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再次唤醒别墅。昨日的派对喧嚣已经沉淀为记忆里温馨的底色，取而代之的是新一天平和的开始。星坐在餐桌旁，看着对面小口吃着燕麦粥的瑟琳娜，心里琢磨着一个计划。
瑟琳娜来到这个家已经有些日子了。她习惯了别墅的布局，认识了大部分家人（虽然有些名字和关系对她来说依然复杂），开始了基本的训练，也在纳西妲和格蕾修的陪伴下，读了一些简单的图画书。但她接触的，始终是这个相对封闭的、由“非常规”成员构成的“家”的内部世界。外面的、属于普通垒尔勒市民的日常生活，对她而言仍是一片空白。
“瑟琳娜，”星放下牛奶杯，用尽量随意的语气开口，“今天天气不错，想不想去市里的商业街逛逛？”
瑟琳娜抬起头，湛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商业街…？”
“就是有很多商店的地方！”派蒙抢着回答，兴奋地在空中转了个圈，“有卖漂亮衣服的，有好玩玩具的，还有超级多好吃的！冰淇淋！蛋糕！烤肉串！糖葫芦！”她每说一样，就用力咽一下口水。
瑟琳娜被派蒙的兴奋感染，眼中也流露出好奇，但更多的是迟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很多人…吗？”
“嗯，会有些人。”星点点头，观察着她的反应，“但没关系，我们一起去。你可以看看普通的女孩子平时喜欢什么，买点自己喜欢的衣服、小玩意儿，尝尝没吃过的东西。就当是…一次小小的‘冒险’。”
“冒险…”瑟琳娜小声重复这个词，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勺子。实验室的“训练”是冒险，裂破教的袭击是冒险，被姐姐救出、来到这个家…也是冒险。但星姐姐口中的“冒险”，听起来似乎没有疼痛和恐惧，只有…未知和新奇。
她看向星，那双总是充满活力和暖意的灰色眼眸正鼓励地望着她。瑟琳娜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我想去。”
“好！”星一拍桌子站起来，“那我们就——”
“我也去！”一个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小识穿着她那身红黑相间的运动服，几步跳了下来，脸上带着理所当然的表情，“这种好玩的事怎么能少了我？我来当保镖！顺便看看有什么新鲜东西。”
“我也…方便一起去吗？”另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流萤不知何时已经收拾妥当，站在厨房门口。她换了一身浅米色的连衣裙，外搭一件藕荷色的针织开衫，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巧的帆布袋，看起来完全是一个准备出门购物的文静少女。“我可以帮忙拿东西，而且…我对市面上的儿童服装和用品品牌，最近做了一些调研。”她的理由听起来充分又实用。
星看着一左一右出现在眼前的两人，心里叹了口气。她就知道会这样。自从上次那场“三人约会”后，小识和流萤之间那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较劲”似乎有升温的趋势，尤其是在涉及和星一起外出这件事上。
“行吧行吧，一起去。”星扶额，“人多热闹…大概。”
于是，一支奇特的“购物小队”在早餐后出发了。星牵着瑟琳娜的手走在中间，小识走在星的左侧，好奇地东张西望，时不时对路边的东西评头论足；流萤走在星的右侧稍后方，步伐轻盈安静，目光却时刻留意着星和瑟琳娜，以及周围的环境。派蒙则兴奋地飞在最前面，已经开始规划要吃什么了。
垒尔勒市南区的商业街是战后重建的典范，街道宽阔整洁，两旁店铺林立，从高档品牌店到亲民的杂货铺一应俱全，空中还有闪烁着全息广告的轻盈轨道车缓缓驶过。周末的上午，街上人流如织，大多是出来逛街放松的市民，也有不少带着孩子的家庭。
第一次置身于如此庞大、喧闹又充满生活气息的人群中，瑟琳娜的身体明显僵硬了。她紧紧握着星的手，小脸有些发白，湛蓝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陌生的一切：嘈杂的谈笑声、店铺里传来的音乐、食物的香气、快速移动的人影…这一切都和她熟悉的、安静的别墅或训练场截然不同。实验室的记忆阴影让她对“人群”和“陌生环境”本能地感到不安。
“放轻松，瑟琳娜。”星感觉到她手的力度，停下脚步，蹲下身与她平视，“看，他们都在做自己的事，没有人会伤害你。我们只是来玩的。”她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正在冰淇淋店前蹦跳着选择口味的小女孩，“你看那个小朋友，她多开心。你也可以像她一样。”
瑟琳娜顺着星指的方向看去。那个小女孩大概比她小一两岁，扎着羊角辫，正指着橱窗里粉色的草莓冰淇淋，仰头对父母撒娇。她的父母笑着，低头和她说话，然后买了冰淇淋递给她。小女孩接过来，脸上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心满意足地舔了一口。
