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三界公审(1 / 1)

风雅肃政署静室。

齐风雅醒来后的第一个完整时辰,是在镜前度过的。

不是梳妆镜,而是一面由阴司寒铁锻造的“真相镜”,镜面能映照魂魄最真实的状态。她站在镜前,白衣如雪,长发披散,凝视着镜中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左眼:空洞依旧,但黑暗深处不再灼热,而是沉淀为一片冰冷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渊薮。当她凝神时,渊底会浮现细密的金色锁链虚影——那是陆明灯未能完全承载的剩余因果,与她神魂共生。

右眼:星河完整,星辉温润,但星轨运行轨迹中,嵌着九枚极其微小的黑色莲子虚影。那是怨佛道法则在她魂魄中留下的“种子”,平时隐没在星光里,唯有情绪剧烈波动时才会显现。

她抬手,指尖轻触眉心。

那里,有一道半锁链半莲花的烙印,正随着她的心跳缓慢明灭。烙印深处,她能感觉到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纠缠:一股是至刚至正的昊天正气(来自李慕白注入的莲子),另一股是至阴至邪的怨佛道种(来自燃烧时与心脏的接触)。

正邪共生,因果未了。

这就是她复活的代价。

“判官大人。”薛礼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恭敬,“李代判官他……状况不太好。”

齐风雅收回思绪,转身推开静室门。

外厅临时布置的疗伤榻上,李慕白静静躺着。

他确实“不太好”——短短一夜,他从清俊青年变成了鹤发鸡皮的老者。白发稀疏,皱纹深如沟壑,裸露在外的皮肤布满褐斑,那是生命力过度透支后,肉身加速衰败的征兆。唯有微弱的胸膛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齐风雅走到榻边,单膝跪地,伸手搭上他的腕脉。

神农血脉近乎枯竭,经脉萎缩,五脏六腑的生机如风中残烛。更棘手的是,他体内还残留着运转“九死还魂阵”时的天道反噬之力——那股力量如附骨之疽,正持续吞噬他最后的生命力。

“小满。”她轻声唤道。

静室角落,那个融合造物(如今已稳定为三尺高的青金人偶)镜面脸上数据流闪烁:

【生命体征监测中】

【宿主李慕白:年龄(生理)三百二十七岁,剩余寿命约七十二时辰】

【建议治疗方案:一、寻‘不死草’重塑生机;二、以同源血脉之力暂时续命;三、进入‘万药幻境’寻找先祖遗泽。】

“不死草……”齐风雅喃喃。

那是传说中神农氏以身试药时,用自身精血浇灌出的第一株神药,早已绝迹三界万年。同源血脉倒是有——她自己体内就有李慕白留下的神农血精,但那是维系她复活后身体不崩溃的关键,一旦抽出,她会迅速衰老,甚至可能再次魂飞魄散。

至于万药幻境……

“小满,你知道幻境入口在哪吗?”

【根据李慕白昏迷前残留意识碎片分析:幻境入口在神农氏陨落之地——‘百草秘境’。该秘境每三百年现世一次,上次现世是两百七十年前,下次……还有三十年。】

三十年。

李慕白只剩三天。

齐风雅闭上眼睛,右眼星河中九枚黑莲子虚影剧烈闪烁——那是怨佛道种对“绝望”情绪的本能反应。

她强行压制那股阴寒力量,再睁眼时,眼中只剩一片冰封的决绝:

“传我命令:地府进入战时状态,所有阴兵由薛礼暂时统辖,布防地府九大要害。毕元宾、周正继续肃贪洗冤,进度每日一报。”

“另外,派人去瑶池,求见王母,问‘不死草’可有线索。”

“最后……”她顿了顿,“请西天使者玄奘,来肃政署一叙。”

薛礼一愣:“判官大人,玄奘正在地府外围布‘八部天龙大阵’,名义上是度化怨魂,实则虎视眈眈。此时邀他,是否……”

