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下午,阿尔泰部落边缘的白色帐篷内。
李文秀坐在毡毯上,面前摆着一只木箱。她轻轻打开箱盖,里面整齐地叠放着一件褪色的汉家襦裙,一支木簪,几封泛黄的信笺,还有一把胡琴。
这些,是她从江南带来的全部家当。
襦裙是她母亲亲手缝制的,木簪是父亲留给她的,信笺是苏普少年时偷偷塞给她的,胡琴是她这些年在草原上唯一的陪伴。
每一样东西,都承载着一段回忆,一段过往,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她轻轻抚过那件襦裙,指尖感受着布料粗糙的纹理。已经十年了,颜色褪了,针脚松了,可记忆中的温暖,却依旧清晰。
母亲温柔的笑容,父亲严厉的叮嘱,江南小桥流水的景致,还有那段青涩而美好的初恋。
“苏普”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心中却没有想象中的疼痛,只有一种淡淡的怅惘。
原来,时间真的可以治愈一切。
十年了,那个哈萨克少年早已成家立业,有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而她也从那个天真烂漫的江南少女,变成了草原上孤独的守墓人。
不是不爱了,而是爱过了,放下了。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
“李姑娘在吗?”是温青青的声音。
李文秀回过神,将木箱盖上:“在,请进。如文网 吾错内容”
温青青掀开帐帘走进来,身后跟着何铁手、喀丝丽、曲非烟三女。
“李姑娘,”温青青笑嘻嘻地说,“公子让我们来接你。他说要带你去个地方,说是有话要跟你说。”
李文秀点头:“好。”
她起身,想了想,还是将胡琴抱在怀里,其他的东西就留在这吧。
该告别的,总要告别。
走出帐篷,阳光有些刺眼。南宫宸已经等在帐外,一袭白衣,牵着两匹马——一匹是他的白骆驼,另一匹是李文秀的白马。
“公子。”李文秀轻声唤道。
南宫宸看着她怀中的胡琴,微笑道:“还带着它?”
“嗯,”李文秀点头,“它陪了我十年,舍不得。”
“那就带着吧,”南宫宸翻身上骆驼,“我们走。”
两人骑马离开部落,朝着草原深处行去。
温青青四女没有跟上,她们知道,公子有些话,只想单独对李姑娘说。
草原辽阔,天高地远。
两人一前一后,默默前行。风拂过草地,掀起层层绿浪,远处的天山雪峰在阳光下闪耀着圣洁的光芒。
不知走了多久,南宫宸在一处高坡上停下。
这里视野极佳,可以望见整个阿尔泰部落,可以望见远处的高昌古城遗址,可以望见更远的天山。
“坐。”南宫宸下了骆驼,在草地上坐下。
李文秀也下马,坐在他身边。微趣晓税徃 首发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眼前的景色。
良久,南宫宸才开口:“李姑娘,昨晚在迷宫里,你说你放下了对苏普的感情。但你真的放下了吗?”
李文秀沉默片刻,轻声道:“放不下又如何?他已成家,我也有我的路要走。有些感情,注定只能埋在心底,成为回忆。”
她说得很平静,但南宫宸听得出其中的释然。
“那对江南呢?”他问,“你还在思念江南吗?”
“思念,”李文秀坦诚道,“那是我的故乡,是我长大的地方,怎么可能不思念?但我现在明白了,思念不代表要回去。江南在那里,永远在那里。而我要走的,是前方的路。”
这话说得很通透。
南宫宸欣慰点头:“你比我想象的,更坚强。”
“不是坚强,”李文秀摇头,“是想通了。这十年,我困在回忆里,困在执念里,以为那就是我的全部。可昨天在迷宫里,看到那些文明的见证,听到公子说的那些话,我才明白——世界那么大,人生那么长,不该只困在一段感情、一个地方。”
她转头看向南宫宸,眼中闪着光:“公子,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看到了更广阔的天地,谢谢你给了我新的方向。”
南宫宸看着她眼中的光芒,知道她是真的走出来了。
“李姑娘,”他温声道,“既然你已决定追随我,加入‘大同会’,那我便给你一个新的名字,一个新的身份,如何?”
“新的名字?”
“嗯,”南宫宸点头,“李文秀这个名字,承载了太多过去。不如换一个,象征新生。”
李文秀想了想,点头:“好。请公子赐名。”
南宫宸望着远方的天山,缓缓道:“天山雪莲,生于绝境,却绽放圣洁。你这些年孤独守护,心如冰雪,却依旧清澈善良。不如就叫‘雪莲’如何?”
“雪莲”李文秀轻声重复,眼中泛起泪光,“好,从今往后,我就是雪莲。李文秀就让她留在过去吧。”
她站起身,走到高坡边缘,望着远方的天山雪峰,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转身,对着南宫宸,郑重一礼:
!“雪莲见过公子。从今往后,愿追随公子,为‘天下大同’的理想而奋斗。生死相随,永不背弃!”
这一礼,郑重如山。
南宫宸也起身,扶起她:“不必如此。从今往后,我们便是同志,是伙伴,是为共同理想而奋斗的同袍。”
雪莲抬头,看着眼前这个白衣男子,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归属感。
她不再是一个人。
她有方向,有归宿,有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公子,”她轻声道,“雪莲有一事相求。”
“说。”
“高昌迷宫里的典籍和仪器,我想亲自参与整理和转运。那是我守护了十年的东西,我想看着它们,真正发挥应有的价值。”
“可以,”南宫宸点头,“我会安排人手协助你。不过在此之前,你需要学习一些必要的知识——文字、历史、地理,还有‘大同会’的规矩和理念。”
“雪莲愿学。”她毫不犹豫。
“好,”南宫宸微笑,“那我们从今日开始。”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草原上,风吹草低见牛羊。
远处,哈萨克部落的炊烟袅袅升起。
而雪莲的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未来的,正在前方。
她抱着胡琴,轻轻拨动琴弦。
这一次,不再是忧伤的《忆江南》,而是一曲轻快的草原牧歌。
歌声在风中飘荡,传得很远很远。
仿佛在向过去告别,在向未来问好。
南宫宸静静听着,眼中带着欣慰。
又一个迷失的灵魂,找到了方向。
又一个孤独的生命,找到了归宿。
这,就是他要做的。
不是收服天下,不是称霸江湖,而是点亮一盏盏灯,照亮一个个迷途的灵魂。
天下大同,从心开始。
而他的心,正在越来越多人心中,生根发芽。
夜色渐浓,星空璀璨。
两人骑马返回部落。
前方的路,还很长。
但雪莲知道,这一次,她不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