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暖黄的床头灯映着被子上的碎花图案。
郑一民躺下后,翻来覆去,床垫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妻子被他搅得没法睡,转过身瞪了他一眼:“老郑,关灯睡觉。
你今天究竟怎么了?魂儿都跑了。”
“没、没什么。”郑一民赶紧停下动作,手却又摸向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漆黑一片,“睡,这就睡。”
他关了灯,屋子里瞬间陷入黑暗。
可眼睛闭了半天,脑子却转得更欢了。
这杨震,到底憋着什么招?
是觉得在局里吵丢人,打算私下找他算账?
还是想给他来个持久战,让他天天悬着心?
郑一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感觉就像小时候犯了错,知道父亲手里的藤条迟早要落在身上。
可不知道是今晚还是明天,那等待的滋味,比挨揍还难受。
他甚至能脑补出杨震那副“我就不找你,但我让你睡不着”的欠揍模样,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这小子,心眼越来越多了!”
身旁的妻子翻了个身,嘟囔了句“快点睡”。
郑一民赶紧屏住呼吸,假装已经睡着,可耳朵却还竖着,连楼道里谁家关门的声音都能听见。
他哪知道,此刻的杨震正和季洁,已经进入了梦乡!
要是知道郑一民在家熬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怕是得拍着大腿笑出声——他是真没时间,可不是故意的。
夜渐渐深了,郑一民数到两百多只羊时,终于有了点睡意。
临睡前,他还迷迷糊糊地想:明天……明天杨震总该来了吧?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溜进来,在地砖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杨震睁开眼时,季洁还在睡,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均匀得像湖面的涟漪。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掖了掖她肩头的被角,才转身进了厨房。
砂锅在灶上咕嘟作响,白粥的香气渐渐漫开来。
杨震在案板上切着小咸菜,黄瓜丁、胡萝卜丝码得整整齐齐,又打开冰箱拿出鸡蛋——他记得季洁喜欢吃溏心蛋,火候得掐得刚刚好。
季洁洗漱完走出卫生间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
白粥冒着热气,小咸菜五颜六色地盛在瓷碟里,三个煎蛋摆得像小太阳,蛋黄微微颤动,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醒了?”杨震把最后一碟咸菜端上桌,“快吃,粥晾得差不多了。”
两人相对而坐,瓷勺碰到碗沿发出轻响。
季洁喝了口粥,温热的米香熨帖着胃,抬头时正对上杨震的目光,他眼里带着点藏不住的笑意,看得她心里暖暖的。
吃完早餐起身时,季洁脚下忽然一软,身子晃了晃。
杨震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她,掌心贴在她腰后,稳稳地托住了她的重量。
“小心点。”他刚开口,季洁的拖鞋就轻轻踩在了他的脚背上。
不疼,甚至有点痒。
但杨震故意皱起眉,语气带着点夸张的委屈,“领导,轻点,脚快被你踩断了。”
季洁挑眉,嘴角勾起抹狡黠的笑:“昨天晚上我好像也这么跟你说过,可某人怎么做的?”
她加重了脚下的力道,“活该,受着。”
杨震低笑出声,伸手搂住她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那不是领导你自己点头的吗?
再说了,我已经收敛很多了。”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季洁的脸颊瞬间泛起红晕,伸手推他:“流氓,不跟你说了,我回房换衣服。”
“哎——”杨震收紧手臂,没让她走,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沉了沉,“还有力气吗?我抱你过去。”
季洁没反驳。
昨晚折腾到后半夜,加上心里装着事,确实有点乏。
她轻轻“嗯”了一声,任由杨震打横抱起,脚步稳稳地走进卧室,把她放在柔软的床上。
杨震打开衣柜,拿出她的警服——熨得笔挺的藏蓝色外套,肩章和编号都擦得锃亮。
他又取了自己的那套,当着季洁的面脱下家居服,换上警服。
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平日里带点痞气的眉眼,此刻染上了警察的刚毅。
“领导。”杨震整理着袖口,抬眼看向她,眼底闪着光,“好看吗?”
季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警徽到裤子,每一处都透着熟悉的庄严。
她点了点头,语气却故意放得平淡,“马马虎虎。”
杨震笑了,走过去坐在床边:“那领导也换吧,礼尚往来。”
季洁瞪他一眼,“出去,我自己换。”
“遵命。”杨震笑着起身,带上门时,还听见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换衣声。
等季洁走出卧室时,两人都已换上警服,站在玄关的穿衣镜前,身影挺拔如松。
晨光落在他们肩上,警徽反射出耀眼的光。
“今天去分局,不止咱们俩。”杨震的声音沉了下来,目光透过镜子看着她,“缉毒队、军方的人都会在,文件一旦正式下达,就再没有更改的余地了。”
他没明说,但季洁懂。
他是在问她,怕不怕,后不后悔。
季洁转头看他,眼神亮得像淬了火的钢,“杨震,我们穿的是警服,扛的是责任。”
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胸前的警号,“从穿上这身衣服那天起,就该知道什么是使命。
生死无惧,这不是空话。”
季洁顿了顿,嘴角扬起抹坚定的笑,“更何况,有你在,我怕什么?”
杨震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热又烫。
他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掌心相贴,能感受到彼此脉搏的跳动,强劲而有力。
“好。”杨震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会牵着你的手,这辈子,都不会放开。”
季洁回握住他的手,指尖用力。
千言万语,都在这紧握的手心里。
两人并肩走出房门,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
下楼梯时,他们的脚步声坚定而整齐,像踩在战鼓的节拍上。
窗外的天已经大亮,阳光洒满街道,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前路或许有刀光剑影,或许有惊涛骇浪,但只要这身警服还在,这双手紧握,他们就敢一往无前。
因为他们是警察,是彼此的战友,是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