“正是因为他虎视眈眈,才要请他进来。”齐风雅起身,白衣无风自动,“我要在地府,在天下鬼魂面前——”

“公审西天。”

---

李慕白的意识,正在一片混沌中漂流。

他感觉自己像一片枯叶,在无边无际的药香之海中沉浮。周围时而浮现出奇异的景象:高达万丈的草木森林,叶片上流淌着七彩汁液;会说话的灵芝成群结队走过,讨论着某种疑难“病症”;天空飘浮的不是云,是各种药材的气味具象——甘草的甘甜化作淡黄云絮,黄连的苦涩凝成墨绿雨滴……

他知道,自己进入了神农氏遗留的“万药幻境”。

但这并非他主动进入,而是血脉枯竭濒死时,幻境对末代神农血脉的“自动接引”。

“孩子……”

一个苍老、疲惫、却蕴含着无尽悲悯的声音,在药香海中响起。

李慕白勉强凝聚意识:“先祖……是您吗?”

“是我,也不是我。”声音叹息,“我只是神农氏陨落前,留在幻境中的一缕执念。我在等,等一个血脉纯度足够、心性足够、且愿意为苍生赴死的后裔……已经等了九万九千九百年。”

九万九千九百年。

李慕白心中震撼:“您等我……做什么?”

“传你三样东西。”声音渐渐凝实,化作一个身穿麻衣、背负药篓的虚影老者,“第一样,是《神农本草经》的真正全本——不是人间流传的残卷,而是记载了天地万物‘药性本源’的法则之书。得此书,你可辨一切毒、解一切厄、化一切怨。”

老者虚影抬手,一点青芒飞入李慕白意识体。

海量信息涌入:草木生长轨迹、矿物成分演化、甚至生灵情绪与疾病的因果对应……这不是知识,是法则。

“第二样,”老者继续,“是‘万药之心’——神农氏尝百草时,以自身心脏为鼎炉,炼化万药精华所成。此心可替代你枯竭的血脉核心,但融合过程……如万刃剜心,九死一生。”

第二点青芒飞出,在空中化作一枚跳动着的、半透明的心脏虚影。心脏表面有无数细小脉络,每一条脉络里都流淌着一种药材的精华。

李慕白没有犹豫,意识体张开双臂,接纳心脏。

“轰——!!!”

剧痛!比肉身被怨力侵蚀、比经脉被天道反噬更痛万倍!仿佛有千万种药性在他意识深处同时爆发,彼此冲突、融合、重塑……

他嘶吼,却发不出声音。

意识体在药香海中疯狂扭曲、破碎、又重组。

不知过了多久,痛苦渐息。

那颗万药之心,已与他意识核心融为一体。他感觉到枯竭的血脉开始重新流淌,虽然微弱,但有了源头活水。

“第三样,”老者的声音已极其微弱,“是一个……预言。”

“预言?”

“关于你,关于那个叫齐风雅的女娃,关于三界的未来。”老者虚影开始消散,“神农血脉完全觉醒者,本不该存于此世。因为你的存在,会打破‘药’与‘毒’、‘生’与‘死’、‘正’与‘邪’的平衡。”

“而那个女娃,她体内有怨佛道种,那是西天与魔道融合的‘禁忌法则’。若任由种子生长,她会成为比墨煞更恐怖的‘怨佛之神’,毁灭三界;若强行剥离,她会魂飞魄散。”

“唯一解法是……”

老者的声音细若游丝:

“以神农之心,化万药为牢,将种子永久封印在她神魂深处。但代价是——你将与她性命相连,她死你死,她入魔你亦入魔。”

“而三界的未来……”

最后的字句,被药香海的风吹散。

老者虚影彻底消失。

李慕白独自漂浮在幻境中,消化着庞大信息与那个沉重的预言。

性命相连……同生共死……

他想起齐风雅燃烧前的最后一瞥,想起她复活后那双沉淀了太多黑暗与星光的眼睛。

然后,他笑了。

“这算什么代价。”

