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宫深处的空气粘稠得像血浆。
齐风雅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脚下石砖在“呼吸”——不是生命体的呼吸,而是无数被囚禁在此的记忆碎片在无意识地收缩、舒张。在她那双能看穿谎言的眼睛里,整个迷宫已经不再是物理结构,而是一个巨大的、由扭曲因果编织成的“记忆肿瘤”。
越靠近高台,游魂越密集。
它们不再只是茫然地重复生前动作,开始有意识地围拢过来,空洞的眼眶里跳动着饥渴的光。
一个少了半边脑袋的老兵拦住去路,手中握着一把锈蚀的长枪:“还给我……把我的荣誉还给我……我明明打赢了那场仗……”
他的记忆碎片在齐风雅眼中闪现:一场惨烈的边境战役,他率百人死守关隘三天三夜,等来了援军,却被上级冒领了全部战功。晚年穷困潦倒,来黑市用“荣耀记忆”抵押,换一口续命的丹药。结果记忆被抽走,连自己为什么活着都忘了。
“你的荣誉在第七排第三个水晶球里。”齐风雅平静地说,“粉色区域旁边,标价‘三十年阳寿或等值功德’。但我不建议你赎回——抽走的记忆重新装回,就像把碎掉的镜子拼回去,裂痕永远都在。”
老兵愣住,手中的枪哐当落地。
“那……那我怎么办?”他茫然地问。
“继续往前走。”齐风雅绕过他,“迷宫尽头,有一个‘记忆焚化炉’。跳进去,你的碎片会被彻底净化,重入轮回。虽然没了这辈子,但至少下辈子干干净净。”
老兵呆立原地,久久未动。
齐风雅继续前行。
又走了约莫百步(迷宫内时间),前方出现一片“记忆沼泽”。
沼泽里不是泥水,而是粘稠的、半透明的胶质,表面漂浮着无数破碎的画面:婴儿的第一声啼哭、恋人初吻的月光、母亲临终前的微笑、仇人被斩首时喷溅的血……
这些都是被“过度提纯”后废弃的记忆残渣——情感浓度太高,无法作为商品出售,就被倾倒在这里,任其缓慢分解、腐烂。
沼泽中央,站着一个人。
是陆念灯。
少年背对着她,低着头,双手捧着那团魂火。火光照亮他的背影,也照亮周围沼泽里那些腐烂的记忆碎片。
“念灯?”齐风雅停步。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判断是幻象。因为魂火的气息太真实,那种温暖、坚定、又带着悲伤的温度,只有守灯人一脉才有。
少年缓缓转身。
脸上满是泪痕。
“齐大法官,”他声音哽咽,“我看到了……我父亲的记忆。”
齐风雅没有靠近,只是问:“看到了什么?”
“看到他……来过这里。”陆念灯指向沼泽深处,“五年前,他追查一批失踪的‘时间金砂’,追到了黑市。为了拿到证据,他……抵押了自己的一段记忆。”
齐风雅瞳孔微缩。
“抵押了什么记忆?”
