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翊先是瞅了眼那个合同,里面的条款全都是以免责为主。
明明是个日结的临时工,这张姐还整这么一出,那多半是以前被人讹过。
签完后二人上了楼,一人拿了一套衣服。
在去商场路上时,梁宇还提醒着:“林哥,一会儿在里头,咱俩多半能碰到别的手机店的同行。”
“见到他们的时候吧,咱尽量躲着点走。”
“明白。”
俩人一边沟通细则,一边走向工作地点,那块儿还有个人在等着。
“林哥,介绍一下。”,梁宇指着边上那人说道:“她叫郭璇,给咱俩领路的,她负责发传单。”
“要是有路人需要拍照的话,你得配合一下啊。”
“老郭,这是我兄弟,昨天跟你说过的,叫林子翊。”
在梁宇的视角里,林子翊是富二代,这个身份向来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那种。
而这种活,恰恰存在挺多潜规则内容,他必须得跟对方说清楚,不然包得吃亏。
比如为何要躲着同行?
那是为了跟他们避开游行范围。
穿这衣服溜达绕圈,目的就是打广告做宣传。
可在某一处区域已经被另外一家的人给站住的时候,自己这伙子就别往那凑了,省得再撕吧起来。
有句话咋说的来着?一共就一百二,你就是一打工的,玩啥命啊?反正手机店又不是自家开的,意思意思得了。
至于要配合路人拍照,那是为了拉好感,如果你不配合,人家肯定得以为你这家店不行呗。
林子翊锦衣玉食惯了,梁宇真挺怕他拉不下来这个脸的。
郭璇捧着一摞传单,反复确认了一遍,道:“林子翊?真是你啊?”
“昨天梁宇跟我说他有一个叫林子翊的朋友要来,我当时就想问他来着。”
梁宇在旁蹙了蹙眉。
“你俩认识?”
“认识,高中同学。”,林子翊进到里面,询问着:“这衣服咋穿?”
郭璇指了指后面拉锁:“你打开这个,然后钻进去。”
“对了,先把外套脱了,你里面有穿短袖吧?没有的话屋里面有工作服我给你找一件。”
“不能穿厚衣服啊,会死人的。”
“我穿短袖了。”,林子翊回答着。
“行,你把腿放对位置,我把电瓶给你插上。”
林子翊:“插电瓶干啥?”
“大哥。”,郭璇吐槽着:“这衣服里面不插电瓶用电风扇取风,不用半个小时你就得热死。”
能问出这么天真的问题,她不禁怀疑,这兄弟真能干得了这个活吗?
梁宇在旁手把手的教了一遍,林子翊有样学样的钻了进去。
把脚套进去之后吧,郭璇就将后面的拉锁给拉上了。
这一瞬间,林子翊发觉自己就连呼吸都变困难了,唯一一个氧气进出口在脸部的右边,但非常非常小。
“林子翊!”,郭璇在外面喊着:“你的电瓶如果没电了,及时跟我说!别死里头!”
“知道啦!”
那个电瓶正挂在衣服内部的左腰上,全靠它发力,衣服里面的人才能活着。
梁宇此言非虚,这活一般人干不了,林子翊还没走多久,身上就已经冒汗了。
“女士们,先生们!新店开业,特价大酬宾!小苹果17proax,现在只需…”
郭璇捧着一堆传单,走在前面领着俩人一边发一边喊,那广告词汇从她嘴里说出来,就跟营销号一样。
林子翊闷在衣服里,掏出手机给梁宇发了条消息:“那家店是新开的?”
梁宇:“新开个蛋?!”
“都四五年了。”
“那她搁这喊新店开业?”
“营销嘛…正常思维都是新店开业有优惠,便宜,能吸引客流量。”
林子翊:“我草?这不是虚假宣传?”
梁宇:“那咋了?红烧牛肉面里有红烧牛肉?老婆饼里有老婆?谁管啊?”
“反正又不是咱俩喊,人张姐教老郭的,出了事儿张姐兜着,无所谓了。”
林子翊:“”
“那张姐不给她整个喇叭?就这么扯脖子喊?”
梁宇:“那喇叭得花钱买,她的嗓子不用钱。”
“林哥,在那些资本家眼里,咱们不是人,顶多算工具。”,这话,是他在心里想的,并没有发出去。
因为林子翊是富二代,他不清楚对方家里是做啥的,但多半,也是个资本家。
而林子翊未来,也应该会成为一个资本家,所以这话他咋说?
在梁宇的视角里,林子翊还是有些过于天真了。
就连问的问题都很天真。
上次辩论赛的时候,他的发言极度反社会,但很可惜,林子翊没有亲身经历过这些事情。
不然的话,发言应该会更加逆天。
快乐的时光过的很快,但不快乐的时光,就会变得很慢。
只有这样才符合能量守恒定律。
在有人带路的情况下,林子翊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才溜完一圈。
回到起始点,郭璇拍了拍俩人的脑袋,道:“先出来吃饭了!”
她急忙把二人身后的拉链打开,又帮他们扇了扇风。
郭璇的活废嗓子,多吃点胖大海也只能说勉强凑合,还有就是,对性格有要求,她不能社恐。
三人的工作,基本约等于是在用身体换钱。
很多人都没有搞懂赚钱二字的逻辑。
比如你今天在工厂里上了一宿夜班,挣了一百五,那上夜班的这个阶段,并不能被称之为:‘赚钱’。
这个阶段,充其量叫做:‘置换’。
‘置换’的过程,是用身体健康和个人时间,去换钱。
并且这个‘置换’,就只是‘置换’而已,前面没有‘等价’二字,至于是否等价,或者有多么的不等价,每个人心中都会有不同的定论。
而真正的赚钱,指的是,要么不伤害身体,要么你的时间都用来做,你认为的,开心的事,并从此,获取钱币。
在此基础上的这个过程,才能勉强被称之为:‘赚钱’。
林子翊出来后,跌坐在地上,肆意的呼吸着空气。
在衣服里面的那种感觉,简直无法言说。
不过也可以勉强解释一下。
就像是你在熟睡的时候,鼻子让被子给盖住了。
因为你在熟睡,所以你不知道鼻子被盖住。
故而你无法用手,挪开被子。
这种盖,不是把头扎进被子里,
而是鼻孔上面,正正好好的,让被子给堵住了。
如果是完全不能呼吸,那倒还好。
但这种感觉,偏偏就是你能呼吸,却又发觉空气是闷热的。
在某种程度上,这也算是酷刑的一种。
少年浑身大汗的闭眼仰头,全然没有发觉,在不远处的某个店铺门口,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
微风轻轻吹过,那人腰上挎着的棕色小熊,貌似很不开心。
不对…
那只熊,好像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