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泼洒在青木城的每一寸砖瓦之上。
林月瑛的身影,已与这片墨色彻底融为一体。
她没有走在灯火通明的长街,也未曾踏上人声鼎沸的屋檐。
她穿行于阴影与阴影的缝隙之间,如同一尾游鱼,在深海中无声滑行。
《太阴影遁术》运转到极致,她的存在感被降到了最低。
寻常护卫的火把在她眼中亮如白昼,他们的巡逻路线,灵力波动,都清晰地映入脑海,被她轻易避开。
那个疯女人……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甘休。
林月瑛的桃花眼微微眯起,感知如蛛网般铺开,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血煞气息。
夜魅含怒出手,又被李风灵以领域雏形挫了锐气,气息必然不稳,这便是她唯一的线索。
一炷香后,在城西一处早已废弃的染坊附近,她停下了脚步。
一股若有若无的、混杂着怨毒与暴虐的血煞之力,正从染坊深处逸散出来。
虽然极其微弱,但那股独属于夜魅的阴冷气息,林月瑛绝不会认错。
找到了。
她身形一晃,整个人贴着墙根的阴影,如壁虎般悄然滑入。
染坊内,几个巨大的染缸早已干涸,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酸腐气味。
而在院子中央,夜魅正站在那里,她那身华丽的黑袍有些凌乱,美艳的脸庞因愤怒而扭曲。
在她脚下,躺着几具尸体,都是血煞教的教徒。
其中一个还有气息,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拼命磕头。
“废物!一群废物!”
夜魅的声音尖利而嘶哑,
“连几只老鼠都看不住!我要你们何用!”
“圣女饶命!圣女饶命啊!”
那教徒吓得魂飞魄散。
“饶你?”
夜魅发出一声冷笑,眼中杀机毕露,
“下去陪他们吧!”
她猛地抬手,一掌拍出。但她没有直接拍死那个教徒,而是掌心喷出一股精纯至极的本源血煞之力,化作一条血色细线,瞬间钻入了那教徒的眉心。
“啊——!”
那教徒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皮肤、血肉、骨骼,仿佛都被那道血线吞噬、消融,最后化为一滩污血,只留下一件空荡荡的黑袍。
而那道吞噬了一个精通期教徒的血线,却变得更加妖异、凝实,在空中盘旋一圈,重新飞回夜魅的掌心。
她竟在用属下的性命,来弥补自己刚刚的消耗和损伤!
好机会!
就在夜魅虐杀属下,本源血煞之力外泄,心神最为激荡的瞬间,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模糊身影,从一个染缸后方悄然滑出。
林月瑛屏住呼吸,将《太阴影遁术》发挥到了极致,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缕没有重量的轻烟,无声无息地靠近了那滩刚刚形成的污血。
距离三尺,她停了下来。
她没有再前进,只是从腰间抽出了月影之牙。
一缕微不可察的暗影之力,顺着刀身悄然蔓延。
林月瑛手腕轻抖,月影之牙的尖端,在那滩还冒着热气的污血表面,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与精准,轻轻一“刮”。
月影之牙自带的“侵蚀”特性,在这一刻被她运用到了一个全新的层面。它不是在破坏,而是在“剥离”。
那滴沾染了夜魅最精纯本源血煞之力的血液,仿佛拥有了生命,被月影之牙的刀尖从整滩污血中精准地“钓”了上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没有引起丝毫的灵力波动。
得手了!
林月瑛心头一跳,不敢有丝毫停留,身形一转,便要融入阴影遁走。
“谁?!”
也就在这一刻,夜魅猛地回头,那双怨毒的眸子如利剑般扫了过来。
她察觉到了一丝极其轻微的、不属于这里的气息波动。
但她看到的,只有空荡荡的院子,和角落里随风摇曳的破布。
夜魅眉头紧锁,狐疑地扫视四周,最终将这丝异动归咎于自己刚刚出手后,尚未平复的灵力余波。
她冷哼一声,身形化作黑烟,消失在了染坊深处。
几条街外,林月瑛的身影从一处屋顶的阴影中显现,她靠在冰冷的瓦片上,胸口微微起伏。
好险。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月影之牙,只见刀尖上,一滴殷红的血珠正微微颤动,散发着精纯而邪恶的气息。
她嘴角一勾,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身影再次融入夜色,朝着铁砧巷的方向疾驰而去。
……
“吱呀——”
工坊的木门被推开,林月瑛的身影闪了进来。
“怎么样,没被抓去当压寨夫人吧?”
