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唰”的铅笔摩擦声在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王勇站在孟佳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视线落在她握着笔的手上。
那双手不算特别纤细,指腹因为常年握笔和翻档案,带着层薄薄的茧,可此刻捏着铅笔时,却灵活得像有了生命。
他想起上次画飞车党劫匪,孟佳也是这样,听着目击者的描述,笔尖在纸上转了两圈,转眼就把那个“戴黑口罩、眼睛很凶”的劫匪画得活灵活现;
还有毒贩刘诚,她根据吸毒者翟童的口述,硬是在画像里加了道“嘴角向下撇的习惯性纹路”,后来抓到人时,果然分毫不差。
此刻,孟佳正用橡皮轻轻擦去鼻梁处多余的线条,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画里的人。
她的眉头微蹙,视线在笔录和画纸间来回切换,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连耳尖都透着股专注的红。
王勇忽然觉得,这比任何时候都要打动人——不是因为她画得有多好,而是那份把线索变成图像的笃定,像在迷雾里点亮一盏灯。
“怎么?看入迷了?”周志斌端着个搪瓷缸从旁边过,故意把脚步放重了些,嘴角挂着促狭的笑,“也想学画像?
我可告诉你,孟佳这是童子功,你这双拿枪的手,怕是捏不住铅笔。”
王勇回神,耳根有点热,却没挪开脚步,只是低声道:“看看也不行?”
只是看的是人还是画像,只有王勇自己清楚。
“行,怎么不行。”周志斌呷了口茶,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圈,“就是别把人看毛了,耽误画蝎子。”
王勇没接话,视线又落回画纸上。
孟佳已经开始细化那双浅褐眼珠,用炭笔在瞳孔边缘加了圈阴影,瞬间就有了秃鹫说的“发飘的狠劲”。
她浑然不觉身后的互动,只是偶尔停下来,用指尖轻轻点着纸面,像是在感受线条的节奏。
“孟佳画得是真准。”李少成凑过来,看着画纸上渐渐清晰的脸,挠了挠头,“我上次照着教程画猫,结果被人认成老虎,手太笨了。”
这话逗得办公室里的人都笑了。
孟佳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笔下的线条却没乱,稳稳地在下巴尖左侧点出那颗米粒大的痣。
“画完了。”她直起身,把画纸从绘图板上取下来,对着灯光看了看,又用铅笔在左腿上补了个铜钱形状的烫伤疤,“跟秃鹫确认一下,差不多就能发了。”
王勇伸手想接,又觉得唐突,手在半空停了停,改成帮她扶了扶绘图板:“我拿去确认,顺便让打印室多印几份。”
“谢了。”孟佳把画像递给他,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手背,两人都愣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
周志斌在旁边看得清楚,冲李少成挤了挤眼。
李少成憨憨地问:“大斌,你眼睛进沙子了?”
周志斌笑着摇头,心里却跟明镜似的——六组的规矩是铁,但规矩之外,总有些藏在眼底的在意,像孟佳笔下的线条,虽然淡,却瞒不住人。
孟佳重新低下头整理笔录,耳尖的红还没褪。
她能感觉到王勇离开时,脚步似乎比平时慢了些,心里忽然有点乱,就像刚才画错了一笔,得赶紧用橡皮擦掉似的。
滞留室的铁门被拉开时,铁锈摩擦的“嘎吱”声在走廊里格外刺耳。
秃鹫正靠着墙闭目养神,听见动静立刻睁开眼,眼底带着几分不耐烦 “该说的我都说了,警官,能不能让我清静会儿?”
王勇没说话,只把一张画像“啪”地拍在他面前的小桌上。
照片上面的人,脸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方额骨,深眼窝,右眉尾的疤痕像条细蛇,左腿上,处特意标注的烫伤疤触目惊心。
“看看,认识吗?”王勇的声音透着股沉稳的压迫感。
秃鹫的目光刚落在画像上,眼睛就直了。
他猛地前倾身体,脸几乎贴到纸上,手指在“蝎子”的眉尾处虚点了点,又移到下巴那颗痣上,喉结滚了滚,半天没说出话。
“这……这也太像了……”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叹,“连左脸那点斑都画出来了,你们六组是真有能人啊。”
他抬眼看向王勇,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我跟他就见了三次,你们凭几句话就能画出这模样,服了。”
王勇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
他想起孟佳画完像时,指尖在画纸边缘轻轻摩挲的样子,心里那点自豪感压都压不住——这姑娘确实是六组的宝,从飞车党那案子起,多少模糊的线索经她的笔一勾勒,就成了精准的追凶坐标。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少废话。”王勇收起画像,指尖在纸页边缘捻了捻,“认不认?”
“认!怎么不认!”秃鹫点头如捣蒜,眼里忽然闪过一丝阴鸷的笑,快得像流星,“就是他,蝎子。
你们抓他的时候可得小心点,这孙子身边的雇佣兵,手里都有家伙。”
王勇没接话,转身往外走。
铁门关上的瞬间,他听见秃鹫在里面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像生锈的铁片在刮玻璃,让人心里发毛。
他脚步没停——道上的人,向来见不得别人好过,秃鹫这会儿盼着蝎子落网,不过是想拉个垫背的。
“认了,说跟活的一样。”王勇把画像递过去,“孟佳这手艺,没的说。”
陶非拿起画像,对着灯光看了看,又和冯楚楚画的那份比对了一下,眉头舒展了些:“细节更准了。
王勇,去打印五十份,以六组名义发协查通报,重点发往云南、广西的边境检查站,还有各大交通枢纽。”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跟他们说,此人极度危险,发现踪迹立刻通报,不要擅自行动。”
“明白。”王勇抓起画像就往打印室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