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后,京城近郊。
时值盛夏,官道两旁的杨柳郁郁葱葱,蝉鸣阵阵。路上的行人商旅络绎不绝,有推车的农夫,有骑马的镖师,有坐轿的官员,还有两个骑马的人,以及一只蹲在马背上的白猿。
这奇怪的组合,自然引起了路人的侧目。
但南宫宸和阿青都毫不在意。
这一路北上,他们走得不快,边走边看,了解沿途风土人情,也观察“大同会”在各地的发展情况。
结果让南宫宸很满意。
“大同会”的理念,已经在中原各地悄然传播。尤其是在江南、川西、关中这些重点区域,百姓对“大同会”的认可度很高,甚至有些地方,百姓私下里都把“大同会”当成了真正的官府。
因为“大同会”推行的一系列政策——减租减息、兴修水利、兴办学堂、整顿治安——让百姓实实在在得到了好处。
相比之下,清廷的统治,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你的‘大同会’,确实做得不错。”阿青看着官道旁一个正在修建水渠的工地,轻声道。
那些民工虽然辛苦,但脸上都带着笑容。工地旁有“大同会”的人分发凉茶,还有大夫在义诊。
这种景象,在清廷统治下,很少见到。
“这都是大家的功劳,”南宫宸道,“晚辈只是提出了理念,具体执行,都是霍青桐、宁中则她们在做。”
“不用谦虚,”阿青摇头,“一个好的领袖,不是要事必躬亲,而是要知人善任,明辨是非。你做到了。”
她顿了顿:“范蠡当年,就没有做到这一点。他太喜欢亲力亲为,结果累垮了自己,也忽略了身边的人。”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起范蠡的缺点。
南宫宸知道,这意味着,她真的放下了。
“前辈,”他问,“您觉得,我们这次进京,该怎么做?”
阿青沉吟片刻,缓缓道:“先看看。看看朝廷的局势,看看康熙的为人,看看这个天下,到底烂到了什么程度。”
她看向京城方向:“如果还有救,就救一救。如果没救了”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如果清廷已经彻底腐朽,那就不妨换一个朝廷。
当然,不是让“大同会”直接造反——那样代价太大,百姓受苦。
而是扶持一个合适的代理人。
比如康熙?
这个念头在南宫宸心中闪过。
他知道,在《鹿鼎记》原着中,康熙是个有作为的皇帝。他擒鳌拜,平三藩,收台湾,击退沙俄算得上是一位明君。
如果能把康熙“引导”到正确的道路上,或许比直接推翻清廷,更好?
“前辈,”南宫宸道,“晚辈听说,现在的皇帝康熙,年纪虽轻,却颇有作为。擒鳌拜,平三藩,都是他的手笔。”
“哦?”阿青眼中闪过一丝兴趣,“那倒要见识见识。”
她对有能力的统治者,总是多几分好感。
因为她见过太多昏君,太多暴君,太多让百姓受苦的统治者。
如果康熙真的是个明君,那她不介意帮一帮他。
当然,前提是,他值得帮。
“对了,”阿青忽然想起什么,“你之前在华山说,京城有个叫韦小宝的小混混,很有趣?”
“是,”南宫宸点头,“天机阁的情报显示,这个韦小宝虽然出身低微,但机缘巧合之下,与天地会、沐王府、神龙教等多方势力都有牵扯,甚至还成了康熙的心腹。
他把韦小宝的“事迹”简要地说了一遍——从扬州妓院到进宫当太监,从结识康熙到擒拿鳌拜,从加入天地会到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
阿青听得饶有兴致。
“这个人倒是个妙人。”她评价道。
“确实,”南宫宸笑道,“他虽然贪财好色,油嘴滑舌,但重情重义,关键时刻从不含糊。而且运气好得离谱。”
“运气?”阿青摇头,“这不是运气。能周旋于那么多势力之间而不死,还能左右逢源,这是本事。”
她顿了顿:“而且,他能得到康熙的信任,说明他有过人之处。这样的人,值得见一见。”
南宫宸心中一动:“前辈想见韦小宝?”
