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对手：人类救世军
起
救世军，“镜面”协议实验室。
这里与之前的生物研究所或数据分析室都不同。空间更加空旷，墙壁和天花板覆盖着吸波材料，地面铺设着导电网格。实验室中央，三台呈等边三角形布置、造型奇特的装置正在低功率运转。装置外壳呈哑光黑色，表面没有任何可见的指示灯或接口，只有靠近时才能听到内部液冷系统发出的微弱嘶嘶声。
这些就是“幽魂”探测单元的地面中继与处理节点。它们接收着来自部署在k7与庭园之间三个关键位置“幽魂”单元传回的、几乎无法被常规手段察觉的空间曲率与引力波数据。
沈鸿站在实验室上方的观察廊中，透过单向玻璃俯视下方。几名穿着防静电服的技术人员正在操作台前忙碌，主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三维能量流动态模型。模型清晰地标出了k7“上古之疡”（标记为暗红色扭曲漩涡）与庭园（标记为翠绿色稳定光团）的相对位置，以及两者之间广阔区域的地脉能量流动走向——如同大地上无数发光的、粗细不一的血管。
“元帅，‘幽魂’网络已完成第七次全频段扫描。”项目负责人，一位名叫陆文山的年轻物理学家，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带着压抑的兴奋，“数据分析确认，在目标a（k7异常体）与目标b（庭园）之间的七号、十一号地脉能量支流节点，检测到极其微弱的‘非自然谐振增强’现象。”
主屏幕上，代表那两条地脉支流的淡蓝色光带被高亮标出。在两个特定节点位置，光带的亮度出现了几乎不可见的、周期性的微小波动。
“解释。”沈鸿言简意赅。
“地脉能量流动本身会与流经区域的大型能量源（如k7异常体、庭园）产生微弱的谐波共振，这是自然现象。。”陆文山调出频谱分析图，“看这里，谐振峰值的间隔和衰减模式，与我们在‘深潜者’项目中记录的、林澈力量频谱的某些次级特征片段，存在统计学上的高度相关性。这不是k7异常体自身能做到的。”
沈鸿的眼睛微微眯起。林澈？他在主动引导地脉能量，试图影响k7异常体？还是说，他在尝试切断或分流流向k7的能量，以延缓其恶化？
无论哪种，都证明林澈不仅察觉了k7异常体的威胁，而且已经开始了应对。他的行动比预想的更快，也更深入——直接触及地脉能量层面。
“这种‘谐振增强’，对两个目标有什么实际影响？”沈鸿问。
“模拟显示，这种极微弱的谐振增强，如同在两条河流的特定河段投入了微小的、持续振动的‘音叉’。”陆文山指向模型，“它并不会显着改变河流的流向或流量，但会让流经该河段的水流，带上极其微弱的、与‘音叉’频率相同的‘振动’。当这些带有特殊‘振动’的水流（地脉能量）分别汇入k7异常体和庭园的能量场时，可能会引发两方面效应——”
“第一，对k7异常体而言，这微弱的‘振动’可能如同在它的‘伤口’上施加了轻柔的、带有特定频率的‘按摩’，虽然力量微不足道，但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安抚’其混乱的能量躁动，或者使其能量掠夺行为稍微‘聚焦’于携带该频率的支流？这一点模型无法精确预测。”
“第二，对庭园而言，接受带有自身力量特征频率‘标记’的地脉能量，理论上可以更高效地吸收利用，同时可能强化其能量场对同频率波动的‘识别’与‘共鸣’能力。但这也存在风险——如果k7异常体对这种‘标记’频率产生‘兴趣’或‘熟悉感’，可能会强化它对庭园的‘食欲’。
沈鸿沉默地听着。林澈在走钢丝。他在尝试用最精细的手段，同时处理地脉能量、安抚（或误导）怪物、并强化自身防御。这种对能量的精微操控力，再次超出了救世军现有技术的理解范畴。
“那么，‘镜面’协议的基础找到了。”沈鸿缓缓道，“既然林澈已经在那里放置了‘音叉’，我们就不需要自己从头制造一个。我们需要做的，是在他的‘音叉’附近，或者在地脉能量的其他关键节点，放置我们自己的‘放大器’和‘反射镜’。”
陆文山精神一振：“您的意思是，捕获并放大林澈注入地脉的‘标记频率’，然后以特定方式将其‘折射’或‘聚焦’，从而人为地在k7异常体与庭园之间，制造出比自然状态更强、更明确的‘频率关联’？”
