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法不是功法,也不再是心法,不是一拳一脚、有来有回;而是神念蝴蝶振翅,一念换天。”牛掌柜和熊可可推门走了进来,讲着功法,中气十足,带着久违的的畅快。
他们刚刚在外面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修炼,牛掌柜的脚步声都显得轻捷许多,透着一股浓浓的“小人得志”般的鲜活气息。
自从我们几个的修为陆续超过他之后,牛掌柜已许多年不再这般高谈阔论功法心得了。
如今我灵力尽失,形同废人看得出来,他有些掩不住的高兴。
终于,那个他最不看好,却走了捷径的凡人小子,又落回他身后,甚至不如他了。
熊可可凑近我些,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安抚的意味:“遇仙失了修为你别刺激到他。”
“他可不是那么小气的人,”牛掌柜嗓门依旧敞亮,仿佛不在意我是否听见,“不会想不开的。”
我闭着眼装睡,他走过来,粗糙的手掌在我肩上拍了拍:“遇仙,你说是不是?”
“我心眼小,脸皮薄,”我仍闭着眼,声音故作低涩,“还沉浸在失去修为的悲痛里。”
“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倒踏实了。”牛掌柜哈哈笑起来,“你果然还是那个脸皮比谁都厚的遇仙。”
熊可可扶着我,随牛掌柜一同进了藏惠惠子的暗室。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花草甜香飘来,是她身上一直有的气息,如今却仿佛蒙了一层薄尘。
熊可可唤了声“惠惠子”,便顿住了脚步。
我虽看不见,却猜得到,她大概仍是那样,睁着眼,一动不动地呆坐着,像个被抽走了魂的人偶。捖夲鉮占 更薪最哙
房间里一时只剩牛掌柜的声音:“我看她气色好了不少,再养几天,该能恢复些了。”
“等救出火月他们,咱们就带她一起回去。”
“出来这么久还真有点想咱们那间客栈了。”
“走了。我在旁边屋里瞧见好些坛酒,晚上咱仨喝点。”牛掌柜说着,又过来拍了拍我们。
熊可可牵着我转身,却听到身后传来一点细微的响动。他急忙转回去,声音里带上一丝掩不住的惊喜:
“惠惠子你认出我们了?”
屋里静了片刻。
然后,我听见她含糊地、极轻地吐出两个字:
“遇仙”
熊可可轻轻叹了口气,拉着我退出屋子,掩上了门。
虽然我瞎了,但我能想象的出熊可可脸上的失落。
自被救回以来,惠惠子一直如木石般沉寂,只偶尔会模糊地唤几声我的名字。深梦中的呓语一般,醒了,又没醒。
牛掌柜搬来几十坛酒,我们一人抱着一坛喝。他们俩哈哈哈笑着聊从前的事,我没什么酒量,灌了几口便晕沉起来,又缩回角落里睡了。
不知他们又喝了多久。我是被震天的呼噜声吵醒的。
我心里想:我们三个真是没心没肺。换成谁在这种绝境里,怕是早坐立难安了。我们倒好,该喝喝,该睡睡
突然,其中一个呼噜声忽然慢慢向我移近,是牛掌柜。他大概是醒了,又或许一直没睡,却装着睡着了,他一边打着鼾,一边摸索到我身边。
他在我耳边刻意打了几个响鼾。
他又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我仍没动。
他确认我“睡着”了。
他的手开始在我身上摸索,动作很轻。不多时,他掏走了我怀里那两枚丹丸,【灭神丹】与冷月霜的内丹。
呼噜声又缓缓朝门口挪去,却在中途折返,将我身侧的雷云剑也轻轻提起。
他打着鼾,慢慢踱出门外,极轻地合上了门。
几乎就在门合拢的瞬间,另一个呼噜声也戛然而止,熊可可也翻身起来了,很显然,他也在装睡。
他走到我身边,蹲下,声音压得极低:“遇仙遇仙”
我依旧没动。
“你真睡着了?”他问,接着忽然轻轻地给了我一拳。然后我听见他肩膀开始抽动,大滴大滴滚烫的泪砸在我脸颊上,又急又密。
我实在装不下去了,翻身坐了起来。
“遇仙,你别装了,我知道你没睡牛掌柜走了。”他抹去脸上的泪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却压不住哽咽。
“我知道,”我说,“还把我身上那两颗丹丸和雷云剑都带走了。”
他愣了片刻:“他…不会是逃走了吧?”
