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林的夜风裹着湿冷的潮气,吹得独眼龙的假眼片泛起一层白雾。
他靠在树干上,看似闭目养神,那只真眼却在眼皮下飞速转动——高立伟的刻薄,胖子的盘算,毒贩窝点的火力分布,像电影画面在脑子里反复闪回。
往后的路怎么走?是继续当高立伟的刀,还是在这金三角的浑水里捞一把?答案早已在他心里生根。
“老大,胖子回来了。”身边的刀疤脸低声提醒,声音压得比虫鸣还轻。
独眼龙猛地睁开眼,那只假眼在黑暗里泛着冷光。
胖子喘着粗气跑过来,肥硕的脸上沾着泥,手里攥着个巴掌大的黑盒子,递过来时指尖发颤:“老大,都按你说的备妥了。
这是遥控器。”
独眼龙接过来,指尖摩挲着冰冷的塑料外壳,盒面的纹路硌得手心发疼。“留三个人在外围,见机行事。”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刀疤、瘦猴,跟我进去。”
“是!”身后的人异口同声,声音里带着点破釜沉舟的狠劲。
穿过半人高的茅草,前方竹楼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离着还有五十米,两道黑影突然从树后窜出,黑洞洞的枪口直指他们胸口。
“站住!”雇佣兵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异域口音,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独眼龙没动,那只真眼坦然迎上枪口:“我要见你们老大。”
他顿了顿,故意提高了些音量,“有关于楚砚的要事,你们担待不起。”
雇佣兵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往竹楼方向跑了两步,低声通报了几句。
没过多久,一个络腮胡男人走了出来,军靴踩在泥地上发出“噗嗤”声,腰间的ak47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他站在离独眼龙三米远的地方,三角眼上下打量着来人——对方袖口露出的刀疤,虎口磨出的厚茧,还有那只不自然的假眼,都在诉说着同样的经历:杀过人,见过血。
“听说你要见我?”络腮胡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带着股烟油味。
“你是这里的老大?”独眼龙反问,视线扫过对方腰间的枪,又落回他脸上的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够狠。
“是。”络腮胡点头,单刀直入,“什么事?”
“有笔买卖,想跟你谈谈。”独眼龙的声音很稳,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络腮胡眉头皱了皱,手指在枪套上敲了敲:“什么买卖?”
“我们听说,楚砚在你这儿。”独眼龙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
络腮胡的瞳孔瞬间缩了缩,三角眼眯成一条缝:“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高立伟这个名字,你该熟。”独眼龙没接话,继续说道,“我们是他派来的——杀楚砚的。”
话音刚落,周围的雇佣兵“哗啦”一声端起枪,保险栓拉动的轻响在夜里格外刺耳。
刀疤和瘦猴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却被独眼龙用眼神按住。
“都放下。”络腮胡突然笑了,挥了挥手。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独眼龙,像在看一只闯进陷阱却反咬猎人的狼,“你敢当着我的面说这个,想必另有打算。
说吧,想干什么?”
“痛快。”独眼龙笑了,那只假眼似乎也跟着亮了亮,“我们在高立伟手下卖命,干的是掉脑袋的活,拿的是够不上棺材本的钱。”
他指了指竹楼方向,“你们做的买卖,来钱快。
我们想分一杯羹,怎么样?”
他顿了顿,抛出诱饵:“高立伟要杀楚砚的消息,算我们的投名状。
往后跟着你混,或者合作分利,都随你。”
络腮胡沉默了。
他叼起一根烟,刀疤脸赶紧凑过去点火,火光映亮了他脸上的犹豫。
半晌,他吐出一口烟圈:“这事我做不了主。”
他指了指身后最大的那间竹楼,“这里说了算的是蝎爷。
你们想入伙,得他点头,因为货的事情,他说了算。”
独眼龙没意外,这种地方,老大之上总有更大的老大,“可以。”
“带他们去西边那间空屋。”络腮胡冲手下挥了挥手,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独眼龙一眼,“安分点,别耍花样。
这里的墙,耳朵比你们的刀还尖。”
独眼龙没接话,跟着两个雇佣兵往西边走。
路过竹楼时,他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二楼的窗户里,似乎有个模糊的人影,一闪而过。
空屋是用竹子搭的,地上铺着干草,墙角堆着几个油桶。
雇佣兵守在门口,枪托在手里轻轻磕着。
刀疤脸刚想说话,被独眼龙瞪了回去。
他靠在竹墙上,摸着怀里的遥控器,那只真眼望着屋顶的破洞。
蝎爷?不管是谁,今天这步棋,必须走活。
要么……死在这金三角的乱葬岗里。
屋外传来络腮胡的声音,语气恭敬,时不时提到“蝎爷”“投名状”“楚砚”几个词。
独眼龙闭上眼睛,手指在遥控器上轻轻敲着,像在倒数。
竹楼里的煤油灯芯“噼啪”爆了个火星,将蝎子脸上的沟壑照得愈发深邃。
他听完络腮胡的回话,指间的烟卷燃得只剩个烟头,烫到手指才猛地回神,随手往地上一扔,用军靴碾了碾,嘴角勾起抹冷笑:“高立伟这老东西,连自己人都下死手?有意思。”
坐在对面竹凳上的楚砚,手指猛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帆布包,骨节泛白。
他早知道高立伟心狠,却没料到自己都逃到金三角这地界,对方竟然还派了人追杀。
那点残存的侥幸彻底碎了,后背沁出一层冷汗——这是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蝎爷……”楚砚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颤抖,他抬起头,眼底是被逼到绝境的红,“我现在就是条丧家之犬,实在没地方可去了。
求您……教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