“本就该……同生共死。”

他闭上意识之眼,开始主动融合万药之心与《神农本草经》法则。

幻境外,静室中。

李慕白苍老的身体,突然泛起一层温润的青金色光芒。

皱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白发从发根开始转黑,枯竭的生机如潮水般回流。

小满的镜面脸上数据流疯狂刷新:

【警告:生命体征异常恢复!】

【天道反噬被未知力量压制!】

【原因分析:疑似触发了血脉深处的‘先祖馈赠’……】

齐风雅猛然转头,看向榻上。

李慕白的眼皮,微微颤动。

---

肃政署正堂。

这里被临时改造成公审庭的格局:上首是齐风雅的判官主位,左右设陪审席(薛礼、毕元宾等),下首是被告席,外围则是允许旁听的鬼民代表——黑压压站了上千人,寂静无声。

玄奘踏入正堂时,身后只跟着两名小沙弥,手托经卷,神态恭谨。他依旧是一身洁白袈裟,白玉净瓶不离手,眉心朱砂鲜艳欲滴,周身佛光纯净祥和,与地府阴森的环境格格不入。

“阿弥陀佛。”他合十行礼,笑容温润,“齐判官死而复生,实乃三界之幸。不知召贫僧前来,有何指教?”

齐风雅坐在主位上,白衣胜雪,长发松松绾起,只用一根青玉簪固定。她没有穿官袍,没有佩剑,甚至没有戴判官令。但那双眼——左眼渊深,右眼星河——静静注视着玄奘时,整个正堂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玄奘法师。”她开口,声音清冷,“你奉西天法旨,入地府‘度化怨魂’,本为善举。但有三事,需请你当庭解释。”

“判官请讲。”

“第一,”齐风雅抬手,一幅光幕在空中展开,上面是地府疆域图,图中标注出八个金色光点,“你布下的‘八部天龙大阵’,阵眼为何设在地府香火汇集处、轮回井要害、以及枉死城怨力节点?此等布阵,不像度化,倒像……截取地府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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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奘笑容不变:“阵法需借地脉之力,此乃常理。西天佛法至正,阵眼所在,正是为了更好净化怨力,绝无他意。”

“第二。”齐风雅指尖轻点,光幕切换,显示出几段交易记录,“过去三百年,西天‘功德银行’从地府收购‘痛苦记忆’九千万份、‘母爱记忆’五千万份、‘濒死体验’三千万份——这些记忆被炼成‘佛缘’,售予人间修仙者洗练心魔,获利功德点逾千亿。此等交易,西天作何解释?”

堂下一片哗然!

鬼民们瞪大眼睛——原来他们死后被提取的珍贵记忆,竟成了西天的商品?!

玄奘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但很快恢复平静:“记忆乃执念所化,留在魂体反碍轮回。西天代为净化,收取些许‘劳务费用’,合情合理。至于人间修士购买佛缘,那是他们自愿,西天从未强卖。”

“好一个‘合情合理’。”齐风雅第三次抬手,这次光幕上显示的,是一份盖着西天大印的密约:

【西天与墨煞合作协议(节选)】

条款三:西天提供佛门名义掩护及部分技术支持,助墨刹建立怨佛道体系。

条款五:事成后,西天获得新三界‘信仰专营权’,墨刹获得统治权。

签署方:如来佛祖(前任)、墨刹、瑶池西王母(见证)

这份密约一出,满堂死寂!

连玄奘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这份密约,是我在瑶池梳妆镜后所得。”齐风雅缓缓站起,白衣无风自动,“玄奘法师,你口口声声西天为善,度化苍生。那这份与魔头勾结、意图颠覆三界的契约——又作何解释?!”

压力如山!