“关于我的记忆。”少年眼泪涌出,“我三岁那年发高烧,差点死掉,父亲守了七天七夜,最后用他的‘医道修为’换来一颗仙丹,救了我。那是他最重要的记忆之一……他抵押了那段记忆,换取了进入黑市核心区的权限。”
齐风雅沉默。
在她眼中,这个“陆念灯”身上的因果线真实而完整,魂火的气息也毫无破绽。但正因如此,她反而更警惕——迷宫的幻象,越是完美,越是陷阱。
“然后呢?”她问。
“然后他拿到了证据,但还没来得及带出去,就被发现了。”少年指向高台,“那本总账里,有他签的抵押合同,也有……他被害的记录。忘忧仙子亲自抽走了他的‘守灯人传承记忆’,导致他魂魄缺失,回地府后不久就……”
他说不下去了,抱着魂火蹲下,肩膀颤抖。
齐风雅看着他的背影,那双带着暗金网格的眼睛,缓缓扫过少年全身。
她看见了。
在少年心脏位置,魂火深处,隐藏着一根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丝线。丝线穿过魂火,一直延伸向沼泽深处——连着一个半埋在胶质里的水晶球。
水晶球里,封存着一小段记忆:确实是陆明灯抱着病重幼儿的画面。
但那记忆是伪造的。
不是内容伪造,而是“情感浓度”被刻意调高了百倍——原本只是父亲对儿子的担忧,被扭曲成了近乎癫狂的执念。这种浓度的情感,一旦重新注入灵魂,足以让任何人崩溃。
齐风雅明白了。
这个“陆念灯”,是迷宫用少年残留在此的“思念碎片”和那段伪造记忆糅合而成的“诱饵”。目的,是让她相信这段记忆,并因此分神、或者……去触碰那个水晶球。
一旦触碰,高浓度的扭曲情感就会顺着魂火与她的连接,反向污染她的心神。
好算计。
但忘忧仙子算漏了一点。
齐风雅的眼睛,能看穿的不仅是谎言,还有“情感的重量”。
真正的父爱,不是这样歇斯底里的执念。是更深沉、更克制、更愿意为了孩子牺牲一切却从不声张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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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陆明灯抵押那段记忆时,一定知道风险,但为了追查真相,还是签了字。那不是癫狂,是责任。
“念灯,”齐风雅开口,声音温和下来,“你父亲留给你的,不是痛苦,是灯。”
少年抬起头,泪眼朦胧。
“灯是用来照路的,不是用来烧毁自己的。”齐风雅走近两步,但没有去碰他,而是伸手指向他怀中的魂火,“你摸摸它,感受一下——它温暖吗?”
少年下意识摸了摸魂火。
“温暖……”
“它坚定吗?”
“坚定……”
“它会因为一段记忆被偷走,就熄灭吗?”
少年愣住了。
齐风雅看着他,眼神清澈:“守灯人的火,烧的不是记忆,是‘守护’的信念。你父亲就算忘了你,也不会忘了要守护这条路上的人。这是刻在魂火本能里的东西,偷不走。”
她顿了顿:“所以,那个水晶球里的记忆,是假的。真正属于你父亲的东西,在你心里,在这团火里,谁也拿不走。”
少年怀中的魂火,骤然爆发出炽烈的白光!
那光芒如此纯粹,瞬间烧断了那根黑色的丝线!沼泽深处的水晶球咔嚓碎裂,里面扭曲的记忆化作青烟消散!
“陆念灯”的身影开始崩塌。
但这一次,少年没有痛苦,反而露出释然的微笑。
“谢谢你,”他说,“让我明白了……父亲真正留给我的,是什么。”
他彻底消散,化作无数温暖的光点,融入齐风雅周围的空气中。
魂火的温度,因此更暖了一分。
齐风雅继续前行。
离高台只剩最后三十步。
但这段路,最难。
因为前方没有游魂,没有沼泽,没有幻象。
只有一面墙。
一面光滑如镜、高达十丈的黑曜石墙。
墙面上,映出齐风雅自己的倒影。
但倒影里的她,不是现在这副女行商的伪装,而是穿着首席大法官袍、头戴獬豸冠、手持紫金法槌的正式形象。
更诡异的是,倒影在动。
倒影里的齐风雅,正站在最高法院的审判席上,宣读一份判决书。而被告席上站着的,是……
李慕白。
“经查,被告人李慕白,涉嫌利用药灵眼非法窥探他人隐私、篡改医疗记录、协助逃犯隐藏证据等十七项罪名……证据确凿,判处剥夺全部修为,打入地府寒冰地狱,刑期三百年。”
倒影里的声音清晰传来。
而现实中的齐风雅,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
墙上的画面继续变化。
李慕白被戴上枷锁,拖出法庭。他回头看了齐风雅一眼,眼神里没有怨恨,只有深深的疲惫和……失望。
“风雅,”倒影里的他说,“你终于成了你最讨厌的那种人——为了所谓的‘程序正义’,连真相都可以不顾。”
画面再变。
是齐风雅自己的记忆——十年前,新法推行前夜,她和李慕白坐在忘川河边。
年轻的她问:“慕白,你说如果我们成功了,三界真的会变好吗?”
李慕白捣着药,轻声说:“会不会变好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我们为了‘变好’就不择手段,那就算成功了,我们也已经变成了我们想打倒的那种人。”
“那怎么办?”
