秃鹫猛地拍向桌子,桌上的空酒瓶震得叮当响,“让你打就打!
哪来这么多废话!
山鹰要是敢不来,这生意黄了,老子认了——总比栽在不明不白的地方强!”
耗子不敢再劝,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得飞快,拨通瘦猴电话时,声音还带着颤。
黑色轿车正碾过砖窑厂外的碎石路,轮胎卷起的尘土扑在车窗上,像层洗不掉的灰。
瘦猴盯着亮起的手机屏幕,喉结滚了滚,转头看向后排。
杨震正闭目养神,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指节泛白,那是他极度警惕时的习惯。
“老刀……刀,是耗子。”
杨震眼皮没抬,“开免提。”
瘦猴慌忙划开接听键,耗子那破锣嗓子立刻炸了出来:“瘦猴你死哪儿去了?
磨磨蹭蹭的!告诉山鹰,交易地点换了,去南郊烂尾楼,让她麻溜点!”
“换地点?”瘦猴懵了,下意识看向后方的季洁。
季洁正望着窗外掠过的枯树,闻言指尖在车门把手上顿了顿,指甲轻轻掐进掌心。
砖窑厂是他们审出来的情报,他们在暗处早布好了三个伏点。
突然换去烂尾楼?那里楼群密集,巷道像迷宫,最容易藏埋伏……
秃鹫这是在试探?还是真有人给他递了消息?
“怎么不说话?”耗子在那头不耐烦地吼,“山鹰呢?让她接电话!”
季洁接过手机,声音冷得像结了冰,“我是山鹰。”
“鹰姐。”耗子的语气立刻软了三分,“不是兄弟为难你,是我家老大……”
“原地点交易,少废话。”季洁直接打断,“砖窑厂,过时不候。”
耗子急忙开口,“哎,不是,鹰姐……”
“啪。”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车厢里瞬间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
瘦猴急得额头冒汗,“姐,这……这要是黄了……”
杨震终于睁开眼,眼底寒光一闪,“他会打回来的。”
话音刚落,手机果然又响了,还是耗子。
季洁接起,没等对方开口先道:“想换地点可以,让秃鹫自己跟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秃鹫粗嘎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板:“山鹰,别给脸不要脸。
烂尾楼,去不去一句话。”
“不去。”季洁声音平稳,“要么砖窑厂见,要么这单作废。
你该知道,我山鹰的货,有的是人抢着要。”
“你!”秃鹫像是被噎住,半晌才恶狠狠地说,“行,算你狠!砖窑厂就砖窑厂!
但老子警告你,别耍花样!”
“彼此彼此。”季洁挂了电话,看向杨震。
杨震指尖敲膝盖的速度更快了,“他在试探我们的底。
他肯让步,说明没十足把握吃定我们。”
季洁一脸凝重,“那埋伏……”
“按原计划撤掉一半。”杨震眼中闪过一丝锐光,“留两个最隐蔽的,让他以为我们真没准备。
这场博弈,就得让他觉得占了点便宜才放心。”
车窗外,砖窑厂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瘦猴看着后排两人默契的眼神,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这哪里是交易,分明是两只猎豹在暗处比爪牙,稍不留神就是血溅当场。
砖窑厂外的风卷着沙砾,打在车玻璃上噼啪作响。
季洁指尖在车门把手上蹭了蹭,转头看向杨震,“通知张局吧,按计划撤掉一半人手。”
杨震嗯了一声,腾出牵她的手摸出手机。
指腹刚触到屏幕,季洁忽然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掌心的汗意透过布料渗过来,“注意措辞,别让他担心。”
“知道。”杨震回捏了她一下,拨通电话时,声音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沉稳。
指挥车里,仪表盘的蓝光映着张局紧绷的脸。
他正对着对讲机部署外围警戒,看见屏幕上跳动的“杨震”二字,心猛地一沉——这时候来电,多半是出了岔子。
他按下接听键,指尖在膝盖上攥出了白痕,“怎么了?情况有变?”
“没有。”杨震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点风的杂音,“按原计划,撤掉一半的人。”
张局的眉峰瞬间拧成疙瘩:“撤掉一半?”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你们想清楚了?
这意味着暴露时,支援至少要晚三分钟——三分钟足够出人命了!”
“我和季洁商量好了。”杨震的声音很稳,“秃鹫多疑,人太多反而会让他起疑。
留精锐就行,我们能应付。”
指挥车里的空气像凝固了。
张局看着屏幕上砖窑厂的卫星地图,那些红色的光点是埋伏的警力,密密麻麻像层保护壳。
撤掉一半,就等于剥掉了半层铠甲。
“张局。”杨震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恳求,“相信我们。”
张局闭了闭眼,想起杨震和季洁搭档的这些年——多少次死里逃生,多少次在绝境里找到生机。
他深吸一口气,喉结滚了滚:“行。”
张局声音哑得厉害,“听你们的。
注意安全。”
杨震语气郑重,“明白。”
挂了电话,张局抓起对讲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各组注意,计划有变。
缉毒支队、治安大队立刻撤离,只留六组和猎豹突击队的人。
重复,只留六组和猎豹!”
对讲机里瞬间传来骚动。
禁毒支队的老周几乎是吼出来的:“张局!为什么撤我们?我们离得最近,装备也齐!”
“你们擅长的是追踪、取证,不是近距离突袭。”
张局的声音冷得像冰,“砖窑厂地形复杂,现在需要的是能在废墟里近身格斗、快速突入的人——六组和猎豹更合适。”
“可是杨局他们……”
“服从命令!”张局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原地待命,随时准备接应!”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老周压抑的声音:“……明白。”
张局放下对讲机,靠在椅背上,胸口闷得发疼。
他看着屏幕上那两个代表杨震和季洁的光点,像两颗孤零零的星,悬在砖窑厂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