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后,会稽山脚下。
时值初冬,江南的寒意渐浓。会稽山虽在南方,但山势高峻,山顶已见薄雪,山腰以下却是苍松翠柏,依旧青翠。
南宫宸一行四人,牵着马匹,站在山道入口处。
这一路从华山到会稽,行程两千里,跨越数省。他们没有刻意赶路,而是边走边看,考察沿途民情,了解“大同会”在各地的发展情况。
岳灵珊和仪琳都是第一次远行,对沿途风物充满好奇。雪莲虽然游历过西域,但中原的山水人文,对她来说也是新鲜的。
南宫宸则借此机会,教导三女一些治理之道、用人之术、以及“大同会”的理念如何在不同地区推行。
一月时间,不长不短,却让三女都受益匪浅。
此刻,站在会稽山前,四人都有种朝圣般的庄严感。
“公子,”岳灵珊仰望着巍峨的山峰,轻声道,“这里就是阿青前辈隐居的地方?”
“嗯,”南宫宸点头,“据古籍记载,越女阿青在传授剑法给越国士兵后,便隐居会稽山深处,再未出山。算起来已有二千三百余年了。”
二千三百年。
这个数字,让三女都倒吸一口凉气。
人类文明的历史,也不过数千年。而一个人,竟能活这么久
“公子,”仪琳合十道,“阿青前辈真的还在这里吗?”
“在,”南宫宸肯定道,“我能感觉到。
他修炼《太玄经》后,感知能力远超常人。此刻站在山脚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山中有一股极其古老、极其纯粹、又极其强大的气息。
那气息如深潭般沉静,如星空般浩瀚,如大地般厚重。
那是超越凡俗的存在才有的气息。
“我们上山。”南宫宸率先迈步。
山道崎岖,有些路段甚至没有路,只能攀爬。
好在四人都有武功在身,这种山路难不倒他们。
越往上走,气温越低,景色也越奇特。
半山腰处,竟有一片竹林。竹子通体碧绿,竹叶上挂着冰凌,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这竹子好特别。”雪莲轻抚一根竹子,感受着竹身传来的温润气息,“好像有灵性。”
南宫宸也注意到了。
这片竹林,不是普通的竹子。每一根竹子,都蕴含着淡淡的灵气,仿佛在呼吸,在生长,在守护着什么。
“这是‘剑竹’,”他缓缓道,“传说中,越女阿青就是用这种竹子的竹枝,击败了三千越甲。这些竹子常年受她剑气滋养,已非凡物。”
岳灵珊眼睛一亮:“那我能折一根做剑吗?”
“不可,”南宫宸摇头,“这些竹子有灵,不可轻辱。况且,未经阿青允许,擅动她的东西,是为不敬。”
岳灵珊吐了吐舌头:“知道了。”
四人穿过竹林,继续向上。
山路越来越陡,气温也越来越低。
终于,在日落时分,他们抵达了一处平台。
平台不大,约莫十丈见方,位于一处悬崖之上。平台中央,有一间简陋的茅屋,茅屋旁,有一口古井,井边生着一株老梅。
此刻,梅花未开,但枝干苍劲,如虬龙盘曲。
茅屋的门虚掩着,门前放着一张石凳,石凳上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女。
她穿着一身青布衣裙,长发如瀑,只用一根竹簪随意挽起。容貌清丽绝俗,肌肤如玉,眼神清澈如泉水,却又深邃如星空。
她就那么静静地坐在石凳上,望着远方的云海,神情恬淡,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南宫宸四人看到她的瞬间,都愣住了。
不是因为她的容貌——虽然她确实很美,但宁中则、霍青桐、阿九等人也都是一等一的美人。
而是因为她的“存在感”。
她就坐在那里,却仿佛不存在。若不是亲眼看见,根本感觉不到那里有人。
可一旦看见她,就再也移不开目光。
因为她身上,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道韵”。
那是一种超越了时间、超越了空间、超越了凡俗的意境。
“阿青前辈。”南宫宸上前一步,恭敬行礼。
少女转过头,看向四人。
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惊讶,没有戒备,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了然。
“你们来了。”她开口,声音如清泉击石,清脆悦耳。
这话说得很自然,仿佛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南宫宸心中一动:“前辈知道我们要来?”
“知道,”阿青点头,“三个月前,我就感觉到了。有一股不一样的气息,在向会稽山靠近。”
她顿了顿,看向南宫宸:“是你。你身上的气息,很特别。不是这个时代该有的。”
这话如一道惊雷,劈在南宫宸心上!
她看出来了?!
看出他是穿越者?!
“不必惊讶,”阿青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我活得太久,见过太多。你身上的‘时空波动’,虽然微弱,但瞒不过我。”
!她站起身,走到平台边缘,望着云海:“这二千多年来,像你这样的人,我见过三个。第一个,来自一千八百年前,他教会了越国人炼铁。第二个,来自一千二百年前,他留下了造纸术。第三个,来自三百年前,他带来了火器。”
她转身,看着南宫宸:“你是第四个。你带来了什么?”
南宫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
不愧是活了二千多年的存在,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底细。
“前辈,”他坦然道,“我带来的,不是技术,不是知识,而是一种理念。”
“什么理念?”
“天下大同。”
南宫宸将“大同会”的理念,详细地说了一遍。
从消除民族仇恨,到打破阶级压迫,从百姓安居乐业,到文明传承发展
他说得很慢,但很清晰。
阿青静静地听着,眼神始终平静。
直到南宫宸说完,她才缓缓道:“很有意思的理念。但是你凭什么实现它?”
“凭信念,凭努力,凭像前辈这样的人的相助。”南宫宸直视着她的眼睛。
阿青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如莲花绽放,美得惊心动魄。
“你倒是直接,”她道,“不过我为什么要帮你?这人间纷争,王朝兴衰,我看得太多了。帮了一个,还会有下一个。没有意义。”
“不是帮‘我’,”南宫宸摇头,“是帮‘人间’。前辈隐居于此,不问世事,但心中真的放下了吗?”
他顿了顿:“若真的放下了,为何还要守着这片竹林,守着这口古井,守着这株老梅?前辈在守护的,究竟是什么?”
这话问得很深。
阿青沉默了。
良久,她才轻声道:“你很有意思。”
她转身,走向茅屋:“进来吧。外面冷。”
茅屋的门,缓缓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