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渊靠在断墙边，左手还按在丹田位置。墟核的金光没有熄灭，但跳得慢了，像一盏快没油的灯。他喘着气，喉咙里有股腥味，咽不下去也咳不出来。
头顶的天裂还在，可云层不再翻滚。劫雷悬在半空，一道道垂落又收回，像是迟疑的刀。魔气贴着地面游走，黑雾卷过碎石，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符文锁链断裂后留下的光点还没散尽，在空中飘着，慢慢暗下去。
他闭上眼。
内视时能看到墟核中心有一丝黑线。它不规则地跳动，碰到金光就缩一下，等金光弱了又往前顶。他知道那是秦无涯的魔魂残意，还没死透。
风停了，耳朵里的嗡鸣却更清晰。远处有东西落地的声音，可能是瓦片，也可能是骨头。他不想回头去看。
“还没完。”他说。
声音不大，自己听得见就行。
他咬破舌尖，嘴里立刻有了血味。这一下疼得清醒，眼前发黑的时间短了些。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把残存的青帝诀灵力往经脉里压。手臂抖了一下，但他没停下。
地面震动了一瞬。
几根藤蔓从废墟里钻出来，颜色比之前深，接近紫褐。它们贴着地面前行，绕过倒塌的梁柱，朝着风暴边缘那团半透明的黑雾爬去。
黑雾在动。它想逃，但被什么拉住了。形状不断变化，有时像人，有时像兽。最后定格成一张脸——秦无涯年轻时的模样，穿的是学院第一天上课时的灰衬衫。
藤蔓到了。
一根缠住脖颈，两根锁住双臂，还有三根从下方穿出，绞住腰部。黑雾猛地挣扎，发出一声尖啸，不是从空中传来的，而是直接撞进脑海。
江临渊晃了一下，手撑住地面才没倒。
他双手结印，指尖连着金光，另一头连着墟核。金光顺着经脉往上涌，在胸口汇聚，再被他推出掌心。光流呈弧形向前，像钩子一样勾住被藤蔓绑住的魔魂。
他用力一拉。
黑雾被拖离原地，直奔他面前而来。距离最近时不到一丈，那张脸扭曲起来，嘴张到极限，喊出一句话：
“我教过你种灵药！”
江临渊没松手。
“你也教过我杀人。”他说。
金光暴涨。
墟核的力量全压下来，金光罩住整个魔魂。黑雾开始冒烟，不是燃烧的那种烟，是湿布贴在热铁板上蒸出来的那种。它剧烈扭动，藤蔓承受不住，一根接一根崩断。可新的立刻补上，从地底钻出，比之前的更粗。
那张脸变了。
不再是秦无涯的样子，而是一群模糊的人影挤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张着嘴，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他们伸出手，抓向江临渊的方向。
金光压下。
所有影像瞬间消失。
只剩一团浓黑，在金光中一点点变淡。最后像墨滴入水，散开了。
江临渊松开手印。
全身力气跟着一起泄出去。他往后一倒，背撞在墙上，震下一片灰。眼睛睁着，看着天空。
乌云裂开了。
不是被风吹散的那种，是从中间撕开一道口子。月光照进来，照在实验楼剩下的半面墙上。那里有一块焦痕，形状像叶子。
他记得那是第一次签到时留下的。那天他插下半截香，系统弹出提示：【首日签到完成】。
现在香还在地上躺着，被上官玥扶正过。火头没灭，红点微弱，但在风里撑住了。
劫雷消失了。
最后一道落下，砸在操场中央，炸出个坑，然后就没再出现。魔气散得更快，像退潮一样缩回地下。符文锁链彻底化作光点，飘到一半就没了。
风重新吹起来，这次是正常的风。带着夜晚校园的味道，有草味，也有水泥地晒了一天后的余温。
他动不了。
想抬手擦一下嘴角，手指只itch了一下。腿像是别人的，怎么叫都不听使唤。呼吸还是急的，但节奏稳了下来。
墟核安静了。
不再是那种强撑运转的状态，而是真正平静下来。金光缩回体内，沿着经脉缓缓流动，速度很慢，但通畅。
他盯着那缕月光。
它慢慢移动，从墙移到地面，经过一块碎玻璃，反射到天花板上。天花板只剩一角吊着，摇摇欲坠。
他知道这地方快塌了。
但他起不来。
也不是完全不能动，是不想动。刚才那一战耗得太多，不只是灵力，还有别的。说不清是什么，反正现在空了。
月光继续移。
照到了背包侧袋。半截香还在那里，歪着，火苗轻晃。他看见香身上的焦痕多了几道，是刚才地震时磕的。
他忽然想起秦无涯最后一次找他谈话。
那天他在图书馆签到，系统提示【七日连签奖励解锁】。秦无涯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盆青叶草，说是新培育的品种，能清心神。
他接过花盆，说了声谢。
秦无涯笑了笑，说：“你比我走得稳。”
当时他没懂这话什么意思。
现在懂了。
有些人一开始就想飞，踩着别人往上爬。他不想，他只想站住。
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视线清楚了些。墙角有动静，是藤蔓在收根。它们从废墟里退出来，缩回地下，只留下几道浅沟。
他抬起右手。
掌心朝上，放在月光底下。
什么也没做，就那么放着。
光落在皮肤上，有点凉。
他没动。