“记住底线。”李慕白抬头看她,眼中满是温柔,“程序可以慢一点,证据可以难找一点,但底线一旦破了,就再也补不回来了。风雅,你眼睛太亮,看得太清,我怕你……看得太清楚,反而忘了有些东西不能看。”
回忆到此中断。
墙上的倒影重新变回现在——倒影里的齐风雅,正冷冷地看着墙外的她。
“看到了吗?”倒影开口,声音和她一模一样,但更冰冷,“这就是你的未来。为了追查玄微子,你会一步步突破底线,把身边所有人都当成棋子、工具、证据。最后,连李慕白都会被送上你的法庭。”
“这是谎言。”现实中的齐风雅说。
“是吗?”倒影笑了,“可这是我用‘真相预演’算出来的——基于你现在的选择、性格、能力,推演出的最可能未来。
它顿了顿:“而且,你真的敢说,你现在没有把李慕白当成‘棋子’?没有把陆念灯当成‘诱饵’?没有为了拿到账本,故意踏入这个明知是陷阱的迷宫?”
齐风雅沉默。
倒影逼近,几乎要贴到墙面上:“你贷款‘看穿谎言的能力’,利息是‘失去对一个人的信任’。你以为会失去对忘忧仙子的信任?不,你会失去对李慕白的信任。因为你越能看穿谎言,就越会发现——连你最信任的人,也在对你隐瞒着什么。”
墙面上浮现出新的画面。
是李慕白和观音大士在密谈。
“必须瞒着她。”观音说,“如果她知道玄微子手里有她母亲的记忆碎片,她会不顾一切地去抢,正中玄微子下怀。”
李慕白脸色挣扎:“可那是她找了二十年的母亲……”
“正因如此,才不能让她知道。”观音叹息,“玄微子要的就是这个——用她母亲的记忆做饵,逼她在‘亲情’和‘法理’之间选择。无论她怎么选,都会身败名裂。”
画面消散。
倒影看着现实的齐风雅,眼中满是怜悯:“现在,你还觉得,李慕白对你毫无隐瞒吗?”
齐风雅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她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到微怔,到……某种深沉的痛楚。
那双带着暗金网格的眼睛,此刻光芒明灭不定。
墙上的倒影微笑:“很痛苦吧?看穿一切的能力,带来的不是智慧,是孤独。因为你会发现,世界上根本没有‘完全诚实’的人,包括你自己。”
它伸出手,隔着墙面,仿佛要触摸现实中的她。
“留在这里吧。”倒影轻声说,“这面墙叫‘诚镜’,能映照出你内心最深的恐惧和最真的欲望。只要你不往前走,它就不会伤害你。你可以在这里,慢慢想清楚——到底要不要继续。”
“继续的话,你会失去李慕白,失去所有信任,最后变成一个孤家寡人,守着冰冷的法条,度过漫长余生。”
“停下的话,你现在就可以转身离开。我会抹掉你在迷宫里的所有痕迹,忘忧仙子也不会追究。你可以回到最高法院,继续当你的大法官,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倒影的声音越来越柔和,像催眠。
“选择吧,齐风雅。”
“真相,还是安宁?”
墙外,现实中的齐风雅缓缓抬起手。
不是去推墙,而是……按在了自己的心口。
她闭上眼。
再睁眼时,眼中暗金色的网格消失了。不是能力失效,而是她主动关闭了“谎言识破”。
世界恢复了原样。
墙还是墙,倒影还是倒影,迷宫的压抑感依旧存在。
但她眼中的光,重新变得清澈、坚定。
“你说得对。”她开口,声音平静,“世界上没有完全诚实的人。连我自己,也在对自己说谎。”
倒影挑眉:“哦?”
“比如,我一直在对自己说:我查玄微子,是为了维护新法,是为了三界公正。”齐风雅看着倒影,“但这不是全部真相。”
她向前一步。
“真正的真相是——我查他,是因为我恨他。”
“恨他这样聪明的人,却把聪明用在掠夺、算计、践踏众生上。”
“恨他让我不得不一直睁大眼睛,看这些肮脏的东西。”
“恨他让我知道,有些黑暗,光靠法律根本扫不干净。”
她又向前一步。
“至于李慕白隐瞒我……”齐风雅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释然,“他瞒着我,是怕我冲动,是怕我受伤。这不是欺骗,是保护。而我接受这份保护,不是因为我脆弱,是因为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会亲口告诉我。在他觉得合适的时候。”
她走到墙前,与倒影只有一镜之隔。
“至于未来会不会失去他……”齐风雅摇头,“那是未来。而我现在要做的,是让那个‘失去他’的未来,不会发生。”
她抬起右手,食指轻轻点在墙面上。
不是用力,只是轻触。
嗡——
墙面像水面般荡开涟漪。
倒影开始扭曲、变形,最后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叫,碎裂成无数碎片!