所有目光集中在玄奘身上。

他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

“判官既已得见此约,贫僧也无从辩驳。但有一事,判官或许不知——”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金光闪闪的帛书,当庭展开:

【天庭与西天战略合作框架协议(玉帝亲签)】

签订时间:墨刹叛乱后五十年

核心条款:天庭默许西天在地府的部分‘商业行为’,西天则承诺不直接介入天庭内政,并协助天庭镇压魔界叛乱。

附加条款:若三界出现‘不可控变数’(如齐风雅式的人物),双方可联合采取‘必要措施’。

帛书末端,赫然是玉帝的昊天金印!

“此协议,乃玉帝陛下与现任如来佛祖共同签署。”玄奘声音平静,“西天与墨煞的合作,早在三百年前就已终止。而天庭默许的‘度化’与‘记忆交易’,皆在此协议框架内——换句话说,西天在地府的一切行为,都是合法的。”

他看向齐风雅,眼神悲悯:

“齐判官,你燃烧神魂,清洗地府,其志可嘉。但你对抗的,从来不是某个阎君,某个判官,甚至不是西天——”

“你对抗的,是三界既定的秩序。”

“是玉帝陛下为维持平衡而默许的‘灰色规则’。”

“是整个神仙体系运转了万年的……‘潜规则’。”

堂下鬼民,目瞪口呆。

他们原以为齐判官是在扫黑反腐,却没想到,黑与白的界限早已模糊,连天庭之主,都是“灰色”的一部分。

齐风雅站在原地,白衣如雪,面容平静。

但右眼星河中,那九枚黑莲子虚影,开始疯狂旋转!

怨佛道种,在剧烈情绪波动下,开始苏醒!

她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充满毁灭欲望的力量,正从神魂深处蔓延,试图吞噬她的理智。

她咬牙压制,左眼渊底的金色锁链哗啦作响——那是剩余因果在警示她:若失控,万劫不复。

“玄奘。”她一字一顿,声音因压制魔种而嘶哑,“就算有天庭协议,就算有万年潜规则——”

“错了,就是错了。”

“玉帝签的协议,可以撕。”

“万年潜规则,可以破。”

“我今天坐在这判官位上,不是为了维护什么‘秩序’——”

“是为了告诉三界每一个被欺压的魂魄:”

“你们受的苦,有人看见。”

“你们喊的冤,有人来平。”

“这地府的天若一直黑着——”

“我就做那第一盏灯。”

“烧干净为止!”

话音落。

她右眼星河中,一枚黑莲子虚影“啪”地炸裂!

纯粹的怨佛之力涌出,但并未侵蚀她,而是被她强行导引,化作一道黑色剑意,斩向玄奘手中的金色帛书!

“嗤——!”

帛书被从中斩断!

断裂处,没有火焰,没有焦痕,只有一种诡异的“消失”——仿佛那一段被斩去的文字,从未存在过。

玄奘瞳孔收缩!

他没想到齐风雅刚复活,就能如此精准地操控怨佛之力!更没想到她敢当众斩碎玉帝签署的协议!

“你——”

“我什么?”齐风雅冷冷打断,“回去告诉如来,告诉玉帝——”

“地府的账,我算定了。”

“西天的手,伸太长了,该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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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天庭的协议……”

她抬手,指向西方,又指向九天:

“让他们亲自来地府——”

“跟我谈。”

霸气,决绝,不留余地。

堂下鬼民,先是一片死寂,随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齐判官!齐判官!齐判官!”

声浪震得正堂梁柱簌簌落灰。

玄奘深深看了她一眼,合十躬身:

“判官之言,贫僧必定带到。”

“但地府与西天之事,恐非言语能解。”

“三日之后,若判官仍执意清算——”

“八部天龙大阵,会告诉地府答案。”

