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洁疼得倒抽一口冷气,眼圈瞬间红了,但她连揉都没揉一下,仿佛那磕在骨头上的疼,远不及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沉。
她扑到茶几边,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一把抓起正在震动的手机。
屏幕上跳跃的那串号码,她闭着眼睛都能背下来。
每一个数字都像是刻在她的骨子里,熟悉得让人心安,又带着刚才无数次拨打失败的酸涩。
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接通的瞬间,她把手机紧紧按在耳边,嘴唇动了动,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终只化作一片沉默。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电流声,清晰得能听到。
季洁屏住呼吸,耳朵紧紧贴着听筒,仿佛这样就能透过那电流,感受到电话那头那个人的存在。
她没开口,不是不想问,是太多问题堵在心里——你在哪?你还好吗?
为什么不接电话?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这些话在喉咙里翻涌,却偏偏说不出来。
她只是握着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带着手臂都有些发僵。
膝盖上的疼痛还在隐隐作祟,可她全不在意,此刻心里眼里,只剩下这通迟来的电话,和电话那头那个让她牵肠挂肚的人。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只有手机里传来的微弱电流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敲打着两个人的耳膜,也敲打着两颗紧紧揪在一起的心。
季洁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又重又急,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等着,等着电话那头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哪怕只是一声简单的“喂”,也能让她悬了整晚的心,稍稍落下那么一点点。
杨震的声音放软了些,带着点试探,“领导?”
电话那头一片安静,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杨震的心跟着提了起来,正想再说点什么,却清晰地听到了一声压抑的呜咽,像小兽受了委屈,轻轻的,却一下子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顿时慌了,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和懊恼,“我……我错了。”
几个字刚出口,那边终于传来季洁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沙哑得厉害,却只有一句话,直奔核心,“你没事吧?”
没有质问,没有抱怨,甚至没有一句责备,只有最直接、最纯粹的担心。
杨震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又酸又软,刚才审讯时的锐利、布局时的冷静,此刻全化成了绕指柔。
“没事。”他放轻了声音,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就是临时有个秘密任务,手机没信号。
回去我跟你细说,我现在就往家赶,很快就到。”
“好。”季洁的声音依旧哑着,却比刚才稳了些,然后“咔哒”一声,电话挂了。
杨震握着手机,指尖还残留着屏幕的温度,心里又暖又涩。
一旁的沈耀东把这通电话听得清清楚楚,从刚才杨震那小心翼翼的“领导”,到后面那句带着点讨好的“我错了”,再到此刻脸上那掩饰不住的柔和。
他忍不住,嘴角勾起促狭的笑,“杨局,真没看出来啊,你在季警官面前,是这副模样的。”
杨震斜了他一眼,收起手机,恢复了平日里的样子,语气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维护,“怎么?不行?”
沈耀东笑了,“不是不行,就是……有点颠覆形象。
平时在队里,谁不怵你三分?
到了季警官这儿,倒像是被捏住了七寸。”
“你懂什么。”杨震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掠过的街灯,声音淡了些,却带着种旁人插不进的笃定,“这叫默契。
她担心我,我自然也得让着她。
不像某些人?”
沈耀东一噎,差点把刚要出口的话咽回去。
得,这反击够快够准,直接戳他痛处。
他悻悻地摸了摸鼻子,专心开车,心里却腹诽:行吧,杨局这护短的本事,跟他查案子的本事一样厉害,惹不起,惹不起。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平稳的声响。
杨震看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街景,心里的那点焦灼渐渐散去,只剩下归心似箭的迫切。
他知道,等他回去,少不了要被季洁瞪几眼,听几句唠叨,但那又怎么样呢?
有人等着,有人牵挂,这大概就是比破获大案更踏实的幸福。
挂了电话,季洁扶着沙发背站了好一会儿,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像是刚跑完一场长跑。
表面上那句平静的“好”,全是硬撑出来的镇定。
杨震的声音像一粒定心丸,让悬了整晚的心终于落回实处。
可那份后怕和憋了许久的焦灼,却像团火似的在胸口烧,不发泄出来总觉得堵得慌。
她直起身时,膝盖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低头一看,刚才磕到茶几的地方已经红了一片,摸上去滚烫,还微微肿着。
季洁皱了皱眉,本想去药箱翻点红花油,手都伸到药箱边上了,却又收了回来。
急什么?等会儿总有人会心疼的。
她抓起手机和钥匙,脚步还有点不利索,却带着股莫名的劲儿出了门。
夜风灌进楼道,吹得她清醒了些,心里那点火气也跟着散了点,只剩下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重案组楼下,沈耀东把车停稳,杨震推门下了车。
夜露打湿了他的额发,他随手抹了一把,对沈耀东说:“我不上去了,你跟预审组对接一下,今晚把笔录理清楚,明早给我报告。”
沈耀东挑眉,笑得一脸了然,“得,这是归心似箭,急着回去陪季警官?”
杨震难得没板着脸,嘴角勾了个浅淡的弧度,“不然,留着陪你吃宵夜?”
“别介。”沈耀东笑着摆手,“我可不敢让杨局您陪,您赶紧走吧。”
杨震转身正要拦车,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技术科的小张抱着个文件夹跑过来,看到他时眼睛一亮,明显松了口气:“杨局,您没事啊?可算着您了!”
杨震愣了愣,“我能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