黑曜石墙缓缓沉入地下,露出后面的高台。
高台近在咫尺。
那本暗红色的总账,静静躺在石台上,封面上的白骨镶嵌在暗红光芒中泛着冷冽的光。
齐风雅走上台阶。
一步,两步,三步。
她来到高台顶端,伸手,触碰到总账的封面。
入手冰凉,带着某种粘腻的触感,像在抚摸一块风干的血肉。
翻开第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姓名、抵押物、贷款内容、利息、还款期限……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段被交易的人生。
翻到中间某一页。
她看到了陆明灯的名字。
【借款人:陆明灯(地府守灯人)】
【抵押物:关于其子陆念灯三岁病重时救治记忆(情感纯度评级:甲上)】
【贷款内容:进入黑市核心区权限(一日)】
【利息:守灯人传承记忆碎片(三片)】
记录下方,有忘忧仙子的签名,还有一个黑色的算盘印戳——玄微子的标志。
齐风雅继续翻。
翻到最后一页。
这一页没有借贷记录,只有一幅用血绘制的阵法图。
图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沙漏,沙漏两端连接着两个词:
【现世】?【来世】
沙漏下方有一行小字:
【因果贷终极形态:时间跨世抵押】
【原理:以现世福报为饵,诱借款人抵押来世因果】
【预计全面推行时间:梵境法会后】
齐风雅盯着那幅图,瞳孔骤缩。
她终于明白玄微子要做什么了。
不只是偷时间,也不只是偷记忆。
他要偷……轮回本身。
让众生用“来世的命运”,换取“今生的捷径”。一旦这种交易普及,三界将彻底变成一座巨大的债务牢笼——每个人一出生,就欠着前世的债,又为了今生,预支着来世的命。
永世不得解脱。
“难怪……”齐风雅喃喃,“难怪观音那么急,难怪玉帝让我秘密调查……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犯罪了,这是要颠覆三界存在的基础。”
她合上总账,准备带走。
但就在这一瞬——
高台剧烈震动!
跪在台边的张道长、老乞丐、少女,脖子上的项圈同时炸开!漆黑的锁链像活物般从基座里窜出,瞬间缠住齐风雅的手脚!
不是物理的束缚,而是直接锁住了她的“因果线”!
“抓到你了。”忘忧仙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走到这里。但我也知道……你一定会碰那本账。”
溶洞穹顶轰然开裂!
忘忧仙子从天而降,绛红长裙在暗红光芒中如一朵盛开的血花。她手中捻着数十根金色丝线,丝线另一端连着观众席上所有傀儡的眼眶。
傀儡们齐齐站起,眼眶里的鬼火疯狂跳动。
“齐大法官,你的贷款……该还利息了。”忘忧仙子微笑,“我要你‘失去对一个人的信任’。现在,选择吧——”
她手指一勾。
迷宫入口处,李慕白和陆念灯的身影被无形的力量拖进溶洞中央!
两人脖子上,也套上了漆黑的项圈。
“这两个人,”忘忧仙子轻声说,“你只能选一个信任。另一个,我会当着你的面,抽走他全部的记忆,把他变成一具空壳。选谁?”
她顿了顿,笑容甜美又残忍:
“顺便告诉你——如果你选李慕白,我就告诉你,他到底对你隐瞒了什么。”
“如果你选陆念灯,我就把你父亲留给他的‘真正遗物’还给他。”
“怎么样?很公平吧?”
齐风雅被锁链缠住,站在高台上,低头看着下方的两人。
李慕白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对她摇头,示意不要选自己。
陆念灯则紧紧抱着魂火,眼中满是恐惧,却又努力挺直脊梁。
少年嘴唇无声开合,说:
“选李神医。”
“父亲的东西……我可以不要。”
齐风雅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忘忧仙子。
“我两个都选。”
忘忧仙子挑眉:“规则是只能选一个——”
“那是你的规则。”齐风雅打断她,“而我的规则是——”
她手腕一震!
