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口淮水之畔,连营百里,旌旆如云。临川王萧宏坐拥十万甲兵,却终日闭帐饮酒,不敢越雷池半步。
眼见着下了雨,他觉得更悠闲了,偏偏这时,元英命人给他顶风冒雨给送来了一个礼盒。
打开看去,里面居然是一套女人的衣服,头巾、发饰,胭脂水粉俱全!
并且还给他写了张小纸条,让使者唱歌给他听:“
萧娘怯怯裙带摇,
脂粉轻匀鬓影娇。
可怜韦虎看不见
娥眉蹙蹙胜阿娇!”
歌中之“韦虎”指韦睿,萧娘自然就是在说他。
这给众将官气的,还带这么埋汰人的?我们殿下确实好看,那也不能擦脂抹粉,给你们北魏跳一支舞啊!
纷纷要求出战。
元英看着这一盒女装,哭笑不得,可就在同一天,他得到消息,北魏名将邢峦领兵渡过淮河,与中山王元英合兵一处,要攻打与他!
萧宏知道此消息后,心里更加惊恐,但是却故作深沉,把盒子一推,道:“元英这是激将之法,实属阴谋诡计,我们不能上当!”
手下大将裴邃,都快气炸肺了,道:“这次出征,陛下就是要我们主动出击,找敌人来打,人家韦睿怎么干得那么好呢?咱们到底在这里躲啥呢?”
萧宏还是不为所动,道:“外面大雨瓢泼,想打最近也打不了了!”
他的部下马仙更却说:“殿下,您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呢?咱们大雨瓢泼,北魏难道晴空万里吗?天子把征讨天下的众任交给殿下,您应该励精图治,宁可向前一尺死,绝不退后一寸生啊!”
元英不听他言,一甩袖子走人了!
他的部将吕僧珍向诸位将军谢罪说:“殿下从昨天开始,听说邢峦来了,就心神不定,他无意于战,担心战事失利,损兵折将,所以想让三军过几天,无损而返。”
很多部将把佩剑都拽了出来,横眉立目道:“殿下要返则返,我等不走,定与北魏决一死战!”
吵吵闹闹一天,也没个结果,闹得将帅离心,部将沮丧!咱们这是个什么主帅?怂到家了!
元英用一盒女装,闹得南梁大营鸡飞狗跳。
入夜以后,天气更加恶劣,暴雨倾盆而下,淮水暴涨,浪涛拍岸如同惊雷炸响。
南梁军营忽闻对面鼓声冲天而起,号角齐鸣,隐约还传来马蹄声和连绵不断的喊杀声!
南梁军营顿时人心惶惶,探马往对面一看,大雨中,黑压压来了无数战马,溅起漫天水花,战马上人影绰绰,持刀挥剑,甚是骇人!
众人慌忙射箭,但是北魏骑兵如鬼魅天神一般,速度并没有减慢,反而更加轻快!简直就是勇往直前!其实马上绑的都是稻草人!
正在这时,突然营内火起,有士兵惨叫哭喊:“魏军杀过来了!快跑啊!”
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十多万!
帐内,萧宏正搂着姬妾酣睡,嘴角带着惬意的笑容,不知道做了什么美梦。
突然身边的姬妾被吵醒,慌忙胡乱推他:“殿下,快醒醒,外面好像出事了!”
萧宏从梦中醒来,一时心血逆流,听得营外喧哗,惊惧不已!
他跌跌撞撞爬起身,衣衫不整,头发散乱,靴子只穿一只,便跑了出去。
此时迎面扑来一个亲兵,低垂着脸,满身血污,破破啦啦喊道:“王爷!不好了!魏军杀过来了!外面到处都是敌军!”
萧宏脸色煞白,嘴角颤抖,只觉得手脚发软,哪里还顾得上分辨真假。
那名亲兵突然倒进水里,四蹄乱蹬,眼看要死在他的面前,尤是如此,还在声嘶力竭的大喊:“殿下快走吧,保命要紧!”
萧宏大声呼喊:“侍卫何在?备马,备马!”
姬妾哆哆嗦嗦出来,抓过一件披风裹在他的身上,道:“殿下,还有我呢!”
萧宏一脚将她踹翻,此时侍卫亲兵已经牵来一匹快马,他抱住马鞍爬了上去,谁也不顾,催马狂奔。
很快到了洛口渡口,你说巧不巧,那里正有几艘小船,仿佛给他准备的,他赶紧和护卫登上小船,急渡淮河,往南逃奔白石垒!
身后七八十名侍卫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紧紧跟随,一行人,慌不择路地往南逃去……
萧宏逃至白石垒后,看到了城门,方才定住心神,看没人追来,方停下脚歇息,敌军确实没人追来,他的十数万大军也没影儿了。
本来以为到家了,可是无论萧宏怎么叩门,人家就是不开!
你说你是萧宏,谁信呢?惨兮兮,脏了吧唧的,萧宏不应该在军前打仗呢吗?
萧宏的随行宦官,插着腰大骂:“赶紧给殿下开门,你们想死啊?殿下狂奔一夜,又冷又饿,万一有个闪失,你们吃罪得起吗?”
城上的守军,凑在一起商量,这大雨瓢泼,乌漆嘛黑,根本无法辨识,如果放奸细入城,那我们都得掉脑袋;但是如果城外这位落魄的爷,真是萧宏,我们不让他入城,出了意外,我们也怕脑袋保不住,这可怎么办呢?
真是难为人啊!!!
还是报告长官吧。
白石垒守将名萧渊猷,乃是萧衍的亲侄子,他得到消息,慌忙来城头一看,自己的六叔,他能不认识吗?
只见他突然蹲下身,冲士兵招手道:“你们别说报告我了,这位真是我六叔,我猜肯定是丢弃大军,临阵脱逃,怂到家了,我告诉你们怎么办?”
于是如此这般一顿交代。
士兵得了命令,趴在城头,装模作样,一顿好言好语的劝慰:“我们职责在身,真的不敢随意开城门,这样吧,不管您是不是殿下萧宏,我们都按自己人照顾!”
于是用绳索拴住食物、饮用水、军帐、被褥,还有一坛酒,顺城头慢慢放了下去。
又道:“您就屈尊,在城外将就一宿吧,反正天也快亮了!”
这给萧宏憋屈的,只好像个流浪汉一样,在城外路边猫了几个时辰。
再说洛口大营可真是天翻地覆,这一夜如入地狱,南梁将帅部卒惊心动魄,只听得马蹄战鼓,号角厮杀一夜未歇,好像远在天边,又像近在眼前。
军营内四处火起,魂影憧憧,鬼哭狼嚎!彻底惊了营。
本来就大雨瓢泼,看不分明,士兵为了自保,有人靠近,就是一个往死里砍,于是自相残杀起来,血流混着雨水,泛滥成河。
谁能不怕?
正在这时,又有人开始尖着嗓子大喊:“王爷扔下我们跑了!”
主帅失踪的消息迅速传开,刚刚有点清醒的梁军,又在一瞬间溃散。
将士们争相奔逃,铠甲、兵器丢弃得遍野都是,沿途自相踩踏,无辜致死者,不计其数!有些老弱和受伤的兵士根本没人管。
一直在对面等待的元英,听得南梁军营大乱,将旗一挥,趁势追击,梁军损失惨重,这一场死了五万多人!
南梁好好的北伐战局,自此急转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