“你明知故问。”我叹了口气,“他是想去找子不语谈谈。谈得拢最好,谈不拢估计就要拼命。”
“那你为什么不拦着他?!”熊可可忍不住又抹起眼泪,“我本来想去的可我又放心不下惠惠子我真没用”
“行了行了,别哭了。”我笑了笑,“以前也没见你这么能哭,来万神殿这阵子,你都哭两回了。丢不丢人?”
“你要是去,我或许还会拦一下,”我顿了顿,“牛掌柜那点修为连内城的高墙都进不去。”
万神殿的圣山中封印着数万神兵神将,此处的封印也庞大得多。内城那段巍峨的高墙,便是神之封印的界限。墙内,可以算是神界了。
!神界并非天空中的某个地方,不是一直往上飞就能抵达。它是一个全然不同的时空,其间横亘着狂暴的雷暴与法则乱流。唯有修为达到一定品阶,才能穿越那层屏障。
以牛掌柜现在的修为,他进不去了。
过不了多久,他就会没事人一样,悄悄地回来。
我说:“如果不让他去撞撞南墙,你以为他能甘心。”
“你说的也对,你真的没有办法了吗?”熊可可说,
我静了一下,“有,但我现在不能说。”
熊可可笑了笑,“我就知道你一定有办法。”
我心里五味杂陈,其实我真的很绝望,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
以前也有过许多次绝境,但真让我绝望的时刻只有二次,一次是和扶光对战时,如果不是沐瑶无意中闯入,我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我不能再指望突如其来的奇遇、恰好遇到什么贵人
我唯一还能做的,就只有拼命了。
我一直在想一件事,少年时,我因没有灵魄,无法将灵力存于体内,故而无法修行;
后来堕入冥界,那里的灵力虽更精纯,可我修的是幽冥之力;
直到我的身躯被彻底化去,初空为我重铸新体,从那之后,我既能驾驭幽冥之力,亦能修行灵力。
重回此界后,这里只有灵力,我只有在小六最初逃脱时,感应过体内的幽冥之力,在此之后,修行和使用的全是灵力。尤其是我被金乌送入神界后,再回来,体内的幽冥之力半点都感应不到了。
幽冥之力在此界难以维系,或许正是此界与冥界根本法则的差异所致。幽冥之力是“异界之力”,在此界会自然消散还是被无意识的封印起来?
修习幽冥之力的,此界除了我,还有花朝,她甘心做无忧的侍女,是因为无忧可以随时送她回冥界,她的幽冥之力才不会减弱。
她现在背叛了无忧,难道她找到了获取幽冥之力的办法?
其实,无论灵力或幽冥之力,并非什么玄奥莫测的东西。
好比在一间无风的屋里,晨光从窗隙射入,你能看见光束中浮动的万千尘埃。
倘若你能凝神盯住其中一粒,并以意念微微拨动它飘浮的轨迹若能做到,便说明你已能感应、并驱使灵力。
一位三品修士便足以用灵力搬起一座小山。
牛掌柜说的一念换天,最初也不过源于凝视一粒尘埃时,心念那一下轻轻的颤动。
我不是要重新开始修行,而是想重新理解力量本质。
我站起来对熊可可说:“你打我一拳,让我感受一下力量。”
熊可可轻轻打了我一下。
“你用点力,别和个娘们似的软绵绵的。”我激了他一句。
“你确定?”他疑惑的问。
“少废话。”
嘭的一声,我被他一拳打飞了去,重重的撞在墙上。
我扶着墙,一点点直起身,“对,就是这种感觉。”
熊可可赶紧把我扶了起来,“要不要再找找感觉。”
“不用了。”我抹去唇角渗出的血丝, “已经很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