缠着她的漆黑锁链,寸寸碎裂!
不是用蛮力挣断,而是锁链内部那些禁锢因果的符文,在她手腕接触到锁链的瞬间,全部“倒流”回了未激活的状态!
因果锁链,被她用“看穿一切”的能力,看穿了“激活前”的本质,然后强行逆转了激活过程!
“怎么可能?!”忘忧仙子瞳孔骤缩,“这是玄微子大师亲自设计的因果锁——”
“玄微子算错了一件事。”齐风雅走下高台,手中捧着那本总账,“他以为‘看穿谎言’的能力,只能被动接受信息。但他忘了——”
她走到溶洞中央,站在李慕白和陆念灯身前,转身面对忘忧仙子。
“当你能看穿一切谎言时,你也就看穿了……真相背后的‘结构’。”
“而看穿了结构,就可以……”
“重构它。”
她抬手,五指张开。
掌心,浮现出一枚银色的法理刻痕——那是她刚才在迷宫中,一边行走,一边用“看穿”能力反向推演出的,这个黑市所有因果规则的“核心漏洞”。
刻痕亮起的瞬间——
整个溶洞,开始崩塌!
不是物理崩塌,而是“规则”在崩塌!
观众席上的傀儡,眼眶里的鬼火一个接一个熄灭,身体化作灰尘。
水晶球架纷纷倒塌,封存的记忆流泻而出,像五颜六色的河流在空中奔涌。
忘忧仙子手中的金色丝线根根断裂,她踉跄后退,脸色惨白:“你……你破坏了黑市的‘因果基盘’?!这不可能!这是大师花了十年才搭建起来的——”
“十年搭建,一刻崩塌。”齐风雅看着她,“因为你的基盘,建立在‘谎言’上。而我,最擅长拆穿谎言。”
她将总账扔给李慕白:“带上念灯,原路返回。我会拦住她。”
“可你——”李慕白急道。
“我的贷款期限还没到。”齐风雅说,“‘看穿一切谎言的能力’,还剩半个时辰。足够我……问清楚一些事了。”
她看向忘忧仙子,眼中暗金色的网格重新亮起,亮得刺眼。
“比如,我母亲的记忆碎片,在哪?”
忘忧仙子浑身一颤。
她看着齐风雅,看着那双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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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得凄然而绝望。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那你应该也知道了……”
“那个碎片,根本不在玄微子手里。”
齐风雅瞳孔骤缩。
“它在哪?”
忘忧仙子抬起手,指向溶洞深处,那台轰鸣的“记忆提纯机器”。
“在那里。”
“被我……织进了一条‘因果线’里。”
“那条线,现在正连着……”
“你最信任的那个人。”
齐风雅猛然回头!
看向李慕白。
药郎站在溶洞出口处,怀中抱着总账,另一只手护着陆念灯。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愧疚,有痛苦,有……隐瞒了太久终于要坦白的释然。
他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
“对不起。”
“但我必须这么做。”
“为了……救你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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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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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注】
1 齐风雅能力升级:不仅能看穿谎言,还能看穿“结构”,从而反向破坏因果规则。
2 核心真相揭露:陆明灯确实来过黑市,抵押了记忆,但并非如幻象所说那般癫狂,而是为追查真相做出的牺牲。
3 玄微子最终目标揭露:不只是时间盗窃,是要建立“跨世因果抵押系统”,将三界变成永世债务牢笼。
4 最大反转:齐风雅母亲的记忆碎片不在玄微子手里,而在忘忧仙子手中,且被织进了“一条因果线”——这条线连在李慕白身上。
5 李慕白的秘密终于暴露:他隐瞒了齐风雅母亲记忆碎片的事,且似乎有不得已的苦衷(为了救她母亲)。
6 情感冲突爆发:齐风雅将面临信任危机,但她选择相信李慕白(“在他觉得合适的时候告诉我”)。
7 黑市开始崩塌,为逃脱和后续追击做铺垫。
8 悬念:李慕白隐瞒的真相是什么?齐风雅母亲的记忆为何被织进因果线?忘忧仙子最后的底牌?
9 为第十章“黑市混战”和后续天庭线、西天线做足铺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