他转身离去,白衣袈裟在阴风中翻飞。

齐风雅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右眼中剩余八枚黑莲子虚影缓缓平复。

她跌坐回主位,冷汗浸透后背白衣。

刚才那一剑,消耗了她复活后积攒的大半元气,更险些让怨佛道种失控。

但值得。

她必须让西天知道,让天庭知道,让所有以为“规则不可破”的人知道——

地府,变了。

---

玄奘离去不到半个时辰。

肃政署外,传来隆隆仙乐。

不是西天的梵唱,是天庭的礼乐。

齐风雅走到署外广场,抬头望去——

九条五爪金龙拉着一架鎏金御辇,破开地府阴云,缓缓降落。御辇四周,三千天兵肃立,旌旗招展,上书一个大字:

“昊”。

天庭太子,昊天,亲临地府。

御辇落地,帘幕掀开。

昊天没有穿太子冕服,而是一身简朴的玄色常服,腰间佩剑,长发束冠。他面色略显疲惫,眼中布满血丝,但身姿依旧挺拔,周身散发的威严,远非往日可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捧着的——一个紫檀木长盒。

盒长三尺三寸,表面雕刻着日月星辰、山川河流,盒盖未开,已有凛然正气透出,让周围阴兵鬼差本能地后退数步。

昊天剑?传国玉玺?还是……

齐风雅静静看着他,没有行礼,没有问候。

昊天也不在意,走到她面前,将长盒双手奉上:

“齐判官,此乃父皇……留给你的。”

齐风雅没有接:“玉帝陛下……醒了?”

“醒了片刻,又昏迷了。”昊天声音低沉,“醒来时,他让我将此物交给你,并带一句话。”

“什么话?”

昊天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复述玉帝的原话:

“风雅,朕对不起你母亲,对不起你,对不起地府冤魂。”

“这盒中之物,是朕为帝三万年来,唯一做对的一件事。”

“用它……去斩断所有不该存在的‘协议’,去建立……你心中的‘法’。”

“父皇……累了。”

“三界……交给你了。”

齐风雅瞳孔微缩。

她缓缓伸手,接过长盒。

入手沉重,仿佛承载着整个天庭的气运。

她打开盒盖。

盒中,没有剑,没有玺,只有——一卷空白圣旨。

圣旨以九天云锦织就,边缘绣着九条五爪金龙,但正文处一片空白,唯有末端盖着玉帝的昊天金印,印旁还有一行小字:

【此旨内容,由执笔者心意而定,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将成为天道法则的一部分。】

【使用限制:仅一次,字数不得超过九十九。】

齐风雅指尖微颤。

她明白了。

这不是普通的圣旨,这是玉帝以天帝权柄,为她铸造的一次性的“法则制定权”!

她可以在圣旨上写下最多九十九个字,这些字将成为新的天条,凌驾于所有旧规则之上!

但只能用一次。

用在哪里?写什么?

是直接废除西天与天庭的所有灰色协议?是重定地府律法?还是……更宏大的,重塑三界秩序?

“父皇说,”昊天看着她,“这三万年,他签了太多妥协的协议,定了太多‘平衡’的规矩。他知道错了,但已无力挽回。”

“所以,他把最后的力量,凝成这道‘空白天旨’,留给你。”

“他说……若这世间还有人能写出真正‘对’的法,那个人……一定是你。”

齐风雅沉默。

她捧着圣旨,感觉有千钧重。

这不仅是权力,是责任,是信任,更是……玉帝以这种方式,在生命尽头,对她和母亲的忏悔。

“太子殿下,”她轻声问,“天庭现在如何?”

“闻仲伏诛,三部叛军已平,涉案仙官正在审讯。”昊天眼中闪过痛楚,“但天庭经此一乱,元气大伤。西天虽暂时退避,但绝不会罢休。地府……会成为下一个战场。”

“齐判官,我今日来,不仅是送旨,更是想问你——”

“天庭与地府,可否……结盟?”