“不错。”沈鸿点头，“第一阶段目标：验证技术可行性。在确保隐蔽的前提下，于七号或十一号节点附近，部署‘谐振放大单元’，尝试在不被林澈察觉的情况下，将他留下的‘标记’信号放大3-5倍。观察k7异常体与庭园的反应。”
“第二阶段，如果第一阶段成功，且目标反应符合预期，则尝试建立‘定向折射通道’。将放大后的‘标记’信号，通过多节点接力，更集中地‘引导’向k7异常体的能量感知核心区域，同时，在庭园方向制造对应的‘接收端’假象。我们需要制造一种‘庭园正在通过地脉向k7持续发送高能量’的错觉，哪怕这错觉非常微弱。”
这是一步险棋。放大并引导林澈自己的“标记”，就像在别人精心设置的陷阱旁边，又悄悄加了一把更锋利的刀。一旦被林澈察觉，他可能会立刻清除“标记”，甚至反向追踪。而一旦操作不当，过度刺激k7异常体，可能引发灾难性后果。
但沈鸿认为，这个风险值得冒。他要测试林澈感知的极限，测试庭园防御体系对这种间接、隐晦攻击的反应模式，更要测试，在第三方（k7异常体）的威胁压力下，林澈的应对策略会暴露出什么新的弱点。
“执行吧。‘谐振放大单元’的隐蔽性是第一位的，功率宁可不足，不可冒险。”沈鸿最后叮嘱，“所有操作数据，实时同步到我的终端。”
“明白！”
承
庭园，地下根系监控中心。
这是依托净气榕母体庞大根系自然形成的、经过人工拓宽和加固的地下空间。墙壁是盘结的粗壮根须，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和清新的气息。空间中央，一个由无数细微发光根须自然交织而成的“显示屏”悬浮着，上面动态显示着庭园地下及周边区域的能量流动、植物根系生长、土壤状态等综合信息。
苏婉和王磊站在“显示屏”前，眉头紧锁。旁边还有两位对植物能量感应特别敏锐的居民，正在协助分析数据。。”王磊指着“屏幕”上两条淡金色光带末端稍显黯淡的区域，“负责汲取这两条支流能量的‘深根藤’反馈，能量流中的‘活性因子’浓度似乎有极其微弱的降低，而且能量流的‘韵律’感觉有点‘不干净’？”
苏婉凝视着那细微的变化。能量吸收效率的微小波动在平时并不罕见，可能是局部地质微调或植物自身状态影响。但王磊描述的“韵律不干净”让她警惕。王磊虽然不像她那样能直接进行精神感知，但他长期与土地和作物打交道，对能量流动有种农夫般的、近乎本能的直觉，这种直觉往往比仪器更敏锐。
“调取这两条支流上游，靠近我们庭园边界节点的详细监测数据。”苏婉吩咐。
数据流刷新。代表上游节点的光点平稳，能量输入稳定。
“不是我们这边的问题。”苏婉沉吟，“问题出在支流的中段或下游可能是流经区域发生了某种变化，影响了能量‘品质’。”她想起林澈关于地脉能量疏导的传讯，“联系林澈大人，汇报这个异常。另外，启动‘根系监听网络’，对西南方向所有主要地脉支流，进行深度谐波分析，尤其是注意有无异常的‘谐振’或‘杂质频率’混入。”
“根系监听网络”是庭园最新建立的防御机制之一，利用遍布周边地下的植物根须（包括新生菌丝网络）作为天然传感器，监听土壤、岩石传导的微弱振动和能量波动。虽然精度不如专门仪器，但覆盖范围广，且与庭园生命场一体，很难被外部手段屏蔽或干扰。
命令下达，监控中心内的根须“显示屏”上，开始浮现出更加复杂、细微的波动图谱。
与此同时，庭园地面，生活区。
气氛与地下监控中心的紧张截然不同。阳光透过交错的枝叶洒下，在平整的夯土地面上投下斑驳光影。孩子们在空地上追逐玩耍，笑声清脆。妇女们在公共水渠边浆洗衣物，交谈声嗡嗡作响。几个老人坐在“净气榕”延伸出的气生根形成的天然座椅上，晒着太阳，手里编制着藤筐。
厨房区飘来蒸煮谷物的香气。经过数年经营，庭园已经实现了基础作物的稳定产出，虽然食物不算丰盛，但至少能保证温饱。王磊带领的种植组还成功驯化了几种口感不错的块茎和浆果。
这是林澈理念下，末世中难得的宁静一隅。人们不再仅仅为生存而挣扎，开始有了“生活”的雏形。尽管外部威胁从未远离，但这份日常的安宁，正是他们誓死守护的东西。
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小女孩踉跄着跑到一株低矮的、开着淡蓝色小花的植物旁，好奇地伸手去摸。那植株的叶子立刻害羞般地卷曲起来，逗得小女孩咯咯直笑。这是“含羞草”的变异后代，性情温和，成了庭园孩子们的玩伴。
