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南京城还笼罩在薄雾中，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早起的商贩在准备开张。晨钟从城中几处寺庙传来，悠扬深远，为这座古城平添了几分庄严肃穆。
栖霞山位于南京城北郊，离城约二十里。山势不高，但林木葱茏，景色秀美。尤其是深秋时节，满山红叶，如火如荼，故有“栖霞”之名。
此刻，山道上，两匹马缓缓而行。
南宫宸一身白衣，骑在一匹白马上。霍青桐则是一身淡青色劲装，骑着一匹枣红马，紧随其后。两人都未带随从，轻装简从，如同寻常游山玩水的文人雅士。
“公子，根据天机阁的情报，阿九前辈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山腰的‘听松寺’。”霍青桐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寺庙轮廓。
“听松寺”南宫宸望向那座掩映在松林中的古寺，“倒是个清修的好地方。”
山路蜿蜒，两侧松柏森森。清晨的山间空气清新，带着草木的芬芳，偶尔有几声鸟鸣从林深处传来，更显幽静。
约莫半个时辰，两人抵达听松寺。
这是一座不大的寺庙，山门古朴，门额上“听松寺”三个字已经斑驳，显然年代久远。寺内传出悠扬的诵经声，伴随着木鱼敲击的节奏，在晨雾中回荡。
“阿弥陀佛，两位施主是来上香的吗？”
一位老僧从寺内走出，约有六七十岁，面容慈祥，手持念珠，见到南宫宸和霍青桐，合十行礼。
“正是，”南宫宸下马还礼，“路过宝刹，特来参拜。”
“施主请。”
老僧引二人入寺。
寺内比外面看起来更显古朴。大雄宝殿前立着一棵古松，树干虬曲，枝叶如盖，怕是有数百年树龄。松下有石桌石凳，桌上刻着一副残局。
“这松树，是寺中一宝，”老僧介绍道，“相传是明朝初年所植，至今已三百余年。历代高僧常在此树下打坐悟道。”
南宫宸走近古松，伸手轻抚树干，忽然眉头微皱。
他感觉到，这松树上残留着一丝极其精纯的佛门内力。那内力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但却带着一种“寂灭”的意境，仿佛看透了生死轮回，超脱了爱恨情仇。
更让他惊讶的是——这内力中，还隐藏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锋锐剑气。
佛门内力与剑气并存，却又不相冲突，反而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平衡。
这绝非寻常武者能做到。
“大师，”南宫宸转头问，“近日可有一位独臂女尼来过贵寺？”
老僧微微一怔，随即摇头：“老衲未曾见过。不过”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前几日，倒是有位女施主来过。她不是尼姑，但身上带着佛门气息，而且在松树下坐了很久，似乎在参悟什么。”
“女施主？”霍青桐追问，“她长什么样？”
“那位女施主蒙着面纱，看不清容貌，”老僧回忆道，“但她身形高挑，气质清冷，尤其是那双眼睛很特别，仿佛经历过太多世事，看透了红尘。”
“她待了多久？”南宫宸问。
“大约一个时辰，”老僧道，“她就在这松树下静坐，不说话，不动弹，就像就像融入了这棵古松，融入了这片山林。”
南宫宸心中了然。
看来，阿九确实来过这里。而且，她在这棵古松下打坐，恐怕不只是为了参禅，更是为了修炼。
那种佛门内力与剑气并存的特殊气息，正是《九阴真经》与佛门武功结合的产物。阿九的武功，显然已到了极高的境界。
“多谢大师，”南宫宸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这是香火钱。”
“阿弥陀佛，施主有心了。”老僧接过银子，再次合十行礼。
离开听松寺，两人继续往山上走。
山路越发崎岖，林木也越发茂密。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偶尔能看到几处残破的建筑遗迹，那是前朝留下的痕迹。
“公子，你觉得阿九前辈会在哪里隐居？”霍青桐问。
“不在寺庙，”南宫宸摇头，“阿九虽然出家，但她心中仍有执念——复国。真正的出家人，不会在古松下留下那么强烈的剑气。”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
“她应该在这山中某处，建了一个清修之所。既能远离尘嚣，又能随时关注山下动静。而且那个地方，应该能看到南京城。”
“看到南京城？”霍青桐不解。
“因为她要时刻提醒自己——那里曾是她的家，她的国。”南宫宸轻声道，“这种执念，既是她修行的动力，也是她痛苦的根源。”
霍青桐沉默。
她忽然想起了从前的自己。那些年，她也活在执念中——对陈家洛的执念，对红花会的执念，对回部责任的执念。
那种感觉，确实很痛苦。
“公子，”她轻声问，“你会帮她吗？”
“不知道，”南宫宸如实道，“要看她愿不愿意接受帮助。有些人，宁愿活在执念里，也不愿走出来。”
两人继续前行，又走了约半个时辰，来到一处山崖边。
这里地势很高，视野开阔。站在崖边往下望，能清晰地看到南京城的轮廓——城墙、街道、房屋，甚至能看到秦淮河如一条玉带，穿城而过。
“就是这里了。”南宫宸忽然道。
霍青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见崖边不远处，有一片竹林。竹林深处，隐约能看到一座竹屋的轮廓。
那竹屋建得极其隐蔽，若非站在这个角度，根本发现不了。竹屋周围被茂密的竹林环绕，只有一条小径通往山下，小径上长满了青苔，显然少有人走。
“她在这里，”南宫宸肯定道，“我能感觉到。”
霍青桐也凝神感应。果然，从竹屋方向传来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不是杀气，不是敌意，而是一种寂寥与孤独。
就像秋日落叶，就像冬夜寒星。
“那我们要过去吗？”霍青桐问。
“不急，”南宫宸摇头，“她已经知道我们来了。”
话音刚落，竹林中忽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
“既然来了，何不进来一叙？”
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竹林深处，竹门缓缓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