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泰部落中心,最大的那顶白色帐篷前。
计老人坐在帐篷外的毛毡上,手中正编着一只马鞭。他年约七旬,须发皆白,脸上皱纹深刻如沟壑,但一双手依旧稳如磐石,编鞭的动作流畅而精准。
听到马蹄声,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向来人。
当他看到雪莲和一个白衣男子并肩骑马而来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平静。
“计爷爷。”雪莲翻身下马,走到老人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计老人放下手中的马鞭,打量着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南宫宸,缓缓道:“秀丫头,你今天不太一样。”
雪莲——或者说李文秀,在这里生活了十年,部落里的人都叫她“秀丫头”。这个称呼,让她心头一暖,却也让她更加坚定。
“计爷爷,”她轻声道,“我是来告别的。”
计老人并不意外,只是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这丫头,终究是要走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他看着南宫宸:“这位是?”
“晚辈南宫宸,见过计老前辈。”南宫宸下马,抱拳行礼,态度恭敬。
计老人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他。老人虽然年迈,但年轻时也是江湖中人,眼力还在。他一眼就看出,这白衣青年气度不凡,修为深不可测。
“南宫公子,”计老人缓缓道,“秀丫头要跟你走?”
“是,”南宫宸坦然道,“雪莲已决定加入‘大同会’,随我去做一番事业。今日特来向前辈辞行。”
“雪莲?”计老人一愣。
雪莲解释道:“计爷爷,我已改名为雪莲。李文秀就让她留在过去吧。”
计老人沉默片刻,点点头:“也好。新名字,新开始。只是”
他看着雪莲,眼中满是不舍:“丫头,这十年,我看着你从一个小姑娘,长成现在这样。你吃了很多苦,也学会了很多。爷爷虽然舍不得你走,但也知道,草原留不住你。”
他顿了顿,问道:“你真的想好了?”
雪莲重重点头:“想好了。计爷爷,这十年,谢谢您的收留和照顾。若不是您,我可能早就”
“别说这些,”计老人摆手,“当年我在戈壁滩上捡到你,也是缘分。只是这些年,看着你整天闷闷不乐,爷爷心里也不好受。如今看你眼中有了光,爷爷高兴。”
他说着,眼眶竟有些湿润。
雪莲心头一酸,跪了下来,对着计老人磕了三个头:“爷爷,这三个头,谢您的救命之恩,谢您的养育之恩,谢您这十年来的包容与关爱。”
计老人连忙扶起她:“起来起来,傻丫头,你这是做什么?”
雪莲起身,眼中含泪:“爷爷,我走后,您要保重身体。冬天冷,多穿点衣服;夏天热,少出去放牧。我我会常回来看您的。”
“好,好,”计老人拍着她的手,“你有这份心,爷爷就知足了。只是江湖险恶,你要多加小心。”
他看向南宫宸,郑重道:“南宫公子,秀丫头不,雪莲这丫头,是我看着长大的。她心地善良,却命运多舛。如今她愿意跟你走,想必你是值得托付之人。老头子不求你给她荣华富贵,只求你好好待她,莫要让她再受委屈。”
这话说得很重,是长辈对晚辈的嘱托。
南宫宸郑重回礼:“前辈放心,雪莲既是我‘大同会’的人,便是我南宫宸的同伴。我会护她周全,助她成长,让她活出自己的人生。”
“好,好。”计老人点头,眼中满是欣慰。
这时,部落里的人也陆续围了过来。
他们都是雪莲这些年的邻居、朋友——有教她放牧的巴图大叔,有教她射箭的哈森大哥,有经常给她送奶制品的其其格大婶,还有那些一起长大的哈萨克少年少女。
“秀姐姐,你要走吗?”一个十三四岁的哈萨克少年跑过来,不舍地问。
雪莲摸摸他的头:“嗯,姐姐要去很远的地方,做很重要的事。”
“那你还回来吗?”
“回来,”雪莲温柔地说,“等姐姐把事情做完了,就回来看你们。”
其其格大婶上前,将一个包裹塞进雪莲怀里:“秀丫头,这是大婶做的奶疙瘩和肉干,你带着路上吃。出门在外,不比在家里,要照顾好自己。”
雪莲接过包裹,心中感动:“谢谢大婶。”
巴图大叔也走过来,将一把精致的匕首递给她:“秀丫头,这是大叔年轻时用的匕首,锋利得很。你带着防身。”
“大叔,这太贵重了”
“拿着!”巴图大叔不容拒绝,“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总要有点防身的东西。”
雪莲只好收下。
哈森大哥则递给她一张弓:“这是我自己做的弓,力道适中,适合你用。箭术不能荒废,要常练。”
“谢谢哈森大哥。”
越来越多的礼物塞进雪莲怀里——羊毛围巾、皮手套、马奶酒、干果每一样都承载着部落人的心意。
!雪莲抱着这些礼物,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
这十年,她总觉得自己是外人,是异乡客,与这里格格不入。
可原来,在这些人心里,她早已是部落的一份子。
“各位叔叔婶婶,大哥大姐,”雪莲哽咽道,“谢谢你们谢谢你们这些年的照顾。雪莲永远不会忘记你们。”
众人也眼眶泛红。
“秀丫头,要好好的啊。”
“常回来看看。”
“路上小心”
祝福的话语此起彼伏。
南宫宸静静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
这就是草原民族的淳朴与善良。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们重情重义,真诚待人。
雪莲能在这里生活十年,是她的不幸,却也是她的幸运。
不幸的是,她孤身流落异乡,承受了太多痛苦。
幸运的是,她遇到了这些善良的人,没有被苦难彻底击垮。
“计爷爷,”南宫宸忽然开口,“雪莲这一走,可能很久才能回来。我有一事相求。”
“公子请讲。”
“前辈年事已高,独居在此,恐有不便。我‘大同会’在敦煌设有分舵,前辈若愿意,可移居那里。分舵会安排人照顾前辈起居,让前辈安度晚年。”
计老人一愣,随即摇头:“老头子在这草原住了一辈子,习惯了。敦煌太远了。”
“那这样,”南宫宸又道,“我会安排人定期来部落,给前辈送些生活物资,也看看前辈的身体状况。前辈若有需要,也可托他们传信。”
计老人这次没有拒绝,而是深深看了南宫宸一眼:“公子有心了。秀丫头跟着你我放心。”
他这话,是真正认可了南宫宸。
雪莲闻言,心中更加感动。
公子连她走后的事情,都考虑得如此周全
“爷爷,”她轻声道,“您要保重。等我在外面站稳了脚跟,就接您去享福。”
“好,好,”计老人笑呵呵地说,“爷爷等着。”
告别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
最后,雪莲在众人不舍的目光中,翻身上马。
她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这片生活了十年的草原,看了一眼这些善良的人们,看了一眼计爷爷苍老的面容。
“各位,保重!”她扬声道。
“秀丫头保重!”
“一路平安!”
在众人的祝福声中,雪莲和南宫宸策马离去。
她没有回头,因为怕一回头,就舍不得走。
但她的心中,已不再迷茫。
前方有路,有方向,有值得追随的人。
这就够了。
草原的风,依旧吹拂。
送别的人群,久久未散。
而雪莲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将驶向全新的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