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干元祥相继离世,朝廷这潭深水,不可能不起涟漪,大家禁不住窃窃私语……
高肇可得了意,但是他还不知足,小人哪有知足的时候?
他觉得只要宗室王爷们还在,自己就不能独霸北魏,于是没事便游说宣武帝:“你是少年天子啊,必须小心其他藩王心怀不轨,不行的话,就让羽林虎贲监守各家宅第,差不多的都给他们幽禁起来。”
太师彭城王元勰,痛失两位兄长,一直郁郁寡欢,知道了高肇之言,禁不住更加担心。
拓拔室难道要遭遇南朝那样的人间惨剧吗?
囚禁藩王?囚禁谁?元澄?元英?还是谁?我吗?这是不是疯了吗?
官逼臣反,可不是好苗头,自然会天下大乱!
于是他再三劝谏宣武帝,入情入理,苦口婆心,只要各位藩王没有谋反之心,便不要那么做,多看看南朝历史,杀来杀去,结果又如何呢?
但是宣武帝完全被舅舅洗脑,根本听不进去。
元勰一看,完!
但是他是北魏难得的忠良之臣,你可能会说他有点愚忠,但是真正忠心不二的臣子,哪个没有这个特质呢?
他一生以孝为质,以忠树行,文谋武略,自得怀抱,早看透了自己的结局,早一天,晚一天罢了……
好在他本就不热衷于荣华权势,为了避免落人口实,他和谁也不打练练,胡扯淡,谁想找他办事,一律不行。
没事就住在家中,足不出户,连游山玩水,都懒得做了。
家中冷清,一个知己相陪也没有,他平日只守着妻子,与孩子们玩笑。
彭城王妃名李媛华,出身陇西李氏仆射房,乃名臣李冲的第四女。
李媛华年少以美貌出名,一走一过,昏倒路人无数。
嫁给元勰以后,心满意足,俩人可谓比肩世秀,一对璧人。于元祥夫妻不同,俩人夫妻恩爱,琴瑟和谐。
而且李妃出身高贵,标准的大家闺秀,既善母仪,又兼妇德,三从四问,四教无违。
皇室子弟无比仰其风流,更佩服她的美好品德。
她见夫君成天窝在家里跟孩子们玩耍,就笑着说:“夫君还是出去散散心吧,总是窝在家里,别憋屈出病来。”
元勰看着她闷笑道:“我哪里也不想去,就想和你跟孩子在一起。多陪陪你们才是我最重要的事情。”
见李妃面露担忧之色,他赶紧挽住爱妻之手道:“正好闲暇无事,陪我一起整理一下之前的诗稿吧。”
夫妻二人于是携手去了书房。
元勰的除了政治家以外,还有另一个身份,那就是北朝诗人。
而且他的老师便是王肃。
说到诗词,王肃生前和他调侃道:“大魏自陛下之后,学者如牛毛,成者如麟角。不过,殿下你成了!”
元勰思及往事,颇多感慨,一边翻动诗稿,一边笑着说:“爱妃可知,昔年和王肃祖莹同座,王肃即兴发挥做了一首诗,结果我出了一个大糗!”
“还有这事呢?夫君快说来听听?”李妃一双美目忽闪忽闪的,表现得特别有兴趣。
“那时还没迁都,都在平城,王肃随口成章做了一首《悲平城》
道:悲平城
驱马入云中,
阴山常晦雪,
荒松无罢风。
我给听岔劈了,当时就说这首悲彭城,做的真好。
当时给我造了个大红脸,说实话有点挂不住了。
好在祖莹机灵,他当即便说殿下没有说错,怎么没有《悲彭城》这首诗?
祖莹一拍掌,立刻出口成章道:悲彭城
楚歌四面起。
尸积石梁亭,
血流睢水里。”
李妃也是饱读诗书的闺阁女子,神情一凝。
“有这首诗吗?我怎么没听过?”她疑惑着问。
元勰爽朗大笑道:“何止爱妃没听过,连王肃都没听过,那是祖莹瞎编的,他还一本正经的解释,楚汉相争之时,双方在彭城打了一场,这首诗,便是形容那时的惨烈程度。”
王肃心内了然,禁不住叹息了一声,道:`可真是才思敏捷!佩服佩服!’
我高兴坏了,祖莹真不错,不但能骂战曹虎,还能诗文救场,简直是`神口’ 。”
李妃小嘴一撅,道:“我觉得还是夫君有才,你那首《问松林》大家都在相互传抄呢。
我记得是:
问松林,
松林经几冬?
山川何如昔,
风云与古同。”
元勰听完也笑了,反正在李妃眼里,谁也没有她夫君厉害就对了。
“你可知我因何作了那首诗?”
李妃摇了摇头。
元勰将她拉过来,坐在腿上,整个娇躯抱进怀中,道:“当年先帝正在推行汉化改革,那一年我也就是二十出头,风华正茂,对此项改革也充满了浓厚的兴趣。
但是我发现那段时间先帝有点小自满和懈怠,就做了这首诗,向他进谏……陛下当时听了哈哈大笑,说我这是敲打他呢……”
说到这里,元勰突然停住了,往事如烟,怎不叫人百感交集?
大哥元宏在时,一切都那么美好,兄弟间从没隔阂,元宏也不猜忌几个弟弟,所谓长兄如父,看不惯大不了骂几句,打一顿。
他犹然记得,那时三哥胡闹,被他给一顿胖揍,可是事情过去就拉倒,该怎么样还怎么样,三哥也没往心里去,还舔着大脸到处说:“长兄如父,父打子不羞,有什么……”
如今呢?
门前空留教子棍,
再无兄长爱满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