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非拎着瓶卸妆油过来,老远就开始喊,“杨局,这边请,跟我回六组去洗漱吧!
这是我去化妆组要的特殊卸妆油。”
杨震跟着陶非往院里走,到了六组门口。
杨震的脚刚抬起来。
陶非憋着笑推开六组办公室的门,“这门不经踹,您悠着点。”
杨震看了陶非一眼,“踹了这么多年,也没坏!”
办公室里,李少成正举着条粉色毛巾来回晃,“杨局,毛巾给您备好了!是季姐的!”
杨震接过毛巾,瞥见那眼熟的粉色,耳尖有点热。
他往脸盆里蘸了点卸妆油,刚往脸上抹,就听见李少成凑到陶非耳边嘀咕:
“陶组,杨局刚才真被老李头拦在门口了?我瞅着杨局那表情,也挺像坏人。”
“可不是嘛。”陶非压低声音,“老李头还跟我念叨,说‘这骗子胆儿忒大,敢冒充杨局偷情报’,差点就按紧急按钮了。”
“我的天!”李少成眼睛瞪得溜圆,“老李头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这又不是写小说,哪有这么刺激的?”
杨震听得一清二楚,手里的毛巾往脸上一糊,“你们俩嘀咕啥呢?是不是想让我把这卸妆油抹你们脸上试试?”
李少成“嗖”地蹿到一边,嘿嘿直笑:“不敢,不敢,杨局您继续。”
陶非拿起电话,翻出刚才记的车牌号:“我先给交警打个电话,把那出租车师傅的联系方式找来。”
电话接通没两分钟,他就挂了线,忍着笑说:“找着了,姓张。”
他刚从“冒充警察的劫匪窝点”逃出来,心脏还“砰砰”跳得像擂鼓:“我的娘哎,今儿这活儿干的,比跑夜路遇着劫道的还刺激……”
手机突然响了,他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看清来电显示是“未知号码”,犹豫半天还是接了,声音带着颤,“喂?”
“是张师傅吗?我是重案六组的,陶非。”
张师傅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辩解:“警官!我刚才真不知道他是坏人啊!
他一上车就凶巴巴的,我……”
“张师傅,您别紧张。”陶非的笑声从听筒里传过来,“您拉的那位是我们同事,刚执行完任务,脸上化着妆呢。
他没带钱,让您来六组取一下车费。”
“啊?”张师傅愣了愣,随即拍了下大腿,“合着真是警察啊?我就说嘛,哪有劫匪长得那么正气……”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钱就不用了!人民警察为人民,我这算啥?”
“那可不行。”陶非语气认真起来,“我们有规矩,不能占老百姓便宜。
您过来一趟吧,刚才估计把您吓坏了。”
“哎哎!好!我这就掉头!”张师傅乐了,挂了电话就打方向盘,嘴里还念叨,“还是警察同志讲究!这钱得要,不然显得我不懂事……”
李少成第一个笑喷了,“杨局,您这造型太成功了,回头得给化妆组送面锦旗,就写‘以假乱真,吓坏司机’!”
王勇也跟着笑,“我看呐,杨局下次可以去客串个反派,保准不用试镜。”
杨震拿起毛巾擦着脸,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笑吧,等会儿张师傅来了,谁也别想跑,都得陪我给人赔笑脸。”
办公室里的笑声更响了,连窗外的月光都像是带着笑意,透过玻璃洒在桌面上。
杨震望着这热闹的场面,心里忽然觉得踏实——这就是六组,不管出了多大的事,转头就能笑着把坎儿迈过去。
门口传来老李头的声音:“张师傅,这边请!六组在这里头呢!”
杨震整了整衣领,起身迎上去,脸上带着点无奈又真诚的笑。
看来今儿这“乌龙”,得成六组往后半年的笑料了。
不过没关系,只要能换得季洁平平安安,这点“笑料”,他认了。
张师傅推开门时,脚步有点发飘。
重案六组的办公室比他想象中热闹,几张办公桌拼在一起,上面堆着案卷和咖啡杯,墙上还贴着通缉令,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烟草味和打印机油墨味。
他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眉头皱了皱:“这……这里没我刚才拉的那位乘客啊?是不是弄错了?”
杨震往前迈了一步,刚卸完妆的脸上还带着点卸妆油的痕迹,眼神却清亮:“张师傅,是我。
刚才脸上化了妆,执行任务急着出门,没带钱,让您受惊了。”
他从季洁的工位抽屉里拿出钱包,抽出几张纸币递过去,“这是车费,再加点赔罪的,您收下。”
张师傅这才把他认出来,连连摆手:“钱给够就行,赔罪就不必了。”
他接过钱揣进兜里,看着杨震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警官,我不知道你们执行的啥任务,但我知道,干刑警的,天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因为我儿子也是警察。”
“是吗?”李少成凑过来,脸上带着笑,“那咱还是一家子呢!您儿子是哪个警种?”
张师傅的肩膀塌了塌,刚才还带着点局促的脸上蒙上一层落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上磨出的老茧。
杨震心里“咯噔”一下,上前一步,声音放得很沉,“缉毒警?”
张师傅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你咋知道?”
随即又自嘲地笑了,“瞧我这记性,你们是干这个的,查案最拿手了。”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发哑,“前年没的,在边境追毒贩,被打了黑枪。”
办公室里的笑声瞬间停了。
李少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王勇刚要递烟的手停在半空,连墙上挂钟的“滴答”声都变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