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铮笑着拍了拍张猛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好样的。”
他转身看向众人,语气恢复了平日的严厉,“都回房去,把行动路线再摸三遍,接应点、掩护位、撤退方案,一个都不能错。”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格外郑重:“我带出来的人,回去的时候,一个都不能少。
这也是师长的命令——谁要是敢掉链子,将来我到了那边,非得在他坟前骂三天三夜不可。”
队员们被他逗笑了,脸上的凝重淡了些,齐声应道:“明白!”
脚步声渐渐远去,房间里只剩下田铮一人。
他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寒风像刀子似的刮进来,把他的脸吹得生疼,脑子却愈发清醒。
他望着边境的方向,心里默念着那个名字——天狼。
那是军中神话般的存在,是杨震的父亲,是此刻正盯着恐怖分子营地的老战神。
“老首长,您放心。”田铮对着冷风轻声说,指尖在窗台上划出深深的印子,“有我在,有猎豹在,一定护着杨震,护着季洁。”
冷风卷着他的声音飘向夜空,像一句沉甸甸的誓言。
房间里的灯光映着他坚毅的侧脸,窗外的夜色再浓,也挡不住这群军人眼里的光。
因为他们护着的,不仅是两个人,是无数像杨震、季洁这样,在平凡岗位上守着万家灯火的人。
而这份守护,从来都是双向的。
你守国,我护家,你护我安稳,我保你无虞。
分局办公楼的灯亮到深夜,张局办公室的窗户蒙着层薄薄的烟霭。
他指间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得指尖发麻才猛地回神,将烟头摁灭在堆满烟蒂的烟灰缸里,发出“滋啦”一声轻响。
烟灰缸里的烟头已经堆成了小山,烟丝混着灰烬,像座沉默的小坟。
他起身走到地图前,指尖在标记着红点的区域反复摩挲。
方案在脑子里推演了不下二十遍,从潜入路线到撤退方案,从接应时间到备选方案,每一个细节都抠到了极致。
可他心里清楚,战场从不是按剧本走的——上一秒还风平浪静,下一秒就可能枪林弹雨,任何变数都可能致命。
“还好有他们俩。”张局低声自语,指腹划过地图上代表杨震和季洁的标记。
搭档这么多年,他们俩的默契早已深入骨髓,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掏手铐还是拔枪。
这种信任,是多少预案都换不来的。
再加上猎豹突击队,还有“磐石”……他眼底闪过一丝笃定,随即又皱紧了眉。
上午的会议上,他刻意没提“磐石”的存在。
会议室里人多眼杂,谁也不敢保证没有内鬼。
沈耀东那条线放回去后就像石沉大海,一点动静都没有,这反而让他心里发毛——太安静的棋子,往往藏着最狠的杀招。
要不要动沈耀东?
这个念头像根刺,扎在张局心头。
如果让沈耀东把杨震和季洁卧底的消息透给高立伟,以高立伟的性子,必定会对沈耀东深信不疑。
到时候顺藤摸瓜,说不定能一锅端掉整个犯罪网络。
可代价呢?
张局的指尖在桌面上敲出急促的声响。
杨震和季洁就成了活靶子,高立伟绝不会手软。
他盯着桌上的电话看了足足三分钟,烟盒里最后一根烟被捏得变了形。
最终,他还是抓起了电话,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此时,杨震和季洁刚把车停在楼下。
后备箱打开着,季洁正弯腰去搬那盆浅灰色陶盆,杨震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着“张局”两个字。
他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张局刚说给他们放两天假,这个点打电话,绝不是闲聊。
“领导,你先往上搬点轻的。”杨震按住季洁的手,指腹蹭过她沾着灰尘的指尖,“我去车里接个电话,马上来。”
季洁看着他凝重的神色,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抱起那盒乐高往楼道走。
杨震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隔绝了楼道的声息,划开接听键,声音沉得像压着块石头:“张局。”
“杨震。”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点沙哑,“高立伟那边卡壳了,查不到核心线索。”
张局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我想动沈耀东。”
杨震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您的意思是?”
“让老郑给沈耀东下命令,就说你和季洁要卧底潜入。”
张局的声音里带着不容错辨的严肃,“这消息要是能通过沈耀东传到高立伟耳朵里,高立伟一定不会怀疑。
但这样一来,你们俩就等于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高立伟会把你们当成眼中钉,下手只会更狠。
我怀疑,高立伟是狐狸,可没有证据?”
车厢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杨震望着窗外季洁的背影消失在楼道拐角,喉结滚了滚,“我明白了。”
他的声音异常平静,“让老郑执行吧!
猎豹的人,已经到位,我们有准备。
如果高立伟动手,那就有证据抓他!
我们愿意当这个诱饵?”
“风险太大了。”张局的声音软了些,“你们可以拒绝。”
“拒绝?”杨震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决绝,“从穿上警服那天起,咱们哪次任务是能选‘不危险’的?”
他望着车顶的内饰,语气轻了些,“只要能把案子破了,让高立伟那群人渣落网,这点险,值。”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张局的叹息,“等你们回来,我亲自给你们请功。”
“功就算了。”杨震的声音里忽然染上点温柔,“我就想任务结束后,能跟季洁在家拼完那盒警车乐高,能看着她种的向日葵开花。”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国泰民安。”
张局笑了,笑声里带着点哽咽:“好,都给你记着。”
挂了电话,杨震在车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路灯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推开车门下车,刚走到楼道口,就见季洁站在台阶上看着他,手里还拎着个没来得及搬上去的购物袋。
“出什么事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杨震走上台阶,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的凉意让她微微一颤,“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