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一民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杨震身后,递过来一瓶水,“放心,季洁命硬。”
杨震没接,只是闷声说:“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郑一民拍了拍他的肩膀,“等季洁出来,你再跟她说。
现在,乖乖等着。”
手术室的灯亮得刺眼,杨震就那么蹲在门口,像尊守着宝藏的石像。
他知道,未来还有无数硬仗要打,但只要里面的人能平安出来,再难的路,他都愿意陪着她一步步走。
因为他们终于等到了彼此,再也不能错过了。
手术室的红灯亮得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在杨震的眼皮上。
他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指节在衣服上蹭了又蹭,那里还沾着季洁的血,已经干涸成暗沉的褐色,却像烙印似的刻在皮肤上,怎么也蹭不掉。
“咔哒,咔哒。”郑一民的皮鞋声,不停的传来!
他手里捏着个皱巴巴的烟盒,在杨震面前站定,想说点什么,最终只叹了口气。
杨震没抬头,视线死死钉在手术室的门上,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老郑,你能不能别转了?我头晕。”
郑一民这才发现自己在原地踱了不下二十圈,鞋底在瓷砖上蹭出细碎的声响。
他讪讪地停下,挨着杨震坐下,塑料椅发出“吱呀”一声轻响,“不是我转得你晕,是你自己心不定。”
“废话。”杨震喉结滚了滚,忽然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里边躺的是季洁。
我当年自己挨枪子儿进手术室,都没这么怕过。”
三年前他中枪那次,躺在手术台上还跟医生开玩笑,说要是醒不过来,给他选个好点的墓地。
可现在,光是想想手术刀尖划开季洁后背皮肉的样子,他的五脏六腑就像被人攥着拧,疼得喘不上气。
“她伤在右后背,离心脏还有寸许,医生说没大碍。”郑一民试图宽他的心,却被杨震一眼瞪了回去。
“寸许?”杨震猛地站起来,声音陡然拔高,“子弹要是偏半寸呢?老郑,那是枪子儿!不是绣花针!”
他在走廊里来回踱步,鞋踩得地面咚咚响,“我让她别挡在我前面!我让她躲着点!她偏不听!”
话没说完,声音就哽住了。
他猛地转身,一拳砸在墙上,指骨撞得生疼,却没觉得疼——心里的慌比什么都疼。
郑一民看着他发红的眼眶
他叹了口气,起身往走廊那头挪了挪,远远站着,没再说话。
有些焦灼,只能自己熬。
丁箭带着人踹开最后一个窝点的门时,屋里已经空了,只剩下半锅冷掉的粥,和灶台上没来得及收的制毒工具。
“蝎子跑了。”丁箭对着对讲机沉声汇报,声音里带着懊恼,“现场找到的账本显示,他至少提前半小时撤离了。”
张局站在警车旁,手里捏着刚截获的加密信息,眉头拧成疙瘩,“意料之中。
秃鹫这条线断了,他肯定会跑。”
他看向田铮,敬了一个礼,“这次多谢猎豹配合,不然伤亡只会更重。”
田铮回了一礼,随后,他的手掌握得死紧,指节泛白:“是我们失职。
没护住季警官,让她中了枪。”
突击队的队员们都低着头,衣服上还沾着尘土,没人说话。
他们习惯了保护别人,如今却让并肩作战的战友受了伤,心里像压着块石头。
“战场瞬息万变,不怪你们。”张局拍了拍他的胳膊,“回去吧,后续有需要,再跟你们协调。”
田铮再次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带着队员们转身离开。
越野车的引擎声渐远,张局回头看向六组的人,“现场清理干净,人证物证送回局里,然后……去医院。”
孟佳红着眼圈,手里攥着刚买的热豆浆,想递给杨震,又怕打扰他。
陶非靠在墙上,看着手术室的红灯,眉头跟杨震一样紧。
“杨哥。”丁箭走过来,声音放得很轻,“蝎子跑了,不过我们扣了他的两个徒弟,审审说不定能有线索。”
杨震没回头,只摆了摆手。
现在别说蝎子,就算天塌下来,他也挪不开脚。
郑一民把孟佳手里的豆浆塞给杨震,“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杨震没接,豆浆杯在他手边晃了晃,洒出几滴在地上。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耳语:“我跟她约好了,等这案子结了,去运河公园看星星。
她说要带件厚外套,免得再冻着……”
孟佳的眼泪“啪嗒”掉在果篮上。
李少成攥紧拳头,瓮声瓮气地说:“季姐肯定没事,她那么厉害……”
没人接话。
走廊里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挂钟在“咔哒”作响,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红灯突然灭了。
杨震像被针扎了似的弹起来,冲到门口。
医生推门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的笑意,“手术很成功,子弹取出来了,没伤到要害,休养一阵子就好。”
“人呢?”杨震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医生看见家属这么着急,愣了一下,“马上推出来。”
护士推着病床出来时,季洁还睡着,脸色苍白,嘴唇却带着点自然的粉色。
杨震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看着她缠着厚厚纱布的后背,伸手想碰,又猛地缩回来,像怕惊扰了她的梦。
“别碰她,麻药还没醒。”护士轻声说。
杨震点点头,一步不落地跟着病床往病房走。
郑一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对陶非说:“你看这小子,平时横得像头驴,这会儿倒像只护崽的狼。”
陶非笑了笑,眼里却有点热,“这一次任务,还算圆满。”
病房里,杨震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握住季洁梅输液的手。
她的手很凉,他就用自己的掌心裹着,一点点捂热。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晨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得像春天。
杨震看着季洁安静的睡颜,忽然笑了。
等她醒了,得好好跟她算算账——谁让她不听话,谁让她替他挡枪,谁让他担了这么大的心。
但眼下,只要她好好活着,什么账都好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