苏婉从地下监控中心出来，看到这一幕，紧绷的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一丝柔和。她走过去，轻轻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又对那株“含羞草”传递出一缕感谢与安抚的情绪。植株舒展叶子，轻轻蹭了蹭她的手指。
！这就是庭园。不是冰冷的堡垒，而是一个家，一个由人类、植物、变异生物共同维系的、温暖而坚韧的家。
她抬头，望向西南方的天空。天际线处，云层似乎比往日厚重一些。
转
北方山脉，岩台。
林澈收到了苏婉通过加密“传讯蒲公英”送来的汇报。关于地脉能量支流末端的细微异常，关于王磊“韵律不干净”的直觉。
他的心神立刻从持续的地脉能量疏导工作中抽离一部分，全力聚焦于那两条出现异常的地脉支流。通过碧玉小树与山脉意识的深度连接，他的感知如同最精密的探针，顺着能量流动的“河道”回溯、扫描。
很快，他确认了苏婉的判断。问题不在庭园，也不在k7异常体附近。问题出在支流的中段，几个关键的能量“节点”处。
那里的地脉能量场，出现了极其微妙的“调谐”现象。仿佛有人用看不见的手，在河流的几个特定转弯处，放置了微小的、持续振动的“音叉”，让流经的河水带上了额外的、有规律的“波纹”。
这些“波纹”非常微弱，几乎与河流自身的水声（地脉背景波动）融为一体。但其频率林澈仔细解析后，心中凛然。
频率的核心特征，确实与他之前为了“标记”能量、方便疏导而注入的微弱精神印记高度相似。但此刻，这频率被放大了，并且带上了一丝极其隐晦的、不属于他的、冰冷而有序的“加工痕迹”！
救世军！他们果然在行动！他们没有直接攻击，而是选择了一种更阴险、更隐蔽的方式——捕捉并放大他留下的“标记”，企图利用这放大后的“标记”，在地脉能量层面，人为地加强k7异常体与庭园之间的“关联”！
好一招“借力打力”，甚至可以说是“嫁祸于人”！
林澈眼中翠光闪动，怒意与寒意交织。沈鸿这是想把k7那个“上古之疡”的“食欲”，更精准地引导向庭园！
必须立刻清除这些被非法放大的“标记”，并加固自身“标记”的防篡改特性。同时，要找到并摧毁救世军部署的“谐振放大单元”！
但他的动作必须快、准、隐蔽。一旦打草惊蛇，救世军可能会改变策略，或者提前触发更激烈的对抗。而且，清除“标记”的过程中，不能引起地脉能量的剧烈动荡，以免刺激到k7异常体。
他深吸一口气，意识沉入碧玉小树，开始了一场无声的、于地脉深处进行的“电子战”。
一方面，他调动自身力量，以更精微的方式“冲刷”那些被放大的“标记”节点，如同用特定频率的“消磁波”去中和异常的“振动”。另一方面，他通过碧玉小树，向庭园方向的菌丝网络和苏婉，发送了新的指令。
合
救世军，“镜面”协议实验室。
“警告！七号节点‘谐振放大单元’捕捉到高强度逆向能量冲刷！放大信号正在被快速削弱！”技术人员急声报告。
陆文山扑到控制台前：“来源？是林澈的主动清除吗？”
“能量特征匹配！是目标b（庭园）的核心频率！他在反向清除我们放大的信号！速度很快！”
“十一号节点呢？”
“十一号节点正常？不，等等十一号节点的放大信号正在增强？！不对增强的频率模式发生畸变！出现未知的、与k7异常体次级频率混杂的波动！”另一名技术人员声音变调。
主屏幕上，代表七号节点的信号强度曲线直线下跌，而十一号节点的信号曲线却诡异地向上攀升，同时波形变得紊乱、扭曲。
“怎么回事？！”陆文山额头见汗，“立刻检查十一号节点单元状态！降低输出功率！”
“无法远程调节！十一号节点单元与中继站失去稳定连接！信号断续有强烈的外部干扰！干扰源无法识别！能量特征混杂着目标b（庭园）和和目标a（k7异常体）的部分特征？！”
实验室里一片混乱。情况超出了他们的模型预测。
七号节点被林澈干净利落地“清除”了，证明他不仅察觉了，而且有能力快速反制。
但十一号节点发生了什么？像是某种“反噬”？林澈的反制手段，意外地与被放大的信号、以及地脉中残留的k7异常体频率发生了不可预测的干涉？还是说k7异常体本身，对这股被刻意加强的、指向庭园的“标记”信号，产生了某种主动的“回应”或“扭曲”？
观察廊上，沈鸿冷静地看着下方的忙乱。他的个人终端上，实时接收着所有数据。
林澈的反应速度，比他预想的更快。清除手段也干净利落。这证明他们对地脉能量的操控水平，确实达到了惊人的高度。