结盟。

不是上下级,不是从属,是平等的盟友。

齐风雅看着他疲惫却坚定的眼睛,缓缓点头:

“可。”

“但结盟条件有三。”

“第一,天庭需公开所有与西天、魔界、乃至人间修仙门派的秘密协议,接受三界共同审查。”

“第二,涉事仙官,按新法严惩,不得以‘功过相抵’搪塞。”

“第三……”她顿了顿,“玉帝若驾崩,太子继位后,需立‘三界宪法’,以法御天,而非以权御天。”

三个条件,条条触及天庭根本。

昊天沉默良久,重重点头:

“我答应。”

“不破不立,天庭……也该浴火重生了。”

他伸出手。

齐风雅也伸手。

两手相握。

地府与天庭,第一次以平等姿态,站在了一起。

---

肃政署内室。

李慕白醒了。

不是完全清醒,而是半梦半醒的状态。他靠在榻上,白发已转黑大半,皱纹淡化,但眼神依旧浑浊,时不时会陷入短暂的意识游离——那是万药幻境与现世尚未完全同步的后遗症。

齐风雅坐在榻边,手中捧着那道空白天旨,轻声将今日发生的一切告诉他。

李慕白静静听着,直到她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你打算……怎么写这道旨?”

齐风雅摇头:“我不知道。九十九个字,太少。写地府律法?写不清。写废除旧约?写不完。写三界新秩序……更不够。”

“而且,”她右眼星河中黑莲子虚影微微闪烁,“我体内的怨佛道种,越来越不安分了。刚才对玄奘那一剑,消耗了它一部分力量,但它正在吸收地府的怨气……加速成长。”

“小满说,照这个速度,最多三天,它就会第一次‘爆发’。”

“届时,我可能会……失控。”

李慕白艰难地抬起手,握住她冰冷的手指。

他的掌心温热,那是万药之心流转的生机。

“风雅,我在幻境里……见到了先祖神农。”他低声说,“他告诉我,你体内的种子,唯一解法是……以神农之心为牢,永久封印。”

“但那样的话,你我性命相连,同生共死。”

“而且,封印需要……你完全信任我,放开心神,让我将万药之力注入你神魂最深处。”

齐风雅看着他。

看着这个为她折寿三百年、一夜白头的男人。

看着他那双即使浑浊,也依旧盛满悲悯与坚定的眼睛。

她反握住他的手:

“我信你。”

“一直信。”

李慕白笑了,笑容疲惫却温暖:

“那好。等处理完西天的事,我们就……封印种子。”

“至于那道圣旨……”

他看向她手中的空白天旨,眼中闪过神农氏传承的古老智慧:

“九十九个字,写不了细则,但可以写……原则。”

“写三界所有生灵,无论仙凡人鬼,法理之前,众生平等。”

“写所有协议契约,若违背此法理原则,自动作废。”

“写设立‘三界最高法院’,独立于一切势力之外,专司审理此类案件。”

“最后写——此旨为三界根本法,后世增补,不得违背此原则。”

齐风雅眼睛亮了。

原则。

对,与其纠结细节,不如奠定不可动摇的原则。只要原则立住了,细节可以慢慢完善。

她提起笔——不是普通笔,是以自身法理功德凝成的“法则笔”。

笔尖落在空白天旨上。

第一个字落下时,整个地府,地动山摇!

不是物理震动,是法则层面的剧震!所有鬼魂都感觉到,某种束缚了他们千万年的“枷锁”,正在松动!

第二个字,天庭的昊天镜,自动转向地府方向!

第三个字,西天灵山的万佛钟,无风自鸣!

第四个字,第五个字……

每写一字,齐风雅的脸色就苍白一分,右眼黑莲子就躁动一分。她是在用自己的法理根基,对抗旧秩序的反噬!

写到第七十七个字时,她嘴角溢出血丝。

写到第八十八个字时,她左眼渊底的金色锁链开始崩断——剩余因果在疯狂反噬!

李慕白挣扎着坐起,将手掌按在她背心,万药之心的生机源源不断注入,为她分担压力。

最后九个字。

齐风雅咬破舌尖,以血为墨,一字一顿:

“……依此法理,重审西天与墨煞、天庭之旧约。

——三界判官,齐风雅,代天立法。”

第九十九字落。

“轰——!!!”