龙茵立刻从熔炉边跳了起来,嘴上不饶人,但眼中的关切却藏不住。
“差点,那疯婆子比山大王还凶。”
林月瑛随手将月影之牙扔在铁砧上,匕首与铁砧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喏,你的‘材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柄匕首的刀尖上。
那滴血珠,虽只有一滴,却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怨毒与杀意,让整个工坊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好精纯的本源气息!”
铁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李风灵目光转向龙茵,带着一丝期盼。
“龙茵,能行吗?”
龙茵深吸一口气,脸上那份属于大小姐的傲娇和玩闹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工匠般的专注与凝重。
“哼,看本小姐的,放心好了。”
她没有直接去碰那滴血,而是从一旁的材料堆里,取出了一块平平无奇的黑色石头。
这是她刚刚根据《匠道》中的记载,临时找到的一种名为“影墨石”的材料,最适合承载和模拟气息。
“呼——”
一缕金色的、如同活物般的火焰,在龙茵的指尖升腾而起。
匠心真火!
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这缕火焰,先是包裹住那滴血珠。
“滋滋……”
血珠剧烈地颤动起来,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在其中浮现,发出无声的尖啸,那是被夜魅虐杀的教徒残留的怨念。
“哼,污秽之物!”
龙茵轻哼一声,匠心真火的光芒骤然一盛。
那金色的火焰,此刻不像是在焚烧,更像是在“洗涤”。
它将血珠中的怨念、杂质,一点点地剥离、净化,却没有损伤那最核心的、独属于夜魅的本源血煞气息。
很快,那滴血珠变得纯粹无比,殷红剔透,如同一颗完美的红宝石。
做完这一切,龙茵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比打一场架累多了。
她不敢停歇,立刻控制着匠心真火,将这滴提纯后的本源血珠,与那块黑色的影墨石一同包裹。
接下来,才是最关键的一步——锻入。
她的十指在空中灵活地跳动,结出一个个玄奥而古朴的手印。
那是《匠道》中记载的独门锻造法诀。
在她的操控下,匠心真火化作了千万根细如牛毛的金针,不断地刺入影墨石,在石头内部,构建出一个无比复杂而精密的微型法阵。
然后,她将那滴本源血珠,小心翼翼地,引导至法阵的最核心。
“合!”
龙茵娇叱一声,双手猛地合拢。
包裹着影墨石的金色火焰轰然向内一缩,所有的能量,都精准地灌注到了那个核心点上。
“嗡——”
影墨石发出一声悠长的嗡鸣,通体变得滚烫赤红。
石头表面,一道道血色的纹路自行浮现,最终勾勒出一张模糊而妖异的女性面孔,与夜魅竟有七分相似。
一股强大而纯粹的、独属于夜魅的灵力波动,从石头中轰然爆发,随即又被龙茵以法诀死死地锁在了石头内部。
随着最后一个手印落下,龙茵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身体猛地一晃,小脸煞白如纸。
李风灵和苏瑶眼疾手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然而,龙茵脸上虽满是疲惫,一双眼眸却亮得惊人。
她高高举起手中那枚已然脱胎换骨的奇石,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
“魅影之石……成了!”
说完,她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干脆地一屁股坐倒在地,却还是不忘冲着众人比了个得意的胜利手势,咧嘴一笑:“搞定!”
林月瑛上下打量着她狼狈又骄傲的模样,嘴角一撇,调侃道:“哟,我们的小火龙什么时候这么有本事了?”
“喂!疯婆子你什么意思,看不起谁呢!”
龙茵虽虚弱,嘴上却半点不饶人。
“龙茵姐姐好厉害!”苏瑶满眼崇拜地看着龙茵。
“那是!你也不看看本小姐是谁!”
龙茵立刻得意地挺了挺胸膛,那臭屁的模样逗笑了众人。
“瞧你那德性。”
林月瑛笑着摇了摇头,
“还喘着气呢就翘尾巴。”
“你……”
少女们的笑闹声中,唯有铁崖僵立在原地,如同石化。
他的嘴巴微张,连呼吸都为之停滞,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方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
提纯、剥离、布阵、锻入……
每一个步骤,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那份对火焰的掌控力,对材料的理解,对时机的把握,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新手”该有的范畴。
铁崖他自己虽然也能做到,但绝不可能像龙茵这样,入门如此时间之短,就能达到这种境界!
良久,他才从那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端起酒葫芦猛灌了一口,然后看着熔炉里跳动的火焰,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喃喃:
“何云瀚你个老家伙……真是……找了个怪物当传人啊……”
狸猫换太子,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步——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