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楼上的寒风,吹不散李风灵心头的悚然。
直到远处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逐渐远去,鬼面人影留下的那道审视目光,依旧如芒在背。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林月瑛收回视线,眉宇间那份看戏的轻松早已荡然无存。
李风灵点了点头,两人再次融入夜色,朝着铁砧巷的方向疾驰而去。
……
“吱呀——”
当工坊那扇破旧的木门被推开时,守在里面的苏瑶和龙茵几乎是同时弹了起来。
“姐姐!”
苏瑶一个箭步冲上前,紧紧抓住李风灵的胳膊,上下打量着,确认她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
龙茵想站起来,但刚刚耗力过度,身子一软又坐了回去。
她只能靠在墙上,虚弱却不失傲娇地扬起下巴,对着林月瑛哼了一声:“怎么样,疯婆子,本小姐的杰作,收尾还算漂亮吧?”
“是是是,我们龙大小姐神通广大,算无遗策。”
林月瑛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在她那张沾着些许灰尘的漂亮脸蛋上拍了拍,嘴上调侃,桃花眼里却带着笑意,
“没你这‘魅影之石’,我们这会儿还在外面喝西北风呢。”
“喂!手拿开!别碰本小姐的脸!”
龙茵嫌弃地打开她的手,却因为没什么力气,那一下软绵绵的,更像是在撒娇。
“龙茵姐姐,你别乱动。”
苏瑶走过来,蹲下身,掌心泛起柔和的绿光,轻轻贴在龙茵的后背,为她输送着生命灵力。
劫后余生的轻松气氛,总算在工坊内弥漫开来。
笑闹过后,李风灵从储物戒中,取出了那个真正的星云盒,郑重地递给了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铁崖。
铁崖接过盒子,摩挲着上面玄奥的星轨秘纹,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没有在盒子上停留太久,反而落在了那枚被林月瑛随手放在铁砧上的“魅影之石”上。
他走过去,用两根粗糙的手指捻起那枚奇石。
提纯、剥离、布阵、锻入……
方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工坊内瞬间安静下来,龙茵有些紧张地看着他,生怕这位脾气古怪的前辈说出什么不好的评价。
良久,铁崖抬起头,浑浊的目光落在龙茵身上。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走过去,那只布满老茧的独臂,重重地拍在了龙茵的肩膀上。
“丫头,好好钻研,别糟蹋了何云瀚那老家伙的一番心血。”
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份量。
龙茵愣住了。
她看着铁崖那张严肃的脸,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自豪涌上心头。
这比任何金银财宝的奖励,都让她感到满足。
她猛地挺直了腰杆,脸上因虚弱而产生的苍白一扫而空,大声应道:“是!前辈!”
轻松的氛围并未持续太久。
当所有人的目光,最终汇聚到那枚从星云盒中取出的、如同恶魔心脏般搏动着的“血煞源核”上时,整个工坊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李风灵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我看到的……另一个世界。”
她开口,声音沙哑,将幻象中所见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无边无际的血色穹顶,由腐烂血肉堆积而成、还在微微蠕动的肉山,流淌着黑色脓液的河流,以及那些无法用语言形容、光是想起就让灵魂战栗的恐怖异种……
随着她的叙述,工坊内的温度仿佛再次降到了冰点。
龙茵脸上的得意和骄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苍白。
她想象不出那样的世界,那已经超出了战斗的范畴,那是纯粹的、吞噬一切的绝望。
苏瑶更是吓得小脸煞白,下意识地又往李风灵身边靠了靠,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汲取到一丝安全感。
林月瑛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没有说话,但脑海中,穿越以来的一幕幕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
为什么偏偏是她和李逸风穿越?
为什么她会拥有顶级的暗影资质,而李风灵拥有独一无二的风灵血脉?
血煞教的预言,风灵镯的异动,还有这枚通往异世界的坐标锚点……
一条条线索串联起来,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在她心中浮现。
她和李风灵,根本不是血煞教所说的“天选之子”,也不是什么“应劫之人”。
她们是……钥匙,是祭品,是稳定那个恐怖坐标、让炼狱降临到这个世界的仪式核心!
是她们的存在,才让这一切成为可能。
那如果她们躲起来呢?
躲到天涯海角,让血煞教永远也找不到。
这个仪式是不是就无法进行了?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血煞教的势力遍布大陆,她们能躲到哪里去?
更何况,只要她们还活着,这个威胁就永远存在,如同悬在整个苍澜大陆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她们面对的,根本不是颠覆两界平衡那么简单,而是要阻止一个吞噬万物的炼狱降临!
一时间,巨大的无力感和宿命感,如冰冷的海水,将林月瑛整个人淹没。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龙茵看着那枚源核,声音都在发颤。
就在这片绝望的死寂中,一直沉默的铁崖,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沉重,仿佛承载着千钧之重。
“不管它是什么,现在最要紧的,是阻止血煞教的计划。”
他死死地盯着那枚血煞源核,神情是众人从未见过的凝重。
“但是,这东西绝不能在这里销毁!”
“为什么?”
林月瑛脱口而出,
“直接用你的炉火把它熔了不行吗?”
“不行。”
铁崖摇了摇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此物蕴含的,是另一个世界的法则,与我们苍澜大陆的规则完全相斥。我若用匠心真火强行熔炼,只会引发两种法则的剧烈对冲,结果……”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吐出几个字:“等于在这里,引爆一颗小型的太阳。届时,别说这个工坊,整个青木城,都会瞬间蒸发,不留一丝尘埃。”
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不仅如此,”
铁崖继续道,
“如此剧烈的能量爆发,很可能会撕裂空间,让那个未知的异世界,提前窥探到我们的坐标。那后果,不堪设想。”
不能留,也毁不掉。
这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死局。
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再次被无情的现实碾得粉碎。
“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苏瑶的声音带着哭腔。
铁崖没有回答,他只是走到一张布满灰尘的旧木桌前,从一堆杂物中,翻出了一本厚重、古旧,连封皮都已残破不堪的古籍。
他吹开上面的灰尘,用粗糙的手指,在那泛黄的纸页上缓缓翻动着,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工坊内,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那枚源核“噗通、噗通”的搏动声。
终于,铁崖的手指停在了某一页上。
那是一张描绘着大陆版图的古老地图,在地图的最东边,那片代表着无尽之海的区域,被用红色的墨水,画上了一个狰狞的漩涡标记。
“我年轻时,曾在一本孤本上看到过一段记载。”
铁崖指着那个旋涡标记,声音低沉。
“传说,在大陆东边的‘无尽之海’,其最深之处,存在着一个连光都无法到达的地方,名为‘归墟海眼’。”
“那里,是世界的背面,是空间的尽头。其内部庞大的空间压力与扭曲的法则,足以撕碎和吞噬一切进入其中的物质与能量。”
他的目光从古籍上移开,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枚血煞源核上。
“那或许是……唯一能够‘放逐’或‘压制’这枚异界坐标的地方。”
无尽之海。
归墟海眼。
龙茵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正是她逃离出来的家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