空白天旨,爆发出贯穿三界的金色光柱!

光柱中,九十九个金色大字浮现在三界每一个角落的天空,无论仙凡人鬼,无论身处何地,抬头可见:

第一条:法理之前,众生平等。

第二条:一切协议契约,不得违背众生平等原则,违者自动作废。

第三条:设立三界最高法院,独立审判,不受任何势力干预。

……

第九十九条:此法为根本法,后世增补,不得违背上述原则。

——立法者:齐风雅(监制:昊天金阙至尊玉皇大帝)

三界,寂静。

然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喧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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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欢呼,有人惊恐,有人不敢置信。

而地府肃政署内,齐风雅写完最后一字,眼前一黑,向前栽倒。

李慕白抱住她,感觉到她体内的怨佛道种,因她消耗过大而彻底失控,正疯狂吞噬她的理智!

黑气从她七窍涌出!

右眼星河彻底被黑莲子占据!

“风雅!撑住!”李慕白嘶吼,万药之心全力运转,青金色药灵如潮水般涌入她体内,试图压制魔种。

但效果甚微。

魔种已深入她神魂本源,除非进行彻底封印,否则……

“小满!”李慕白头也不回地喊,“准备‘神农封印阵’!现在!”

【警告:宿主齐风雅意识污染度:71……73……】

【建议立即封印!】

小满的镜面脸投射出复杂阵图,静室地面自动浮现出青金色的古老符文。

李慕白将齐风雅平放在阵眼中心,自己跪坐在她身前,双手结印,万药之心从胸口浮出虚影,缓缓压向她眉心。

“风雅,相信我……”

“我会陪你……走到最后。”

他闭上眼,全部心神沉入封印。

而静室外——

三界的天,刚刚被一道法旨改写。

三界的战,却即将因这道法旨,彻底引爆。

西方,灵山。

如来佛祖睁开眼,看着天空中那九十九个金色大字,眼中第一次露出凝重:

“齐风雅……你果然,掀桌子了。”

“既然如此……”

“八部天龙,听令——”

“三日之后,踏平地府,夺回法则!”

东方,天庭。

昊天太子仰望天空法旨,深吸一口气,拔出轩辕剑:

“天庭众将,听令——”

“誓死扞卫三界根本法,护地府,抗西天!”

地府,肃政署。

封印阵中,齐风雅在意识彻底沉沦前,最后看了一眼李慕白,嘴唇微动:

“……谢谢。”

“还有……对不起。”

黑气,吞没了一切。

(第十章完)

---

【本章核心推进】

1 三界根本法诞生:齐风雅以玉帝留下的“空白天旨”书写九十九条根本法原则,奠定“法理面前众生平等”的基石,直接废除所有违背此原则的旧协议。

2 李慕白获先祖馈赠:在万药幻境得神农氏传承(《神农本草经》全本、万药之心、预言),生命力恢复,但需与齐风雅性命相连封印怨佛道种。

3 关键抉择:

4 怨佛道种爆发:齐风雅书写天旨消耗过大,魔种失控,意识污染度超过70,急需封印。

5 三界大战一触即发:西天下令三日后“踏平地府”,天庭誓死扞卫,地府成为最终战场。

【新增悬念】

三日之期到,西天八部天龙大阵全面启动,亿万佛兵压境地府。天庭援军苦战不退。而肃政署静室内,神农封印阵进入最关键阶段——李慕白需深入齐风雅被魔种污染的神魂深处,找到她最后一丝清醒意识。在那里,他将看到齐风雅从未示人的过去:七岁跪南天门的真相、母亲饮汤前留给她的真正遗言、以及她选择成为判官时,在玉帝面前立下的誓言……封印成功与否,不仅关乎二人性命,更将决定三界根本法能否存续。而这场战争的终局,或许不在战场,而在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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