那样的笑容，那样的互动，是瑟琳娜从未拥有过，甚至很少见过的。实验室里只有冰冷的指令和痛苦的测试。她怔怔地看着，心里的恐惧似乎被一种陌生的、酸酸软软的情绪冲淡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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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我们也去买冰淇淋！”星站起来，拉着她向前走。
“好耶！冰淇淋！”派蒙欢呼。
商业街的“冒险”正式开始了。
第一站是一家颇受年轻女孩欢迎的连锁服装店。明亮的灯光，轻柔的音乐，架子上挂满了各式各样、颜色鲜艳的衣裙。
一进门，流萤就进入了“专业模式”。她目光迅速扫过货架，很快锁定了几排设计清新、面料舒适、适合瑟琳娜这个年龄段的衣服。她拿起一件浅鹅黄色的连衣裙，袖口和领子有白色的蕾丝边，又挑了一件印着卡通小兔子的淡蓝色连帽卫衣和一条舒适的米色长裤。
“瑟琳娜，试试这几件好吗？”流萤的声音温柔，将衣服递过来，“颜色很衬你的头发和眼睛，面料也柔软，活动起来方便。”
瑟琳娜看着那些衣服，有些不知所措。她习惯了穿星给她买的、或者丽塔准备的现成衣物，自己从未做过选择。
小识则走了完全不同的路线。她径直走向店里最炫酷、最具个性的区域，扯下来一件带着铆钉装饰的黑色小皮夹克，一条有破洞和金属链的深灰色牛仔裤，还有一顶印着骷髅图案的棒球帽。
“试试这些！”小识把衣服塞到瑟琳娜怀里，一脸“相信我准没错”的表情，“多酷啊！穿上这个，保证没人敢小看你！这才有‘战士’的风范！”
瑟琳娜看着怀里风格迥异的两堆衣服，更加茫然了。一边是流萤姐姐挑选的，看起来柔软、温暖、像图画书里“普通女孩子”会穿的衣服；另一边是小识姐姐选的，硬朗、扎眼、充满了力量和“别惹我”气息的衣服。她该选哪个？
星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她走到衣架旁，目光逡巡，最终拎起一件简单的、胸前印着一个抽象棒球图案的白色t恤，和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背带裙。
“试试这个？”星把衣服递给瑟琳娜，眨了眨眼，“‘银河球棒侠’休闲版。简单，舒服，活动也方便。最重要的是——”她咧嘴一笑，“喜欢什么就穿什么，不用管别人觉得‘应该’穿什么。先试试看合不合身，喜不喜欢。”
星的建议似乎打破了瑟琳娜的纠结。她抱着三堆（流萤的、小识的、星的）衣服，有些笨拙地走进了试衣间。
等待的时间，店内的气氛有些微妙。流萤安静地站在试衣间门外不远处，目光柔和地等待。小识则在店里闲逛，时不时拿起一些夸张的配饰比划，评论着“这个不够劲”、“那个还行”。星靠在墙边，嘴角噙着笑，看着她们俩。
试衣间的帘子被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缝，瑟琳娜探出小脑袋，脸颊微红，小声问：“姐姐…可以出来吗？”
“当然可以！”星招手。
瑟琳娜慢慢走了出来。她先试的是流萤选的那套鹅黄色连衣裙。裙子很合身，柔软的布料衬得她皮肤更加白皙，蕾丝边增添了几分精致可爱。她有些不自在地拉着裙摆，眼神询问地看向大家。
“很可爱，很适合你。”流萤微笑着点头，眼中是真诚的欣赏。
“唔…还行吧，就是太…乖了。”小识摸着下巴评价。
接着，瑟琳娜换上了小识挑选的铆钉皮夹克和破洞牛仔裤，戴上了那顶骷髅棒球帽。整个人气质瞬间变了，从怯生生的小白兔变成了有点酷酷的、带着点叛逆感的小家伙。只是那顶帽子对她来说有点大，总是往下滑。
“哇！这个帅！”小识竖起大拇指，“有范儿！”
“很…特别。”流萤的评价依旧含蓄，但星看到她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最后，瑟琳娜换上了星挑的棒球t恤和牛仔背带裙。简单的款式，干净的颜色，衬着她银色的头发和蓝色的眼睛，有种清爽又充满活力的感觉。她似乎对这种没有束缚感的衣服最适应，在试衣镜前转了个圈，裙摆飞扬起来。
“好看！”星打了个响指，“就买这套了！其他的也拿着，换着穿！”她大手一挥，决定全要了。瑟琳娜需要尝试不同的风格，才能找到自己真正喜欢的。
流萤没有反对，只是默默将鹅黄色连衣裙也叠好。小识则得意洋洋，仿佛自己的审美得到了终极认可。
买完衣服，下一站是瑟琳娜期待（又有点害怕）的冰淇淋店。面对琳琅满目的口味，瑟琳娜再次陷入选择困难。香草？巧克力？草莓？还是那些有着奇怪名字、颜色鲜艳的新奇口味？
“选你第一个想到的。”星说。
瑟琳娜看着橱窗，目光落在了那个和之前看到的小女孩一样的、粉粉的草莓冰淇淋球上。“…草莓。”
当那个盛着粉色冰淇淋球的脆筒被递到手中时，冰凉的温度和甜腻的香气同时传来。瑟琳娜学着之前看到的小女孩的样子，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头，舔了一小口。
冰凉、绵密、甜蜜，带着真实的草莓果香，瞬间在口腔里化开。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纯粹的味觉愉悦冲击着她。她的眼睛微微睁大，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然后又舔了一口，这次更大胆了一些。
“…好吃。”她小声地说，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一个小小的、却无比真实的弧度。那是星见过她最明亮、最放松的笑容之一。
