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中,夜明珠的光晕柔和如月。
东方不败依旧盘坐在蒲团上,但她的姿态已与两个时辰前截然不同。那时她面色惨白,浑身颤抖,像是一盏随时会熄灭的残烛。而现在,虽然依旧虚弱,却有一种从内而外焕发的生机。
她缓缓抬起双手,掌心相对。
意念微动,体内真气便如臂使指,顺着经脉流转。那股真气不再是曾经的阴寒刺骨,也不再是逆乱无序。而是温润中带着一丝暖意,流转间阴阳互济,刚柔并蓄。
她能清晰感觉到——任督二脉中,原本被《葵花宝典》强行拓宽、扭曲的通道,此刻已被重塑得圆融通畅。虽然还有些脆弱,但根基已固,只需时日温养,必能恢复如初。
更重要的是,那股新生的纯阳之气,正与她体内残存的阴柔之气缓慢融合。
不是吞噬,不是压制。
而是真正的交融、共生。
就像就像南宫宸所说的那样——阴阳和合,方为圆满。
东方不败闭上眼睛,感受着这种前所未有的平和。
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是自己的,而不是被某种功法操控的傀儡。
思绪飘远。
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那个在黑木崖底层挣扎的少年。因为出身低微,因为天赋平平,受尽欺凌。那时她最大的愿望,不过是活下去,活得有尊严一点。
后来,她得到了《葵花宝典》。
她以为那是上天给她的机会,是她摆脱命运的唯一途径。所以她毫不犹豫地挥刀自宫,毫不犹豫地走上那条不归路。
武功大成,天下第一,权倾江湖。
她得到了曾经梦寐以求的一切。
可她快乐吗?
不。
她只记得那些年,自己变得越来越偏执,越来越疯狂。她沉迷于武功的细节,沉迷于掌控一切的感觉,沉迷于那个虚无缥缈的“天下第一”。
直到最后,她甚至忘了自己当初为什么要练武。
只是为了变强吗?
还是为了不再受人欺凌?
可现在想来,当她成为天下第一时,欺凌她的人确实没了,可她自己也不再是个人了。
“呵”
东方不败忽然轻笑一声,笑声中满是自嘲。
原来这么多年,她一直在追求的,不过是个陷阱。
而那个设下陷阱的人,或许早已不在人世,却用一部《葵花宝典》,操控了无数后来者的命运。
何其可笑。
何其悲哀。
密室石门缓缓开启。
南宫宸走了进来,手中提着一个食盒。他的脸色已恢复如常,只是眼神中带着一丝疲惫——连续数日的高强度运功,即便是他,也有些吃不消。
“感觉如何?”他将食盒放在地上,取出几样清淡的素菜和一碗粥。
“前所未有地好,”东方不败睁开眼,看着他,眼中神色复杂,“身体轻松了,心里也轻松了。”
南宫宸点点头,将粥递到她面前:“先吃点东西。梳理经脉消耗极大,你需补充元气。”
东方不败接过粥碗,却没有立刻喝。
她看着南宫宸,看了很久,忽然开口:
“南宫公子,你为何要救我?”
这个问题,她问过很多次。
但这一次,她想要的不是客套的答案。
南宫宸在她对面坐下,平静道:“因为我觉得,你不该死。”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东方不败摇头:“我不信。江湖上想杀我的人,能从黑木崖排到嵩山。你武功盖世,若要杀我,易如反掌。可你却耗费如此心血救我,甚至不惜损耗自身修为为我梳理经脉——这绝不是一句‘不该死’能解释的。”
南宫宸沉默片刻,缓缓道:
“那我问你,你觉得你该死吗?”
东方不败愣住了。
该死吗?
这些天,她无数次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她杀人无数,作恶多端,操控日月神教为祸江湖按照常理,她确实该死。
可是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若按江湖道义,我该千刀万剐。但若按本心我不想死。”
“那就够了,”南宫宸道,“只要你自己还想活着,那就值得救。”
他顿了顿,继续道:
“江湖上的人都说你该死,那是因为他们只看到了你作恶的一面。但我看到的,不止这些。”
“你还看到什么?”
“我看到一个被命运逼迫,走上歧路的可怜人;看到一个被功法操控,迷失自我的受害者;看到一个在绝境中,依然没有放弃求生意志的强者。”
南宫宸看着她,眼神清澈:
“东方不败,你确实作恶多端,但这不代表你没有改过的可能。过去的罪,你可以用余生去赎;未来的路,你可以重新选择。”
“而你选择救我的那一刻,就已经给了我重新选择的机会。”
东方不败喃喃道,眼中涌起一层水雾。
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些话。
江湖上的人,要么恨她入骨,要么怕她如虎。他们看到的只有“魔教教主”,只有“天下第一”,只有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怪物。
却没有人看到,这个怪物也曾是个普通人,也曾有梦想,也曾渴望被理解。
“南宫公子,”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东方不败这一生,从不服人。就算是当年败在你手中,我心中也只有不甘,没有服气。”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南宫宸面前。
然后,双膝一曲,跪了下去。
这个动作,让南宫宸都愣了一下。
“但今日,”东方不败抬起头,眼中泪水滑落,脸上却带着释然的笑容,“我心悦诚服。”
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先生再造之恩,东方无以为报。从今日起,我这条命是先生给的,我这个人也愿追随先生左右。不求权势,不求武功,只求能在先生身边,聆听教诲,赎清罪孽。”
说完,她俯身,额头触地。
行的是最郑重的大礼。
密室中一片寂静。
只有夜明珠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两人。
南宫宸看着跪在地上的东方不败,许久,才轻叹一声:
“起来吧。”
他伸手将她扶起:“我不需要你追随,也不需要你赎罪。我只希望你好好活着,活出自己想要的样子。”
东方不败站起身,泪水依旧在流,却笑得无比灿烂:
“这就是我想要的样子——跟在先生身边,看您如何改变这个江湖,看您如何给更多人像我一样的机会。”
南宫宸看着她真诚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
“好,那你就跟在我身边吧。不过——”
他顿了顿,正色道:
“过去的东方不败已经死了。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日月神教教主,也不再是天下第一。你只是东方白,一个想要重新开始的人。”
“东方白”东方不败——不,东方白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眼中光芒越来越亮,“好,从今往后,我就是东方白。”
她看向南宫宸,深深一拜:
“先生,请多指教。”
这一拜,心悦诚服。
这一拜,新生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