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渊的手还攥着那半截香,指尖发烫。
他盯着融合体掌心浮现的四个字——“三劫同命”。
空气像是被抽干了,呼吸变得艰难。
青帝印贴在胸口,突然震动了一下,随即沉寂下去。他试图催动灵力,却发现识海里涌进一段画面——不是他的记忆。
千年前的地底祭坛,雷光翻滚。两名修士站在中央,一人手握雷符,周身缠绕电弧;另一人掌心托着黑雾,眉眼与秦无涯一模一样。他们合力将一团扭曲的光影压入石碑,封印落下时,地面裂开金色锁链。
画面一闪而过。
江临渊猛地抬头,看向陈慕白和秦无涯。
两人也察觉到了什么,神情微变。
就在这时,脚下的裂缝中浮出细密金纹,像蛛网般蔓延,迅速缠上三人脚踝。一股力量从地底传来,强制连接他们的神识。
陈慕白瞳孔骤缩。
他看见自己身穿灰蓝长袍,立于高台之上,声音低沉:“师弟,你可知错?”
下方跪着的年轻人抬起头,脸上没有笑意,只有绝望:“师兄,我不悔。”
那是秦无涯。
年轻许多,但眼神一样执拗。
记忆继续推进。封印仪式开始,两人联手布阵,将心魔雷婴镇压。可就在最后一刻,秦无涯突然转身,以血为引,撕开阵法一角。雷婴脱困,吞噬一名守阵弟子后再度被压下。代价是,秦无涯被逐出山门,神魂烙下魔印。
而陈慕白,在那一战后失去左臂,用雷息续接残肢。
画面结束。
现实中的陈慕白单膝跪地,左手剧烈抽搐。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声音很轻:“原来……我一直都在重复。”
秦无涯站在原地,没动。
他嘴角慢慢扬起,先是无声,接着发出笑声。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嘶吼:“我们都在重复同样的错误!”
他张开双臂,不再抵抗体内融合的过程。魔魂分身与雷婴的结合速度加快,皮肤彻底转为灰白,血管如墨线游走全身。
“你想改写结局?”江临渊咬牙,“那就停下!”
“停下?”秦无涯冷笑,“每一次轮回,都是你选择牺牲,我被迫背负罪孽。这一世,换我来完成它。”
话音未落,融合体胸口爆发出黑色雷光。
光芒呈螺旋状扩散,所经之处空间扭曲,墙面崩解成粉末。江临渊立刻抬手,青帝印迎风涨大,化作屏障挡在三人前方。可只撑了不到两息,印记便剧烈震颤,光芒迅速暗淡。
系统没有反应。
天道之力被压制。
黑雷卷来,直接穿透屏障。江临渊只觉身体一轻,双脚离地,整个人被拉向空中裂开的漩涡。
他眼角余光扫过另外两人。
陈慕白闭着眼,嘴唇微动,似乎说了句什么,声音淹没在轰鸣中。
秦无涯仰头大笑,身影逐渐模糊,最终化作一道流光,主动投入漩涡中心。
江临渊拼命稳住身形,右手死死抓住背包带,左手仍捏着那半截香。火早已熄灭,只剩焦黑的残杆。
他不知道这东西能不能护住神识,但他不能松手。
风越来越大,耳边全是撕裂声。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校长室的天花板彻底塌陷,露出上方星空般的符文轨迹。那些文字古老而陌生,却在他脑海中自动浮现含义——
六个字一闪即逝。
紧接着,整个人被狠狠扯入乱流。
意识尚存,但无法控制身体。
他在黑暗中翻滚,上下左右失去概念。偶尔瞥见陈慕白的身影在不远处漂浮,双眼紧闭,左臂仍有黑雷游走。再远处,一道灰影静静悬浮,看不清面容,但气息熟悉。
秦无涯还活着。
至少还有意识。
江临渊试着调动灵力,发现体内经脉如同冻结,唯有眉心一点温热仍在。青帝印没有完全失效,只是被压制到了极限。
他闭上眼,不再挣扎。
等再次睁眼时,必须看清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微弱光点。
起初只是一个,随后越来越多,连成一片。
他意识到那是出口。
可就在接近光层的瞬间,一股更强的吸力从侧方袭来。整个乱流结构开始偏移,原本平稳的通道变得紊乱。
他的身体猛然转向,朝着未知深处坠去。
陈慕白的身影被甩向另一侧,消失在光幕之后。
秦无涯所在的位置爆发出一阵黑芒,仿佛主动引爆了某种能量,引发连锁震荡。
江临渊感到胸口一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识海深处炸开。
又一段记忆碎片冲了进来。
不是千年前,更早。
一片荒山,三座石碑并立。中间一人盘坐,双手结印,正是他自己。左边是陈慕白,右边是秦无涯。三人指尖相连,灵力交汇,共同激活一座巨大阵法。
阵中囚禁的,正是心魔雷婴。
而这一次,他们不是封印者。
他们是祭品。
画面戛然而止。
江临渊猛地睁开眼。
眼前已无星光,也没有出口。
只有一片混沌的灰雾,缓慢流动。
他独自悬停其中,四肢沉重,连手指都难以弯曲。
背包还在肩上,侧袋里的香也未脱落。
他低头看了一眼。
焦黑的香杆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裂痕,横贯中部,像是随时会断。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雷声,也不是爆炸。
更像是某种东西在灰雾深处缓缓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