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过后的第三天,乐园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阳光透过温室的透明顶棚洒下,在纳西妲精心照料的花草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铃在微风中叮咚作响,温泉的水汽在清晨的阳光下蒸腾如雾。训练场传来规律的击打声,厨房飘出早餐的香气。
一切似乎都和从前一样。
但有些东西,已经悄悄改变了。
瑟琳娜抱着课本,小心翼翼地推开书房的门。
符华已经在那里等她了。
书房被布置成简易的教室模样——一张长桌,几把椅子,一块可擦写的白板,还有几排书架。阳光从东窗斜射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斑。
“符华老师早。”瑟琳娜小声打招呼。
“早,瑟琳娜。”符华微微颔首,示意她在对面坐下,“今天我们从垒尔勒市近代史开始。”
她翻开一本厚重的教科书,声音平稳清晰:“三百年前,第一次异能觉醒潮爆发,全球约03的人口突然表现出超自然能力。最初的反应是恐慌和排斥,但随着时间的推移……”
瑟琳娜认真听着,手里握着笔,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重点。她的字迹还很稚嫩,但一笔一画写得很认真。
符华的教导方式和她战斗时一样严谨:条理清晰,重点明确,要求严格但从不苛责。她会耐心解释每一个概念,直到瑟琳娜完全理解。
“所以,现代异能管理体系的建立,实际上是妥协和博弈的结果?”瑟琳娜思考后提问。
“很好的观察。”符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力量需要秩序,但秩序不能扼杀可能性。这是任何文明都需要面对的永恒课题。”
课程进行到一半时,书房的门被“砰”地推开。
小识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手里拿着两罐果汁。她今天穿了件红色的t恤,上面印着嚣张的卡通图案。
“老古董,又在灌输你那些陈年旧事啊?”她把一罐果汁放在瑟琳娜面前,自己打开另一罐喝了一大口。
“这是必要的知识。”符华平静地说,“瑟琳娜需要了解她所生活的世界。”
“了解世界靠的是体验,不是背书!”小识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要我说,就该带她去街上转转,看看真实的人怎么生活,怎么吵架,怎么相爱——那才是鲜活的历史!”
“理论与实践缺一不可。”符华不为所动,“没有理论基础,体验就只是浮光掠影。”
“切,理论理论,你的理论能让瑟琳娜学会怎么分辨谁在说谎吗?能让她知道怎么在市场上砍价吗?能——”
“小识姐姐。”瑟琳娜突然小声开口。
两人都看向她。
“我……我觉得符华老师讲得很好。”瑟琳娜低头看着课本,“我想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而且……”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而且小识姐姐你上次带我去吃路边摊,教我怎么判断烤串熟不熟,那些也很有用。”
小识愣了一秒,然后得意地笑起来:“看吧!实践出真知!”
“但如果没有符华老师讲的历史,我就不会知道那些小吃摊是近五十年才被允许在街头合法经营的。”瑟琳娜继续说,“也不会知道摊主们为了争取这个权利,付出了多少努力。”
这下轮到符华眼中闪过笑意了。
小识张了张嘴,最后“哼”了一声:“行吧行吧,你们两个联合起来对付我。本姑娘不跟你们一般见识!”
但她没有离开,而是就坐在那里,一边喝果汁,一边“旁听”。偶尔符华讲到某个历史事件时,她会插嘴补充一些书上没有的细节——有些是她在漫长记忆中瞥见的碎片,有些纯粹是她瞎编的夸张版本。
符华会冷静地纠正她的错误,但不再像以前那样严厉。而瑟琳娜则努力分辨哪些是真实,哪些是小识的“艺术加工”。
阳光慢慢移动,在书房里拉出长长的光影。
三种不同的声音在空气中交织:符华平稳的讲述,小识活泼的插话,瑟琳娜偶尔的提问。
意外的和谐。
奥托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忙碌的庭院。
新天命的总部由原本的实验城改造而成,保留了部分科研设施,但整体风格已经焕然一新。白色与金色为主色调,建筑线条简洁优雅,庭院里种植着卡莲喜欢的花草。
“主教大人,第三实验室的报告。”一名穿着白金色制服的文员恭敬地递上平板。
奥托接过,快速浏览。屏幕上显示着关于“灵能与崩坏能兼容性”的研究进展,数据详实,图表清晰。
“告诉维尔薇博士,第七组实验的样本量需要扩大。”奥托手指轻点屏幕,“另外,申请与粟簇学院的学术交流许可,我们需要更多本土异能者的基础数据。”
“是。”文员记录后退下。
奥托转身,走向办公室另一侧的工作区。那里摆放着各种精密的仪器,中央是一个半透明的培养舱,里面漂浮着某种正在缓慢生长的晶体结构。
窗外传来孩子们的笑声。
奥托抬起头。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庭院里,卡莲正在和一群孩子玩耍。那些孩子大多是从实验城救出来的,现在暂时安置在新天命总部,接受治疗和教育。
卡莲今天穿了一身简单的便装,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沾着一点泥土。她正半跪在地上,帮一个小男孩包扎膝盖上的擦伤——那孩子刚才追蝴蝶时摔了一跤。
“痛吗?”卡莲温柔地问。
小男孩摇摇头,眼睛亮晶晶的:“卡莲姐姐,你包扎得比护士还好!”
