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八，天机阁书房。
晨光透过窗棂，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驳光影。南宫宸坐在书案后，手中握着一份刚刚送到的密报，眉宇间罕见地露出一丝凝重。
黄蓉和赵敏侍立两侧，见南宫宸这般神情，都有些不安。
“国师，”黄蓉轻声问，“可是江南出了变故？”
南宫宸摇头，将密报递给她们：“不是江南。是……阿珂的消息。”
黄蓉接过密报，赵敏也凑过来看。两人快速浏览，脸色都变了。
密报来自四川分舵，上面详细记录了三条线索：
第一，半个月前，峨眉山附近有猎户见到一老一少两名女子。老者尼姑打扮，气质出尘；少者约莫十六七岁，容貌绝美，尤其眉心一点朱砂痣，印象深刻。两人似乎在寻找什么。
第二，十天前，重庆府一家客栈中，有掌柜回忆，曾有一对师徒投宿。师父沉默寡言，徒弟活泼好奇，问了许多关于“南宫国师”的事。她们离开时，方向是往东。
第三，三日前，汉中传来消息，有人见到类似特征的女子，已入陕西境内，按行程推算，不日将抵达河南，最终目的地很可能是京城。
“九难师太……阿珂……”赵敏喃喃道，“她们果然来了。”
黄蓉看向南宫宸：“国师，您打算如何应对？”
南宫宸没有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那几株翠竹，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阿珂。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在《鹿鼎记》原着中，这个身世凄苦、命运多舛的女子，是陈圆圆与李自成的女儿，被九难师太收养，后来与韦小宝纠缠不清。她容貌绝美，却因身世之故，一生颠沛流离，最终也不知归宿何方。
而在这个融合世界中，她的命运会如何？
“九难师太……”南宫宸低声自语，“也就是阿九。”
他想起了那个在江南时见过的女子——长平公主阿九，崇祯帝的遗孤，出家为尼后改名九难。她武艺高强，心怀故国，却又在时代的洪流中迷茫徘徊。
上次江南一别，阿九说要带着徒弟云游四方，寻找人生的意义。如今看来，她们找到了——找到了京城，找到了他。
“国师，”黄蓉走到他身边，“阿九姐姐带着阿珂来京，恐怕不只是为了见您一面那么简单。”
“我知道。”南宫宸点头，“九难师太心中，始终放不下‘反清复明’的执念。她来京城，一是想看看我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二是想试探我的立场——究竟是真心为天下苍生，还是只是又一个权臣。”
赵敏皱眉：“那阿珂呢？她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姑娘，为何也要卷入这些纷争？”
“因为她的身世。”南宫宸转身，目光深邃，“她是陈圆圆与李自成的女儿，生来就背负着沉重的宿命。九难师太收养她，教她武功，带她行走江湖，恐怕也是想利用她的身世，为‘反清复明’增加筹码。”
书房内一时寂静。
黄蓉和赵敏都明白这其中的复杂。阿珂的身份一旦公开，必将掀起轩然大波。陈圆圆是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主角，李自成是大顺朝的开创者，这两人之女，无论对清廷还是对反清势力，都有特殊的象征意义。
“国师打算如何安置她们？”黄蓉问。
南宫宸沉吟片刻：“先接她们入京，安排在天机阁住下。九难师太那边，我来应对。至于阿珂……”
他顿了顿：“她还年轻，不该被卷入这些政治漩涡。若她愿意，可以入文华院学习，或者跟着你们做事。让她看看真实的世界，让她自己选择要走的路。”
赵敏眼睛一亮：“这主意好！阿珂若能在文华院学到新知识，眼界开阔了，自然就不会再被那些狭隘的执念束缚。”
黄蓉却有些担忧：“可九难师太会同意吗？她毕竟养大了阿珂，视如己出。”
“我会与她谈。”南宫宸道，“九难师太并非不明事理之人。她经历过国破家亡，见过百姓疾苦，心中虽有执念，却也存着良知。若她看到我们正在做的事，看到百姓生活的改善，或许会改变想法。”
他走回书案，提笔写下一封信：
“传令河南分舵，沿途暗中保护九难师太与阿珂，但不要打扰她们。等她们进京后，直接请到天机阁来。”
“是。”赵敏接过信，正要退下。
南宫宸又唤住她：“等等。再传一道命令——查清陈圆圆如今隐居何处。要隐秘，不要惊动任何人。”
黄蓉和赵敏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了然。
国师这是要将这对母女的事情一并处理了。
“国师，”黄蓉轻声问，“您对阿珂……似乎格外在意？”
南宫宸沉默片刻，缓缓道：“她是个苦命的孩子。生来不知父母是谁，被当作复仇的工具抚养长大，一生都在别人的安排中度过。这样的命运，不该再延续。”
他望向窗外，目光悠远：“我要给她一个选择的机会——选择自己的人生，选择自己的道路，而不是被宿命裹挟着，走向既定的悲剧。”
这话说得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黄蓉心中一动，忽然明白了什么。
国师要救的，不仅仅是阿珂这个人，更是要打破那种“宿命论”——那种认为人生来就该如何如何，无法改变的陈旧观念。
这与他推行“天下大同”的理念，一脉相承。
“我明白了。”黄蓉郑重道，“等阿珂来了，我会好好照顾她，带她看看文华院，看看药局，看看京城的变化。让她知道，这个世界，还有很多可能性。”
南宫宸点头：“辛苦你了。”
赵敏拿着信退下，书房内只剩下南宫宸和黄蓉。
晨光渐亮，洒满整个房间。
“蓉儿，”南宫宸忽然问，“你说，人真的能摆脱宿命吗？”
黄蓉想了想，认真道：“在遇到国师之前，我或许会说‘难’。可遇到国师之后，我看到了太多不可能变成可能的事——后宫女子能施展才华，反清势力能和平归顺，新学能打破千年成见……所以我想，宿命或许存在，但绝不是不可改变的。”
她看着南宫宸，眼中闪着光：“至少，国师您就在改变很多人的宿命——建宁的，苏荃的，韦小宝的，还有未来阿珂的。”
南宫宸笑了：“你倒是会说话。”
“我说的是实话。”黄蓉也笑，“国师，您知道我最佩服您哪一点吗？”
“哪一点？”
“您总是能看到每个人身上的可能性。”黄蓉柔声道，“在您眼中，没有废物，没有注定，只有待发掘的潜力，待引导的善意。这样的眼光，才是最珍贵的。”
南宫宸默然。
许久，他才轻声道：“或许是因为……我见过太多被埋没的天才，太多被浪费的人生。所以这一世，我想让每个人，都能活出自己的光彩。”
窗外，鸟鸣清脆。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在远方，一老一少两名女子，正沿着官道，向着京城的方向，一步步走来。
她们不知道，等待她们的，将是一场改变命运的相遇。
也不知道，那个她们要找的人，早已为她们铺好了另一条路——一条通往自由、通往希望、通往无限可能的路。
命运的车轮，正在缓缓转动。
而这一次，它将驶向一个不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