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殿西北角那间堆满杂物的耳房,此刻俨然成了白芷和阿元心目中整个神殿最安全(也最可怕)的堡垒。两人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了进去,反手就把门栓插得死死的,仿佛门外不是庄严寂静的神殿,而是随时会冲出万千魔物的无间地狱。
“哎呦喂……我的小心脏……”白芷瘫坐在地上,背靠着一个装满陈旧帷幔的大木箱,大口喘着气,一只手还死死按着胸口——那里贴身藏着的不是冰钥,而是玄微给的那道传讯神符。冰钥?那玩意儿他可不敢带在身上,依旧好好地(但愿如此)待在那个粗陶罐子里,被层层种子和杂物掩埋着。
阿元直接软倒在白芷旁边,小脸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话都说不利索了:“白、白芷哥哥……刚才……刚才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声音?我、我好像也听到了……”
“嘘!”白芷猛地坐直,一根手指竖在嘴唇前,眼睛瞪得溜圆,紧张地左右张望,仿佛这小小的耳房里也藏着什么监听法阵,“别、别自己吓自己!肯定是风声!对,就是殿外云海流动的声音!有时候是有点像哭……”
他说这话时,自己的声音都在发颤,明显底气不足。
“可、可是……”阿元快哭出来了,“上神不在,神殿又封得这么死……我、我害怕……”
“怕什么!”白芷猛地提高音量,像是要给自己壮胆,结果吓得阿元一哆嗦,他自己也差点咬到舌头。他连忙压低声音,色厉内荏地挥舞着拳头,“我们有上神布下的重重结界!固若金汤!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再说了!”
他拍了拍胸口藏神符的位置,努力做出胸有成竹的样子:“我们有这个!万一……我是说万一!真有不开眼的敢来,咱们立刻燃符禀报上神!上神唰一下就回来了,一根手指头就能把坏蛋碾成渣渣!”
这话与其说是安慰阿元,不如说是给自己洗脑。
阿元吸了吸鼻子,泪眼汪汪地看着他:“上神……真的会唰一下就回来吗?”
“那当然!”白芷挺起胸膛,虽然腿肚子还有点软,“上神最厉害了!无所不能!他说很快回来就一定会很快回来!咱们只要乖乖待在这里,看好……看好家!就是立了大功!”
他不敢提“钥匙”二字,仿佛一提就会触发什么诅咒。
为了转移注意力,也为了缓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恐惧,白芷开始絮絮叨叨地给自己和阿元安排“任务”。
“听着,阿元!现在起,我就是玄微神殿临时护卫总管!你就是副总管!我们的职责重大!”他板着小脸,努力模仿玄微那冰冷威严的语气,可惜效果有点滑稽。
“首先,要坚守岗位!这个耳房就是我们的指挥所!绝对……绝对不能擅自离开!”
阿元猛点头。
“其次,要定时……呃……用神识感应殿内情况!对!虽然结界很强,但我们也要保持警惕!”他说着,就真的闭上眼睛,努力释放出那微弱得可怜的神识,结果刚探出耳房门缝,就被外面那无处不在的、冰冷强大的结界威压给弹了回来,震得他脑袋嗡嗡作响。
“怎、怎么样白芷哥哥?”阿元紧张地问。
白芷晃了晃脑袋,强装镇定:“嗯……一切正常!结界很稳固!”
“第三!”他继续发布指令,眼神“锐利”地扫过耳房里堆积如山的杂物,“要保护好我们的……战略物资!”他指着一罐子低级灵植种子,“万一被困久了,这些种子说不定能种出点吃的!”又指着一堆旧玉简,“这些……这些可能记载着重要的敌情!都要保护好!”
阿元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也跟着紧张地看向那些破罐烂简。
“最后!”白芷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像是在发誓,又像是在祈祷,“要坚信上神!不怕不怕!上神很快就回来了!很快!”
这句话他重复了好几遍,仿佛念经一样,不知道是在安慰阿元,还是在给自己建立心理防线。
时间在极度紧张和无聊的等待中缓慢流逝。耳房里光线昏暗,只有缝隙里透入的微光。两个小仙童挤在一起,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每一次殿外风声稍大,每一次不知哪个角落传来极其轻微的“嘎吱”声(多半是某个旧家具不堪重负),都能让他们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蹦起来,紧张地对视半天。
白芷更是每隔一小会儿就要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地爬到那个粗陶罐子旁边,小心翼翼地扒开一点种子,确认那柄要命的冰钥还好端端地躺在最底下,然后才像做贼一样赶紧把它重新埋好,心脏砰砰直跳。
“白芷哥哥,”阿元小声问,“那个……‘重要物品’……到底是什么啊?为什么上神把它看得比我们还重要?”
“闭嘴!”白芷立刻捂住他的嘴,紧张地看了看四周,“上神的事也是我们能打听的?那肯定是关乎三界安危、仙界存亡的重宝!说不定……说不定是克制魔族的神器核心!对!一定是这样!”他开始发挥自己丰富的想象力来自圆其说,越说越觉得可能,顿时觉得自己守护的责任更加重大了,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哦……”阿元似懂非懂,但觉得“神器核心”听起来确实比一柄钥匙厉害多了,也跟着严肃起来。
就在两人进行着毫无意义的“战略部署”和自我催眠时——
呜——嗯——
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低沉诡异的嗡鸣声,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又仿佛直接响彻在神魂深处,极快地掠过整个神殿!
虽然只是一瞬就消失了,但那声音带来的阴冷、不祥之感,却让白芷和阿元同时僵住,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刚刚……那是什么声音?”阿元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白芷的脸色也变得惨白,他猛地捂住胸口藏着的传讯神符,手指颤抖,几乎要立刻将其点燃!
但最终,他还是强行忍住了。
“没、没事!”他声音发飘,一把抱住瑟瑟发抖的阿元,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对方还是在安慰自己,“是、是结界正常运转的声音!对!一定是!上神布的结界这么厉害,运转起来有点动静很正常!不怕不怕!上神很快就回来了!”
他紧紧抱着阿元,眼睛却死死盯着耳房那扇薄薄的门板,仿佛外面真的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靠近。
而在他看不到的、耳房最阴暗的角落,那个粗陶罐子底部,那柄冰钥之上,一道极其隐晦的、与方才那诡异嗡鸣似乎存在某种呼应的暗紫色纹路,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又迅速湮灭无声。
仿佛某种蛰伏的毒蛇,悄然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