“因为我以前经常受伤啊。”卡莲笑了,“好了,下次小心点。去玩吧。”
小男孩跑开了,卡莲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她抬起头,正好看到窗内的奥托,笑着挥了挥手。
奥托也笑了——不是那种完美的、计算好的微笑,而是真实的、放松的笑容。
他按下通讯键:“丽塔,下午的行程安排好了吗?”
“已经安排妥当,主教大人。”丽塔的声音传来,“您两点需要与垒尔勒市长会面,商讨关于异能者就业扶持计划;三点半是实验室月度总结会;晚上七点,卡莲大人约了您在市区新开的餐厅用餐。”
“把实验室会议压缩到四十分钟。”奥托说,“另外,帮我准备一束花——卡莲喜欢的那种蓝色矢车菊。”
“明白。”
通讯结束,奥托重新看向窗外。
卡莲已经和孩子们开始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笑声清脆如铃。阳光洒在她身上,金色的头发仿佛在发光。
五百年的执念,五百年的罪孽,五百年的孤独。
换来这样一个平凡的午后。
值得吗?
奥托不知道。
但他知道,此刻站在这里,看着卡莲的笑容,心中那片冻结了五百年的冰原,正在一点点融化。
这就够了。
流萤调整着机甲臂的参数,全息屏幕上数据流飞速滚动。
机甲站立在训练场一侧,银蓝色的外壳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泽。经过多次升级,现在的机甲已经比她最初召唤时更加先进,融合了这个世界的灵能科技和崩坏能技术。
“流萤姐姐。”
瑟琳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流萤转过头,看到瑟琳娜抱着一个平板电脑,有些不好意思地站在不远处。
“怎么了?”流萤关闭全息屏幕,温和地问。
“我……我在学编程。”瑟琳娜小声说,“纳西妲姐姐教了我基础,但我有些地方不明白……可以问你吗?”
流萤的眼睛微微睁大,随即露出微笑:“当然可以。”
她走到训练场边的长椅旁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瑟琳娜走过来坐下,打开平板,上面显示着一段简单的代码。
“这里,循环语句的嵌套,我总是搞不清楚执行顺序……”瑟琳娜指着屏幕。
流萤凑近看了看,开始耐心解释:“你看,外层循环第一次执行时,内层循环会完整执行一遍;然后外层循环第二次执行,内层循环再完整执行一遍……”
她的讲解清晰有条理,配合简单的图示,瑟琳娜很快就明白了。
“谢谢流萤姐姐。”瑟琳娜眼睛亮起来,“比书上讲得清楚多了。”
“不客气。”流萤微笑,“编程是很好的技能,不仅能控制机器,也能锻炼逻辑思维。”
她顿了顿,轻声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在学类似的东西。不过那时候是在部队的训练营里,课程很紧,教官很严。”
瑟琳娜好奇地问:“流萤姐姐以前是军人?”
“算是吧。”流萤眼神有些遥远,“在一个需要不断战斗的世界里,每个人都必须学会保护自己,保护重要的人。”
她看向训练场另一侧——星正在指导几个新来的孩子使用基础训练器械,动作夸张搞笑,逗得孩子们哈哈大笑。
“但现在不一样了。”流萤的声音变得柔和,“现在我们可以学习不只是为了战斗的东西。可以学编程,学画画,学历史,学怎么让生活变得更美好。”
瑟琳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笑了:“星姐姐教人训练的方式……好特别。”
“她一直这样。”流萤眼中带着温柔,“用最直接、最真诚的方式,去对待每一个人。”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瑟琳娜继续问下一个问题,流萤继续解答。
阳光洒在她们身上,将影子投在地面,靠得很近。
而在训练场的另一边,卡芙卡和银狼正坐在一棵大树下。
银狼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悬浮着三个全息屏幕,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她的嘴里嚼着泡泡糖,偶尔吹出一个粉色的泡泡,然后“啪”地破裂。
“垒尔勒市市政网络的防火墙又升级了。”她嘟囔道,“第七层加密,用的是量子混沌算法……有点意思。”
“别玩太过火。”卡芙卡坐在旁边的秋千上,轻轻摇晃,“我们答应过星,不随意侵入官方系统。”
“只是测试一下安全性嘛。”银狼撇撇嘴,但手指停了下来,“而且我留了后门——如果他们自己发现不了,那就不怪我了。”
卡芙卡笑了笑,没有反驳。她知道银狼有分寸。
“艾利欧有新消息吗?”她问。
“半小时前发来一段加密信息。”银狼调出另一个屏幕,“‘剧本’有新的分支,但暂时不影响主线。他建议我们继续在这里观察,收集更多关于‘变量’的数据。”
“变量……”卡芙卡看向训练场中的星,“她确实改变了很多东西。”
“不只是她。”银狼也看过去,“是所有人。这个‘家’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变量,它在改变每一个加入的人,包括我们。”
卡芙卡轻轻点头。她闭上眼睛,感受着周围的一切——训练场的击打声,孩子们的欢笑声,风铃声,远处温迪弹奏的琴声。
“命运……”她轻声说,“原来也可以如此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