随口道:“告诉你也无妨。我宗四位峰主,天枢峰主司徒弘师伯,主研动力核心;天璇峰主墨伶师叔,精擅感应与控制;摇光峰主班输师叔,负责结构与新材;至于天玑峰嘛…”他顿了顿,“原先是宇文觉师伯执掌,专攻武器符文。不过宇文师伯百余年前因一次炼器意外不幸陨落,如今是由付博文师叔接任峰主之位。”
付博文!
欧阳煦心中猛地一震,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划过!魏无极残魂那充满怨毒的嘶吼仿佛又在耳边响起——“付博文!我好师弟!”。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浑浊的眼中适当地流露出一丝惋惜:“竟是如此…可惜了。”
将这个名字死死记住后,欧阳煦又露出一副渴望提升的模样,试探着问:“方长老,老道粗通几分炼器之术,不知这客卿任务,能否多安排些炼器相关的差事?”
方鹏闻言,倒是露出一丝意外之色。寻常散修来当客卿,多是冲着清闲和灵石来的,巴不得没事干白拿俸禄,这老道居然主动要求干活?“哦?张道友还精通炼器?这自然可以,炼器任务向来紧缺,贡献点也高。我回头便与发布任务的师弟打个招呼。”
“多谢方长老!”欧阳煦连忙拱手,随即又像是憧憬般问道:“那…不知老道日后,是否有机会能聆听几位元婴峰主讲道说法?若能得大能指点一二,老道此生无憾矣。”
方鹏听到这话,不由一愣,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老道。在他印象里,肯来当客卿的金丹散修,多半是道途无望、混吃等死之辈,这般求知若渴的,倒是少见。他失笑道:“张道友倒是向道之心坚定。元婴师叔们通常只在宗门大庆或收徒典礼时才会公开讲道。客卿嘛…除非立下天大功劳,或被哪位师叔看中正式收入门下,否则怕是难有机会。”
“原来如此…是老道妄想了。”欧阳煦适时地露出失望之色。
方鹏不再多言,取出一面玄铁令牌,上书“客卿”二字,背面刻有“张道生”之名及简单的编号信息,递给欧阳煦:“这是你的客卿令牌,凭此可自由出入外山门区域,接取任务,兑换资源。我会让侍者带你去客卿院落。”
一名炼气期的侍者应声而入,恭敬地引着欧阳煦离开待客堂。
客卿院落位于悬机山外山门的一处僻静山坡上,环境颇为清幽。一个小院,三间净室,白墙灰瓦,院中有一棵老槐树,树下设有一套石桌石凳。灵气浓度比千机城内城稍好,但对于金丹修士修炼而言,仍显不足,需自行布设聚灵阵方能满足日常所需。
侍者告知,目前宗内金丹客卿连他在内也只有三人,并指明了另外两人的院落位置,便躬身退下。
欧阳煦在院中稍作安顿,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两柄品质不错的筑基期飞剑法器,又拿了几沓实用的筑基期符箓作为礼物,决定先去拜访一下这两位“邻居”。
第一位客卿住在东侧小院,道号“云鹤散人”,是个须发皆白、面色红润的老者,金丹初期修为,见到欧阳煦来访很是热情,尤其对那柄水属性的飞剑礼物爱不释手,拉着欧阳煦说了好一会儿炼丹的闲话,言语间对灵傀宗的丹药折扣颇为满意。
第二位客卿住在西侧,是个自称“黑煞”的壮汉,金丹中期修为,浑身肌肉虬结,煞气颇重,似乎是个体修。他对符箓没什么兴趣,但对那柄沉甸甸的土属性重剑却很是喜欢,态度也缓和了不少,言语间多是抱怨任务贡献点难赚,想攒够换一枚淬体丹药遥遥无期。
欧阳煦与两人寒暄一番,初步混了个脸熟,便借口旅途劳顿,返回了自己的小院。
关上院门,布下简单的隔音禁制。欧阳煦站在院中,目光仿佛穿透墙壁,望向悬机山深处。
付博文…天玑峰主…
第一步,总算迈进来了,接下来看能不能拐几个人才回去,才算不虚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