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三月,江南草长莺飞。
一支车队缓缓驶入南京城。
说是车队,其实只有三辆马车,外加十几名骑马的护卫。马车并不奢华,但用料讲究,做工精致,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寻常人家。
领头的那辆马车尤为特别。车厢宽大,通体以紫檀木打造,车帘用的是上好的苏绣,绣着梅兰竹菊四君子图案。拉车的两匹马更是神骏异常,毛色纯黑,只有四蹄雪白,乃是北地罕见的“踏雪乌骓”。
此刻,车帘微微掀起一角。
南宫宸坐在车内,透过车窗望着南京城的街景。
南京,古称金陵,六朝古都,十朝都会。这座城池见证了太多的兴衰荣辱——东吴的烽火,南朝的烟雨,明朝的辉煌,以及清军入关时的血与泪。
即便是如今已成为清廷的江南重镇,南京城依旧保留着那份独有的气韵。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宽阔整洁,两旁店铺鳞次栉比,行人如织,车马如龙。偶尔还能看到一些前朝的建筑遗迹,在阳光下沉默地诉说着过往。
“公子,到客栈了。”
车外传来护卫的声音。
南宫宸收回目光,掀帘下车。
眼前是一座三层的客栈,招牌上写着“悦来客栈”四个大字,字迹古朴,显然有些年头了。这里是天机阁在南京的一处据点,外表看似普通客栈,实则后院别有洞天。
任盈盈、宁中则、岳灵珊、仪琳等人也陆续下车。她们都换了便于行动的装束,但气质出众,一下车就引来不少路人的目光。
“公子,房间已经安排好了。”客栈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一见南宫宸,立刻上前躬身行礼。
“有劳。”南宫宸点头。
一行人进入客栈,穿过大堂,来到后院。
后院比前院宽敞得多,有三进院落,每进都有数间厢房。院落之间以回廊相连,回廊下种着各色花草,春意盎然。
“公子请这边来,”掌柜引着南宫宸来到最里面的一进院落,“这是特意为您准备的‘听雨轩’,最是清静。”
听雨轩是一栋独立的两层小楼,楼下是客厅和书房,楼上是卧室。楼前有一方池塘,池中养着锦鲤,池边植了几株垂柳,柳丝拂水,景致极佳。
“不错。”南宫宸满意点头。
“公子满意就好,”掌柜又递上一份文书,“这是天机阁近期收集的关于金陵的情报,请您过目。”
南宫宸接过文书,示意掌柜退下。
他走进书房,在书案后坐下,展开文书。
文书很厚,足有二十几页。前面几页是南京城的概况——人口、驻军、官员、富商、帮派详细程度堪比官府档案。
中间几页是关于“独臂神尼”阿九的情报。
根据天机阁的调查,阿九确实隐居在南京城北的栖霞山一带。但具体位置不明,只知她偶尔会下山采买,偶尔会出现在城中的几处寺庙。
“栖霞山”南宫宸沉吟。
栖霞山位于南京城北,以秋日红叶闻名,山中古寺众多,确实是隐居的好去处。
文书最后几页,则提到了另一个人——
“金蛇郎君夏雪宜的后人,疑似出现在南京。”
南宫宸眉头一挑。
金蛇郎君夏雪宜,那是《碧血剑》里的关键人物。他的宝藏、他的恩怨、他的后人这一切,难道也要在金陵交织?
“有意思。”他合上文书,眼中闪过一丝深邃。
看来这一趟金陵之行,不会寂寞了。
“公子。”
轻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南宫宸抬头,见霍青桐站在门口。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紫色劲装,腰悬长剑,英气逼人。
“青桐,”南宫宸微笑,“你怎么来了?西湖那边”
“整合的事情已经步入正轨,有司马先生在,不会出问题,”霍青桐走进来,“而且我不放心公子一个人来金陵。”
她说得很自然,仿佛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南宫宸心中一暖:“那喀丝丽呢?”
“喀丝丽也想来的,但我让她留在西湖了,”霍青桐道,“她天真烂漫,不适合这种危险的事。而且她也该学着独立了。”
她说这话时,眼中带着姐姐的疼爱,也带着军师的理智。
南宫宸点头:“也好。那你这几日,就在客栈休息,也熟悉一下南京的情况。”
“是。”霍青桐应下,却又忍不住问,“公子,那位阿九公主我们要怎么找她?”
“先不急着找,”南宫宸摇头,“我们要等。”
“等什么?”
“等她自己现身,”南宫宸道,“阿九隐居多年,不会轻易见人。我们要先了解她的行踪规律,了解她的生活习惯,然后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与她‘偶遇’。”
霍青桐若有所思:“公子的意思是不能太刻意?”
“对,”南宫宸点头,“太刻意,反而会引起她的警惕。我们要做的,是让她主动注意到我们。”
“那要怎么做?”
南宫宸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池塘:
“青桐,你可知道,南京城最热闹的地方是哪里?”
“没错,”南宫宸点头,“秦淮河畔,六朝金粉,十里珠帘。那里是南京城最繁华,消息最灵通的地方。我们要去那里,而且要高调地去。”
“高调?”霍青桐不解。
“对,高调,”南宫宸转身,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一个武功高强、来历神秘、身边美女环绕的年轻公子,出现在秦淮河畔,你觉得会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霍青桐立刻明白了:“公子是想引蛇出洞?”
“不是引蛇出洞,是抛砖引玉,”南宫宸纠正,“我们要让阿九知道,南京城来了一个值得她注意的人。以她的性格,一定会暗中调查。到时候”
“到时候,我们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她的踪迹。”霍青桐接话。
“正是。”
霍青桐眼中闪过钦佩之色。
这位南宫公子,不仅武功智慧过人,在谋略布局上也如此精通。这样的人,确实让人心折。
“那公子打算何时去秦淮河?”她问。
“今晚,”南宫宸道,“月夜游秦淮,最是风雅。而且听说今晚秦淮河上有花魁大赛,正好去凑个热闹。”
“花魁大赛?”霍青桐微微一怔,“公子对那种场合也感兴趣?”
“不是感兴趣,是不得不去,”南宫宸笑了,“那种场合,正是展现‘高调’的最好舞台。更何况”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说不定,还能遇到一些意想不到的人。”
霍青桐看着他神秘的笑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预感。
这一趟金陵之行,恐怕会比预想的更加精彩。
窗外,南京城的钟声悠悠响起。
那是报恩寺的钟声,在暮色中传得很远。
这座古老的城池,正在静静地等待着。
等待一个白衣公子的到来,也等待一场即将掀起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