“对吧！”星也给自己买了一个巧克力味的，满足地咬了一大口。
然而，温馨的时光并不总是长久。就在她们坐在店外的露天座椅上享受冰淇淋时，几个看起来流里流气、年纪不大的小混混晃荡着走了过来。他们的目光扫过星一行人，尤其是在容貌出众的流萤和打扮独特（穿着新买的铆钉夹克）的瑟琳娜身上多停留了几秒，互相挤眉弄眼，吹起了口哨。
“哟，几位美女，挺会挑地方啊？”为首的黄毛小子嬉皮笑脸地靠近，“一起玩玩？”
瑟琳娜的身体瞬间绷紧，手里的冰淇淋都忘了吃。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和轻佻的语气，勾起了她内心深处某些糟糕的回忆。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另一只手悄悄摸向了腰间——丽塔送的那把战术匕首被她用挂绳系在了腰带上，藏在衣服下。
星皱了皱眉，正要开口，小识已经“唰”地一下站了起来，挡在瑟琳娜前面，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喂，垃圾，眼睛不想要了可以捐掉，嘴巴不干净可以缝上。需要本姑娘帮忙吗？”
她的语气算不上凶狠，甚至带着点戏谑，但那种无形的、属于律者的精神压迫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几个小混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们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仿佛被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盯上，眼前的景象都开始扭曲变形，耳边响起了诡异的低语。
“呃…对、对不起！我们这就走！”黄毛小子脸色发白，额角冒汗，连滚爬爬地拉着同伴跑了，速度快得像后面有鬼在追。
小识哼了一声，坐回座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吃她的那份三球冰淇淋。
流萤自始至终没有起身，只是在小混混靠近时，她的目光冷了下来，手指在桌面下微微动了一下，她随身携带的微型机甲组件似乎随时准备激活。看到小识已经处理了，她才放松下来，轻轻拍了拍旁边瑟琳娜紧绷的后背：“没事了，瑟琳娜。坏人已经被赶跑了。”
星看着吓跑的小混混，又看看一脸“快夸我”的小识，还有松了口气的流萤和虽然害怕但努力挺直背脊的瑟琳娜，心里有些感慨。她本可以自己用棒球棍“说服”那些家伙，但小识和流萤的反应，让她意识到，瑟琳娜不仅仅有她一个姐姐在保护。
“做得不错，小识。”星夸了一句，然后转向瑟琳娜，认真地说，“不过瑟琳娜，记住，保护自己是对的。但你刚才想拿匕首，说明你有了‘战斗’的意识，这很好。但更重要的是判断什么时候该战斗，什么时候可以用其他方式解决。像刚才，小识姐姐吓跑他们，就是很好的方式。我们拥有力量，不是为了欺凌，而是为了不让别人欺凌我们和我们重要的人。”
瑟琳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星的话像种子一样落进了她的心里。她慢慢松开了握着匕首的手，重新拿起冰淇淋。恐惧渐渐退去，一种被保护的安心感，以及…一种想要变强、将来也能这样保护姐姐和他人的微弱渴望，悄然滋生。
回程的路上，夕阳将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瑟琳娜一只手抱着新买的衣服袋子，另一只手被星牵着，怀里还搂着星在玩具店给她夹到的一只软乎乎的星星造型玩偶。她看起来还是有些疲惫，但眼睛里的光彩比出发前明亮了许多。
“姐姐…”她忽然小声开口。
“嗯？”
“我们以后…可以经常来过这样的…‘日常’吗？”她用了一个新学到的词，带着一点不确定和浓浓的期盼。
星停下脚步，看着她。夕阳的余晖洒在瑟琳娜仰起的小脸上，那双湛蓝的眼睛清澈地映着自己的影子，还有她身后微笑着的流萤和假装看天、耳朵却竖起来的小识。
星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
“当然可以！”她斩钉截铁地回答，用力揉了揉瑟琳娜的头发，“只要你想，我们随时可以出来玩！”
“只要你喜欢。”流萤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同样坚定。
“下次带你去更好玩的地方！游戏厅！电影院！”小识也凑过来，兴奋地提议。
瑟琳娜看看星，又看看流萤和小识，脸上慢慢绽开一个比草莓冰淇淋还要甜的笑容。她重重地点头：“嗯！”
四个身影继续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身后是渐渐亮起灯火、充满了平凡烟火气的商业街。对瑟琳娜而言，这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外出冒险”，充满了新奇的选择、小小的惊吓，但更多的，是被陪伴、被保护、被允许去尝试和享受的温暖。
她抱紧了怀里的星星玩偶和购物袋。家的轮廓在前方渐渐清晰，里面等待她的，或许还是那群吵吵闹闹、奇奇怪怪却无比温暖的家人。而外面这个世界，似乎也不再那么庞大和可怕了。
因为姐姐说，可以经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