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牛在爆炸发生的瞬间,本能地将铁门竖起挡在身前,整个人蜷缩其后。但即便如此,恐怖的冲击力依旧让他连人带门向后滑退了十余丈,铁门表面布满了裂痕,他七窍渗出鲜血,半跪在地,一时无法起身。
玉璃在斩出那一剑后就已经向后急退,同时催动龙族血脉,体表浮现出一层细密的冰蓝龙鳞虚影。饶是如此,爆炸的余波依旧让她气血翻腾,持剑的手微微颤抖。
而对面那六名面具人
他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胸口藤蔓组织的颜色已经暗淡到近乎灰白,额心晶石也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但他们似乎对自身的损伤毫不在意,六双空洞的面具眼孔,依旧死死盯着玉璃。
“目标抵抗强度再次超出预估。”面具人首领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夹杂着电流杂音,“启动最终协议。”
六个人,同时抬起了双手,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玉璃心中警铃大作。她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但那种决绝的姿态,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阻止他们!”玉璃强提灵力,就想再度出剑。
但刚才那一记“冰魄”消耗太大,经脉传来刺痛感,灵力运转出现了短暂的滞涩,就这么一耽搁。
六个人的手指,已经狠狠刺入了自己的太阳穴位置。
没有鲜血流出。
只有六股浓郁的、如同粘稠墨汁般的暗红色能量,从他们太阳穴的伤口处喷涌而出。能量在空中迅速汇聚,扭曲、蠕动,最终化作一个直径丈许的、不断旋转的暗红色漩涡。
漩涡中心,浮现出一只巨大的、布满血丝的灰色眼睛虚影。
那只眼睛缓缓睁开,瞳孔对准了玉璃。
玉璃的视线与那只眼睛对上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
不是物理攻击,也不是精神冲击。而是记忆。
海量的、混乱的、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强行涌入她的意识。
她“看到”了无数陌生的画面:一个少年在宗门苦练剑法,却被师兄欺凌;一个女修为了救道侣深入险境,最终被背叛;一个老者守护家族百年,却眼睁睁看着子孙互相残杀痛苦、绝望、怨恨、不甘,无数负面情绪伴随着这些记忆碎片,疯狂冲击着她的心神。
更可怕的是,这些记忆碎片中,还夹杂着一些扭曲的、似是而非的“认知”:剑道是束缚,情感是弱点,守护是愚蠢,背叛才是真理
玉璃的冰蓝眼眸开始涣散,持剑的手缓缓垂下。体表的龙鳞虚影明灭不定,气息迅速变得紊乱。
“玉璃姑娘!”铁牛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他想冲过去,但身体受了内伤,动作慢了一拍。
那只灰色眼睛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诡谲的光芒。它似乎很满意玉璃的状态,漩涡旋转的速度加快,更多的暗红色能量涌出,化作无数细丝,朝着玉璃缠绕而去。
一旦被这些记忆污染的能量丝线缠上,玉璃的心神将被彻底污染,轻则沦为失去自我的傀儡,重则神魂崩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声奇异的嗡鸣,从铁牛手中的铁门上传来。
那是铁门表面的“系统故障信号接收器”——墨灵改装的那个部件。在经历了连续的战斗,尤其是刚才那场大爆炸的能量冲击,以及此刻弥漫在通道内的、浓郁的记忆污染能量后,这个接收器内部的某种机制,被触发了。
接收器表面的符文疯狂闪烁,光芒从苍白转为暗红,再转为紊乱的彩色乱码。它开始剧烈震颤,发出越来越响的嗡鸣声,仿佛一个被灌满了水即将爆炸的气球。
铁牛愣住了,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铁门。
接收器的光芒已经刺眼到无法直视,表面的金属外壳开始出现融化的迹象。
“这是”铁牛忽然想起墨灵把这东西装上去时说过的话,“‘这接收器能吸收系统故障时散逸的乱码能量,你挨打越狠,它吸收越多,信号越强。不过如果吸收的能量超过负荷,它可能会过载。过载的话嗯,你就当是个大号爆竹吧,记得扔远点。’”
大号爆竹。
铁牛看了看正在被记忆污染侵蚀的玉璃,又看了看手中嗡嗡作响、即将爆炸的接收器。几乎没有犹豫,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铁门朝着那只灰色眼睛和暗红色漩涡的方向,狠狠投掷了过去。
“去你娘的!”