“嗯,”阿青点头,“看看这个能把京城搅得天翻地覆的小混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晚辈安排。”南宫宸道。
他也很想见见韦小宝——这个金庸笔下最特别的男主角。
说话间,京城城墙已遥遥在望。
那高大的城墙,巍峨的城楼,还有城墙上巡逻的八旗士兵,都在宣告着——这里,是大清帝国的中心。
也是天下风云汇聚之地。
“终于到了。”南宫宸轻声道。
阿青看着那城墙,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二千年了,她来过京城很多次——当然,那时候不叫京城,叫蓟城,叫幽州,叫大都
每一次来,这里都在变化。
城墙越来越高,宫殿越来越华丽,百姓也越来越苦。
不知道这一次,会看到什么?
“走吧。”她策马前行。
南宫宸和白猿跟上。
三人来到城门前。
守城的士兵见他们带着白猿,本想阻拦,但看到南宫宸递上的“路引”(天机阁伪造的,绝对真实),又见他们气度不凡,便放行了。
进城后,喧嚣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招牌琳琅满目。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马声、说书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繁华的市井画卷。
白猿好奇地东张西望,差点从马背上掉下去。
阿青拍了拍它的头:“安静点。”
白猿“吱吱”叫了两声,终于老实了。
南宫宸带着阿青,来到城西的一处宅院。
这是天机阁在京城的一处秘密据点,表面上是家普通的绸缎庄,实际上是“大同会”在京城的指挥中心。
“公子!”
绸缎庄掌柜见南宫宸到来,激动得差点跪下。
他是天机阁的老人,知道南宫宸的身份。
“不必多礼,”南宫宸摆摆手,“安排两间上房,我们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是!”掌柜连忙去安排。
很快,一切安顿妥当。
南宫宸和阿青住在后院的两间厢房,白猿则住在院子里——它不喜欢住屋里,说“憋得慌”。
“前辈先休息,”南宫宸道,“晚辈去了解一下京城的近况。”
“好。”阿青点头。
她确实需要休息。
虽然她是剑仙,但舟车劳顿一个月,还是有些疲惫。
南宫宸来到前院的密室。
掌柜已经等候多时。
“公子,这是京城近三个月的情报汇总。”他递上一叠厚厚的卷宗。
南宫宸接过,快速浏览。
卷宗上的信息很详细:
康熙擒鳌拜后,彻底掌握了朝政大权,开始推行一系列改革——整顿吏治,减轻赋税,兴修水利,编撰《康熙字典》
朝中分为几派:以索额图、明珠为首的满臣派,以陈廷敬、张英为首的汉臣派,还有以康亲王杰书、裕亲王福全为首的宗室派
天地会在京城活动频繁,试图刺杀康熙,但屡屡失败。
神龙教在暗中扩张势力,似乎与宫中有勾结
韦小宝最近很“活跃”——他刚刚被康熙封为“骁骑营副都统”,同时又与天地会走得很近,还与康亲王府、索额图府都有来往
“这个韦小宝”南宫宸看着卷宗,嘴角泛起一丝笑意,“还真是个人才。”
能把这么多势力玩弄于股掌之间,不是人才是什么?
“公子,”掌柜请示道,“我们要接触韦小宝吗?”
“暂时不用,”南宫宸摇头,“先观察。另外,我要康熙的详细资料,越详细越好。”
“是。”
掌柜退下后,南宫宸独自坐在密室中,沉思。
京城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但越深,越有意思。
而且有阿青在,再深的水,也能趟过去。
他起身,走出密室。
院中,阿青正在教白猿剑法。
当然,不是真的剑法,而是竹枝舞。
白猿拿着一根竹枝,学着阿青的样子,笨拙地挥舞着,模样滑稽又可爱。
看到南宫宸出来,阿青停手:“怎么样了?”
“有些复杂,”南宫宸道,“不过都在掌握中。”
阿青点头:“那就好。”
她顿了顿:“什么时候去见康熙?”
“不急,”南宫宸道,“先看看,再决定。”
他看着阿青:“前辈,您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介入这个天下的纷争了吗?”
阿青沉默片刻,缓缓道:“准备好了。”
她活了二千年,从未真正介入过人间纷争。
但这一次,她想试一试。
因为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