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是张局。”杨震一边替季洁把靠背调高些,一边撇嘴,“下班了非拉着我唠嗑,说什么人事调动,我心思早飞这儿了。
要是给我们家领导饿瘦了,我跟他没完。”
“噗嗤”一声,季洁没忍住笑出声,后背的伤口顿时传来一阵牵扯的疼。
她“嘶”了一声,瞪向杨震,“都怪你,又让我笑。”
杨震立马收了痞气,伸手想碰又不敢碰,手在半空悬着,“我错了,领导别动,咱不笑了,吃饭。”
旁边的丁箭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当年在六组,杨震对季洁是藏着掖着的好,递瓶水都得绕着弯子;
如今倒好,一口一个“我们家领导”,那紧张劲儿,跟捧了个易碎的瓷娃娃似的。
他正发愣,忽然想起田蕊——要是他俩也能这样……
他心口猛地一涩,赶紧低下头假装研究鞋尖。
“发什么呆?”杨震踹了他凳子一脚,“吃饭。”
丁箭抬头,瞅着三个一模一样的保温饭盒,故意逗他:“杨哥,这里头真有我的份?
别是你俩吃不完,拿我当垃圾桶吧?”
他摸了摸鼻子,“上次老郑说,你去六组送饭,少成拿了季姐的饭,结果被你瞪了。”
“那是活该,谁让他动,我给季洁准备的东西。”杨震把中间那个饭盒塞给丁箭,“赶紧吃,再废话我让你把汤都喝了,撑死你。”
丁箭刚打开饭盒,就听见杨震对季洁说:“领导别动,我喂你。”
“咳咳——”丁箭一口饭差点喷出来,呛得直拍胸口,“杨哥,季姐手又没伤着,她自己能吃!”
杨震斜丁箭一眼,里面带着无声的威胁。
丁箭被杨震的眼神震慑。
杨震夹起一块冬瓜递到季洁嘴边,声音软得能掐出水,“领导坐着就好,累着了怎么办?”
他转头冲丁箭挑眉,“这叫情趣,懂?”
“不懂。”丁箭埋头扒饭,耳朵却红了——杨震喂季洁喝汤时,那眼神柔得能滴下来,季洁嘴上说着,“不用”,嘴角却扬着,眼睛里像落了星星,俩人根本没把他这大活人当回事。
“你看,汤都洒了。”季洁嗔怪地看了杨震一眼,伸手去擦他袖口的汤渍,指尖不经意碰到他手腕,杨震跟触电似的,喉结滚了滚,反手握住她的手。
“别动,小心伤口。”他低声道,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
丁箭在旁边啃着排骨,感觉自己像个透明人。
他偷偷抬眼,看见杨震正低头跟季洁说什么。
季洁听完红了脸,轻轻捶了他一下,杨震笑得更欢了,眼底的光比窗外的夕阳还亮。
“哎哎哎,过分了啊。”丁箭举着排骨抗议,“我还在这儿呢!”
“嫌碍眼就吃完滚蛋。”杨震头也不抬,给季洁舀了勺粥,吹凉了才递过去,“正好给我俩腾地方。”
季洁笑着打了杨震一下,“别欺负丁箭。”
她转向丁箭,“快吃你的,别理他。”
丁箭撇撇嘴,心里却暖烘烘的。
以前总觉得杨震跟季洁在一块儿,得是针尖对麦芒;
没想到真成了一对,竟是这样的——杨震收起了浑身的刺,季洁也卸下了坚硬的壳。
俩人凑在一起,连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味儿。
丁箭扒拉完最后一口饭,把饭盒往桌上一放,“得,我还是撤吧,不打扰二位‘情趣’了。”
“滚吧。”杨震挥挥手,眼睛却黏在季洁脸上,“明儿早点来换班。”
丁箭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杨震低声说:“领导,刚才那口排骨好吃吗?我明天让王师傅多炖点……”
他笑着带上门,把满室的温馨关在里面。
走廊的风有点凉,丁箭摸出手机,犹豫了半天,最后将手机放回了兜里!
他忽然觉得,或许有些缘分,兜兜转转,总能再遇上。
就像杨震和季洁那样,绕了那么多年,终究还是走到了一起。
病房里,杨震正替季洁擦嘴角,季洁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说:“其实……刚才丁箭说得对,我自己能吃。”
“我知道。”杨震抬眼,笑得狡黠,“但我就想喂你,怎么着?”
季洁看着他眼里的星星,忽然就笑了,这次动作轻,没牵扯到伤口。
保温饭盒的边缘还带着余温,季洁按住杨震递来勺子的手,指尖触到他虎口处磨出的薄茧,“别喂了,你忙了一天,肯定饿坏了。”
杨震反手握住她的手,把勺子往她嘴边送,“不差这一会儿,我还不饿,领导先吃饱。”
话音刚落,他肚子里突然“咕”地响了一声,又脆又响,在安静的病房里绕了个圈。
季洁忍不住笑了,眼角弯成月牙,“还说不饿?你的肚子,可比你老实多了。”
“它不懂事。”杨震低头,把最后一口冬瓜汤喂进她嘴里,声音软得像棉花,“领导吃好了,我这心才能踏实。”
他抽过纸巾,指尖轻轻擦过她的嘴角,连带着鬓角的碎发都捋顺了,才拿起自己的饭盒。
保温层锁得严实,米饭还冒着热气,红烧排骨的酱汁凝在碗边,散发着勾人的香。
杨震拆开筷子,夹起排骨就往嘴里送,咀嚼的动作又快又急,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被饿了许久的松鼠。
“慢点吃,没人抢。”季洁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语气里带着嗔怪,伸手想去拍他的背,又怕牵动自己的伤口,只好作罢,“胃本来就不好,仔细疼起来。”
“哎。”杨震含糊地应着,放慢了速度,却还是几口就扒完了半碗饭。
他抬头时,嘴角沾着点饭粒,季洁伸手替他擦掉,指尖触到他的皮肤,杨震像被烫了似的,喉结滚了滚。
“我去洗饭盒。”他猛地站起身,拿起三个空饭盒,脚步有点慌,“你在这儿等我。”
季洁看着他几乎是逃也似的走出病房,忍不住笑了——这人脸皮厚得能挡子弹,偏偏这点亲昵就让他慌了神。
没一会儿,杨震回来了,饭盒洗得干干净净,水珠顺着边缘往下滴。
他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刚要往椅子上坐,季洁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过来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