铁门在空中旋转着飞向漩涡,接收器的光芒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灰色眼睛似乎察觉到了威胁,瞳孔转向飞来的铁门,试图释放某种干扰,但已经晚了。
“轰隆——!!!”
比之前任何一次爆炸都要剧烈十倍的巨响,在通道内炸开。
接收器过载爆炸的瞬间,释放出的不是纯粹的能量冲击,而是混乱,极致的混乱。
无数彩色的乱码光点如同烟花般绽放,那些光点没有任何规律,没有任何意义,它们只是混乱本身。乱码光点与暗红色漩涡接触的瞬间,就像是冷水泼进了热油锅。
令人头皮发麻的腐蚀声响起。暗红色漩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那只灰色眼睛发出无声的惨叫,瞳孔中布满了裂痕,然后轰然破碎。
六名面具人身体齐齐一震,胸口藤蔓组织彻底枯萎、化作飞灰,额心晶石“啪”地一声炸裂。六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软倒在地,再无声息。
爆炸的余波依旧席卷了整个通道。铁牛在投出铁门的瞬间就已经扑倒在地,但后背依旧被冲击波扫中,本就受伤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昏迷过去。
玉璃在那只灰色眼睛破碎的瞬间,浑身一震,涌入意识的记忆碎片潮水般退去。她踉跄后退几步,用长剑拄地才稳住身形,额头上满是冷汗,冰蓝眼眸中残留着心悸。
通道内一片狼藉。
墙壁大面积坍塌,地面出现了一个数丈宽的深坑,天花板摇摇欲坠。十名渊族战士昏迷不醒,铁牛倒在血泊中不知生死,六名面具人的尸体散落各处。
玉璃喘息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先是快步走到铁牛身边,蹲下身探查。
铁牛的气息很微弱,但还算平稳。外伤严重,内腑受创,灵力紊乱,但生命没有危险。玉璃取出几枚疗伤丹药塞入他口中,又用冰蓝灵力帮他稳住伤势。
然后她走到那六具面具人尸体旁,用剑尖挑开一人的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年轻但毫无血色的脸,双眼圆睁,瞳孔已经涣散。他的太阳穴位置有两个细小的孔洞,没有血迹,只有干涸的暗红色痕迹。胸口那个藤蔓组织已经完全枯萎,只剩下一些纤维状的残留物黏在皮肤上。
玉璃沉默地看着这张脸。
这些人,曾经也是修士。现在,却成了这副模样。
“玉璃姐姐,你那边怎么样了。”灵犀鸟中传来阿蛮焦急的声音,“我刚才感觉到那边有很剧烈的能量波动,还有很浓的血藤邪术气息。”
“战斗结束了。”玉璃的声音有些疲惫,“敌人六人,全灭。铁牛重伤昏迷,渊族战士昏迷,我没事。”
她顿了顿,“阿蛮,你之前说,他们是‘血饲共生体’。”
“对。”阿蛮的声音很沉,“血藤峒有一种禁术,挑选有修为根基但天赋有限的修士,将血藤的次级根须植入他们体内,与心脏、经脉融合。血藤会不断汲取他们的生命力和灵力,但同时也会反哺一种扭曲的‘伪灵力’,让他们短时间内实力暴涨。而他们胸口那个晶核我猜,应该是用来控制血藤,并且可能储存了‘晦’的污染能量作为备用能源。”
阿蛮的语气带着厌恶:“这种邪术,被共生者会逐渐失去自我意识,最终彻底沦为被晶核控制的傀儡。而且因为血藤的掠夺特性,他们的寿命会大幅缩短,最多活不过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