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洁往杨震怀里缩了缩,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混着雪的味道,突然觉得哪怕只有一天,也值了。
“领导。”杨震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哄劝,“该回去了。
今天是我任性了,让你在雪地里冻了这么久。”
他抬手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刘海,指尖划过她的脸颊,“回家睡一觉,好好休息。”
季洁抬头看他,月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脸上,能看见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眼里的红血丝还没退,却亮得像落了星子。
“杨震,你真的想好了吗?其实,你没必要陪我……”她问,声音还有点哑。
“想好了。”杨震点头,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轻的吻,带着点凉意,却烫得她心尖发颤,“只要你愿意,我就陪你。
张局要是不同意……”
他笑了笑,眼里闪过点痞气,“咱就磨到他同意为止。”
季洁被他逗笑了,推了他一把,“正经点。”
“在你面前,正经不起来。”杨震捉住她的手,往自己掌心按了按,“走吧,回家。”
杨震推开车门时,冷风“呼”地灌进来。
他回头看了季洁一眼,才关上车门,踩着积雪往自己的黑色越野走去。
他拉开车门的动作有点僵,显然是冻透了,可背影挺得笔直,像株被雪压过却没弯的松。
季洁看着他发动车子,才拿起手机。
通讯录里“老郑”两个字跳出来时,她仿佛能想象出老郑在办公室急得转圈的样子。
“喂,老郑。”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郑一民带着火气的声音,“你可算接电话了!那混小子找着没?
再不回来,我都要带人上山挖了!”
季洁忍不住笑了,指尖无意识地划着方向盘:“找到了,正跟在我后面呢。
我们这就回家,你们别等了。”
郑一民顿了顿,没追问吵架没吵架,只叹了口气,“路上慢点,雪大。
到家了给我个信。”
“嗯。”
挂了电话,季洁发动车子。
引擎的低鸣里,她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
杨震的车缓缓跟了上来,车灯在雪地上投下两道暖黄的光,不远不近,始终隔着一个车身的距离。
就像他们这些年的样子——从不是并肩齐驱的张扬,是你在前头探路,我在后面托底,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却知道彼此永远都在。
雪还在下,落在挡风玻璃上,瞬间被雨刮器扫开。
季洁开得很慢,杨震的车也跟着慢,两束车灯在空旷的路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光带,像给这漫漫长夜,系上了根暖乎乎的绳。
快到市区时,季洁在路口等红灯,杨震的车也稳稳停在后面。
她降下车窗,回头看了一眼,杨震正好也在看她,隔着风雪,隔着车流,他冲她笑了笑,抬手比了个“回家”的手势。
季洁也笑了,抬手回了个手势,指尖在冷空气中划了个小小的圈——那是他们俩才懂的暗号,意思是“等你”。
红灯跳成绿灯,两辆车一前一后驶进市区。
路灯渐密,万家灯火在雪幕里晕成一片暖黄。
季洁知道,明天等待他们的,是硬仗,是未知,甚至可能是生离死别。
可此刻,看着后视镜里那束始终跟着的光,她心里踏实得很。
只要身边有他,再黑的夜,也能走到天亮。
楼道里的声控灯被脚步声唤醒,暖黄的光打在两人身上,映着鞋上带进来的雪渍。
杨震掏出钥匙开门时,手指还带着点冻僵的迟钝,门“咔哒”一声开了,季洁先一步迈进去,按亮了玄关的灯。
暖光瞬间铺满屋子,茶几上还放着昨天没喝完的半壶茶,沙发垫被阳光晒出的褶皱都没动过——这屋子因为有了彼此,连空荡都带着点踏实的暖意。
“我去烧水。”杨震脱了外套搭在臂弯,径直往厨房走。
水壶灌满水放在灶上,蓝火苗“噌”地窜起来,映着他眼底的笑意。
季洁换了拖鞋,把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坐垫里。
奔波了一天,又在雪地里冻了那么久,此刻骨头缝里都透着懒意。
她看着杨震在厨房忙碌的背影,袖口卷到小臂,露出那道在抓捕时留下的疤,心里忽然就软得一塌糊涂。
水开了,“呜呜”的鸣笛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杨震倒了杯温水,用掌心焐了焐才递过去,“慢点喝,刚开的。”
季洁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抬眼时正对上他的目光。
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声音里带着点刚放松下来的慵懒:“坐。”
杨震挨着她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小块。
季洁往他身边靠了靠,肩膀抵着肩膀,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
“既然你想好了。”她抿了口温水,水汽模糊了睫毛,“那咱们就再并肩作战一次。”
杨震的手顺着沙发缝伸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相贴的瞬间,两人都颤了一下。
“领导指哪,我打哪。”他低头看着交握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指节,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说不出的痒。
他渐渐低下头,呼吸扫过季洁的脸颊,带着点淡淡的水汽。
眼看唇就要贴上,季洁却突然抬手,用掌心捂住了他的嘴,眼底闪着促狭的光,“别急,咱们还有笔账没算。”
杨震愣了愣,坐直身子,眼里满是疑惑,“什么账?”
季洁挑了挑眉,下巴往厨房的方向点了点,“昨天的榴莲,壳扔了吗?”
杨震这才恍然大悟,懊恼地拍了下额头。
“没……没扔。”他有点心虚地挠了挠头,“我这就去拿。”
他转身去厨房,很快捧着个带着尖刺的榴莲壳回来,壳上还沾着点没刮干净的果肉。
季洁看着那壳,故意板起脸:“想起什么了?”
杨震赶紧点头,“我不该又失联,是我不对,我不该闹脾气……”
“还有呢?”季洁追问,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在办公室,是谁摔门就走?是谁跟我喊?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