但十一号节点的异变是个意外。一个危险的、可能蕴含新信息的意外。
“切断十一号节点单元的所有能源供应，启动物理自毁程序。”沈鸿下令，“所有‘幽魂’及‘镜面’协议相关单元，进入静默潜伏状态。分析十一号节点异变前后所有数据，重点寻找k7异常体能量频率变化的规律。”
“镜面”协议第一阶段，可以算是失败了。林澈的反制迅速而有效。但他们也并非全无收获——他们证实了林澈对地脉能量具备精细的反向干预能力，也意外地捕捉到了k7异常体对特定“标记”信号的某种非理性“反应”碎片。
更重要的是，他们成功地向林澈传递了一个清晰的信号：我们知道你在做什么，我们也能插手。
这场战争，已经不仅仅局限于地表和空中，更延伸到了脚下大地的脉络之中。
悬念结尾
庭园地下监控中心。
苏婉收到了林澈的新指令，以及关于地脉深处那场短暂交锋的简要说明。
“启动‘菌丝网络深层共鸣协议’。”苏婉对王磊和操作员们说道，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锐利，“林澈大人需要菌丝网络暂时‘活跃’起来，将其‘净化’与‘频率伪装’的特性，主动向西南方向、沿着地脉能量的流向，进行低强度、广范围的‘渗透’和‘干扰’。目的是混淆视听，干扰任何可能试图通过地脉能量特性来追踪或标记我们的外部探测。”
命令执行。通过净气榕母体与菌丝网络的核心连接，一股微弱却范围极广的、带有特殊“净化”与“频率模糊”效应的生命波动，开始顺着庭园地下的根须网络，向着西南方向的地层深处缓慢扩散。如同向水中滴入一滴特殊的墨，它不会改变水的流向，但会让水暂时带上一种难以辨析的颜色。
做完这一切，苏婉靠在由根须形成的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这种涉及地脉和能量层面的对抗，让她感到深深的无力与知识上的焦虑。她擅长管理、组织和研究，但这种近乎“神话”层面的力量交锋，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苏婉姐，你看这个”王磊忽然指着“根系监听网络”最新传回的一段异常振动图谱，“西南方向，大概离k7区域还有一段距离的地下，大概这个位置，刚刚检测到一次很轻微的、但很‘脆’的震动，不像是地震，倒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下‘破裂’了？”
苏婉看向图谱。那是一次极其短暂的振动信号，强度很低，频率特征却很奇特，带着某种人工造物的“结构性断裂”感，随后迅速被背景噪音淹没。
是救世军部署的什么装置自毁了？林澈大人清除“标记”时顺带破坏的？还是其他什么？
她无法确定。但这份异常，连同地脉深处那场无声的交锋，以及西南方向那个日益不安的“上古之疡”，都像一层层浓厚的阴影，笼罩在庭园看似宁静的天空之上。
而与此同时，在遥远的救世军总部。
沈鸿独自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外面秩序井然的基地灯火。他的手中，把玩着一枚小小的、幽蓝色的晶体碎片——这是从“深潜者”二号吴涛最后抢救时，从其鼻腔中发现的、极其微小的、不属于人体组织的结晶残留物。经检测，其物质成分未知，能量特征与k7异常体最后爆发的恐怖频率有微弱关联。
这碎片是怎么出现的？是吴涛意识被冲击时，能量具现化的产物？还是某种“污染”或“印记”的实体化？
沈鸿将其举到眼前，幽蓝的微光映在他冰冷的瞳孔中。
“林澈你对地脉的控制，确实让人惊叹。”他低声自语，“但你对那个‘上古之疡’真的了解吗？它留下的‘东西’，恐怕比你想象的，更难缠。”
他将晶体碎片小心收好。第一阶段“镜面”协议受挫，但新的可能性已经出现。或许，对付林澈，未必需要直接对抗他那棵“树”。
也许可以从那“上古之疡”留下的、更隐蔽的“伤口”入手？
比如，这枚可能蕴含着“上古之疡”一丝本质的晶体碎片？
一个更加深沉、也更加危险的计划，开始在他绝对理智的脑海中，勾勒出最初的轮廓。他需要更多的数据，更多的实验，更需要一个合适的“载体”或“媒介”。
夜色渐深，冰冷的计划如同藤蔓，在黑暗中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